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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个世界 ...

  •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我松手从山璧上滑了下来,落回地上,屏息凝神。
      这白狼的皮色毛洁白,不含一缕杂质,像是高山峰脊间那四季不化的白雪。如此圣洁的色彩到了它的身上却成了一抹笼罩在背后消散不去的白色恐惧象征。它的体型与刚刚那头拦路的巨狼相差无几,可能要大上一圈,但它们绝对不是同一个等级的敌人。除却霍泽,这白狼王恐怕会是我至今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我们这边都挂了彩,坚持不了多久。最要命的是对面不只有单单一个白狼王,还有那一大群狼!
      而且它这幅你死我活的架势是怎么回事,哪来那么大的戾气。搞什么啊,这是什么怪物啊。我忍不住腹诽道。
      不行啊,根本看不到逃跑的机会。
      不管怎么想都是绝路。
      真的,会死人的。
      我们得杀了它。不是出于什么杀戮欲望或者报复心理,这种理由,单纯是为了活下去。是因为它想要杀了我们!
      却见霍泽再一次上前,他还有什么办法吗?但是这次情况不一样,他……
      我想叫住他,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霍泽血色玷污的头发一缕缕纠缠成束,被风吹乱,像是背后伸开张牙舞爪的触须。
      风中那些从喉间发出压抑的嘶嚎,宛如恶魔的吟语。
      该死的叛徒!不想死的话,从那个谋杀了我们同类的两脚鹿身边滚开!
      别拿理查德当借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杀了我已经很久了。你、还有你们,尽管靠近试试,他是我的东□□属于我的猎物。我会撕裂你们的咽喉,顷刻间夺走你们的性命;我会打折你们的腿骨,使你们无法奔跑,追赶不上猎物的步伐,被自然淘汰;我会敲碎你们满口的铁齿钢牙,让你们沦为年纪的老兽一般,受尽欺凌无从反抗,即使最鲜嫩柔软的肉类摆在眼前,无法吞咽被活活饿死。
      狼群像是集体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静止不动了。
      霍泽所到之处,狼群自动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怕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就这么以嚣张的姿态来到白狼王面前。
      他咧嘴,龇牙,血腥下,雪白的狼牙闪着寒颤的光。以挑衅姿态向白狼王发出刺耳的嚣叫。
      他恶狠狠地唑食着眼前的空气,像是要把他们之间阻隔的无形空间撕成碎片,渴饮其血,生嗜其肉。
      霍泽没有疯。他此刻的举动不是寻常情况下的进攻。
      绝境中的困兽炫耀着自己力量、发出腥辣的讽刺,他嘲笑,他挑衅,他高傲到不可一世。
      过去被逐出狼群的孤狼,再次以一匹狼最血性、最野蛮的方式挑战狼王。
      来吧,压上性命,枯骨铺就生路,成王败寇,你敢吗?
      当狼王受到挑战,它必需独自面对前来挑战者,撕裂对方,以证明自己才是那个当之无愧的王者。
      霍泽想要单挑狼王,来换取我们存活的机会。
      这大概是现在唯一的方法。
      白狼王的怒火如干草遇到了火星一下子被点燃了,像抑制不住的活火山,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泡,达到了骇人的温度,把肉放上去,就能听见滋地一声,腾起大量白色的水雾。它猩红的眼睛如两盏探照灯,仿佛霍泽对空气做出扑咬落到了实处,真切地插进了它的肉里,触到了软肋,使它怒不可遏。
      我本来不能肯定白狼王会接收霍泽的挑战。
      因为没有理由,这不符合逻辑,它没有必要应战不是吗?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白狼王面对霍泽的挑衅,竟喷发出如此强烈的怒气。看起来,即使霍泽没有主动挑衅,它也会找借口,和霍泽来一场一对一的决斗,方便凌辱他。
      他们之前肯定有过什么过节。
      白狼王往左侧身动作会略微僵硬,仔细看,它腹侧有一条尚未愈合的撕裂口。
      腹部是动物身体最柔弱的环节,最愚蠢的动物都知道该保护好的部位。
      这个角度,要伤到白狼王,除非它的对手是个不及它膝盖高的小家伙;或者身形极其地灵活,能钻到它肚皮下面,往上将它割开。第二种作法很危险,能把白狼王伤成这样,自己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完全是以伤换伤的狠招。
      等等,难到霍泽肩膀的伤是它干的?!该死,绝对是它,除了它还有哪个有能力可以伤害到霍泽!霍泽来找我的时候并没有和他的狼群在一起。甚至他的狼群都被吞并在白狼王的军团中了。
      只要一想到是它把霍泽驱逐出来狼群,害他孤身一人,满身鲜血,受到死亡的威胁。我就快无法遏制住自己想扑上去将它撕碎,这种非理智冲动了。
      不行,我按住微微打颤的手,狠狠地喘了两口,让冰冷的空气的灌入肺腔,驱散了一点体内淤积的血腥味。越到这个时候越需要克制。
      我冷静下来静观其变,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
      在白狼王示意下,狼群很快以他们为中心腾出一块足够宽敞的决斗场地。
      霍泽盯着白狼王,脸上说不出的冷,像封了一层寒冰。他俯下身子四肢齐齐地落在地上地,以匍匐的姿势站立。
      这是?
      他俯下身以人类之躯,做出狼的姿态。我心里惊诧不已,真觉得自己的情绪要在这几个小时内耗尽了。可细想眼前这离奇荒谬的一幕,又觉得无比合理。
      两头野兽左右打着转儿,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全神贯注地对峙,企图抓到对方的破绽。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扑出去,以闪电般的速度结束了这场生死决斗。
      说不清是谁先动的手,它们撕咬在了一起。
      还没弄出个所以然来,又飞快地分开了。
      白狼王上下审视霍泽,吻鼻间喷出袅袅的热气,齿缝里挤出一声讥讽。
      霍泽现在的样子狼狈极了。他开始就处于劣势地位,肩膀粉碎性的骨折根本没时间愈合,又受到了二次伤害。加之与群狼的纠斗,没有血色的脸透明地宛如虚幻的琉璃,折射出莹莹的光来。
      那份美丽的脆弱引得狼群欢歌不已。
      但是脆弱这种东西就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这不适合他。我肯定先前白狼王命令狼群发起进攻,目的就是消耗霍泽的体力。
      白狼王骄傲又自满,为自己肮脏的手段沾沾自喜,觉得一切都在它的把控之中。我讨厌它的这种感觉,但我本身完全插不上手,只能期待霍泽狠狠掀翻它,给它留下难忘的教训,虽然我知道任务艰巨。
      它们彼此都很谨慎,对于对手表面上表现出的东西,不以为意。
      我常以为我早已遗忘了某些事情,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因为当人遭遇无法承受的刺激,大脑会启动保护机制把作为刺激源的记忆掩藏起来。但是日后脑海中不时浮现的画面,清晰地提醒着我。
      自始至终,我从未忘记。
      死斗永远不会给人心理准备好的时间。
      记忆中的场景最奇异的是快。速度快到以至于眼睛跟不上的地步,碰撞中留下一片支离破碎的残影。还有就是狠,每一下都是本着致死的目的去的,招招致命,根本没有一点缓冲的余地。
      拼尽一切手段。
      用尖爪去撕裂,撕碎眼前一切的阻碍。如果肢体断了就用牙去咬,嚼碎了,咬烂了,咽下肚子里。用炽热的胃壁碾磨它,用滚烫的胃酸腐蚀它。
      这荒山野地中野兽的蛮荒之争。让旁观者血管里奔腾的血液也一同沸腾起来,血腥又残忍,生命的张力体现得淋漓尽致,如灌下一口烈酒,额间冒出虚汗,落入胃袋的液体如火焰般灼烧起来。
      掩盖的本性冲破了沉闷的枷锁锋芒毕露。只想着如何去战斗,如何毁灭眼前的一切。
      利爪划开皮肤,滚烫的鲜血跳珠般喷出苍白的皮肤四下滚落。
      疼痛也好,生命也罢,一切的一切都被他统统遗忘。他到达了某一个超然的境界,攀登了生命的巅峰,又超越了生命。
      霍泽沐浴在鲜血中,诡异地亢奋,他的每个关节,每块破烂的肌肉都在兴奋。心脏咚咚震响,舒张、收缩,每一下都拧出大量的血液,血管里奔腾。他笑起来、大笑、狂笑,发出完全不同于狼嚎的声音,放肆的大笑,这是完全源于他的本能,畅快直至。
      那是力量与矫健完美的交合,长长的睫毛下那双凌厉的瞳子猛地抬起,因为闪烁对嗜血极度的欲求,对残杀的兴奋,发出摄人心弦的光,美得惊心动魄。
      一切生命都会为他的癫狂倾倒。
      霍泽拎起它的脑袋往地上砸去,每一下重重得撞在尖锐的碎石上。一下,两下,三下,细小的微末星星点点飞溅开。
      白狼王倒在地上不动了。仔细看去它的胸膛还有着细微的起伏。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狼头上,将狼脸挤地变形,露出牙龈。
      霍泽大口喘息,整个人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维持了好一会儿那个动作,四下里寂静无声,似乎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他残损、狼狈,却向世界鲜明地昭示着他的不可一世。
      许久他站起来,嫌弃地把狼头踢到一边。跳下岩石,远远冲我招手,边走过来。脸上疯狂的阴影潮水般退却从,被月光晕染上一点温暖的神色。
      他的意思是——走了,我们安全了。
      结束了。
      这个时候他又展现出了属于人类仁慈的一面。
      他宽恕了白狼王。
      “霍泽……”
      背后升起的白色噩梦吞噬了他脚下的影子,霍泽笑着浑然不觉。
      我扑上去。
      霍泽有点惊讶地抬起残存的单臂,准备迎接我。
      我越过他的肩头,我看见他带有喜悦的神色凝固在脸上,我触到了那团白色的噩梦,我被甩飞出去,背部狠狠撞在巨石上,掉到地上。
      我眼睁睁看着。
      霍泽只来得及回头,下一个瞬间他的肩膀到腰侧成片被撕开。
      他倒地挣扎着,一时间无法爬起。白狼王凭借着装死躲过了一劫,偷袭了它的对手。它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旁,咧开狼嘴讥笑地看着霍泽挣扎,欣赏着猎物死前的模样。
      该死的!卑劣的狼!
      霍泽反应过来,在狼咬烂他的咽喉前,举起能动的左手,徒手掰住了狼的獠牙。
      狼牙刺穿手掌,霍泽的面孔也跟着扭曲起来。
      我的手深深陷入地里,比起碎石粗泥,现在我更想体验将手指插进血肉之躯里的触感。
      有东西比我更快,我还在踉跄地爬起来,突然一头上了年纪的老狼侧面扑了上去。对准白狼王的后脚踝一口下去,那疯狂的劲头,如果不是因为年老体衰,满口利齿老化松动了,绝对会把白狼王的脚咬断。
      它吃痛了跳起来。
      一脚踩在霍泽的腹部将全身的重量压去。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得体内腾起一股钻心地痛。
      他被踢出去,在地上翻滚,身上沾满了灰尘,像天上的月光落入了尘埃。
      虽然这场决斗早就已经结束了,事情在白狼王偷袭时就变味了,但狼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帮忙搅局,就足够出乎意料了。
      下一秒老狼被甩飞出去,摔在我的一旁。
      老狼只争取到了一瞬的时间,但够了。
      白狼王往这边冲了过来。
      我爬上岩石,它逼近瞬间,跳上了白狼王的肩膀,大腿死死卡住它的咽喉。
      我抓紧了白狼王脖子后面的皮毛,腿下剧烈的颠簸中,硬生生揪下两大把狼毛。手化作了两把铁钳牢牢地箍进它的脖子里,任凭它如何挣扎绝不松手。白狼王勒地眼冒金星,喷着唾沫星子,舌头直往外吐。它已经站不稳了,全身都在抽搐,要不了几秒钟时间就会死于窒息。
      这关头白狼王发疯似地左冲右撞,拼尽全身力气把我甩下来。
      你死我活的时刻,哪能让它如愿?
      我把一条手臂当作夺命的绳索,环住它粗壮的脖颈,右手拉住左手腕,拼尽全力地绞紧。忽然我感到下方忽得腾了空,紧跟着重心不住地往后倾倒下去。
      我抽离了一点神经,失去聚焦的眼睛找回了点神采。月亮还挂在天上,地平线歪向一侧,世界向我后方倾斜下去。
      为了挣脱的束缚,白狼王两只前脚离开了大地,庞大的身躯渐渐垂直于地面,竟然像人一样直立起来!
      它提起一口气往后倒下去,这是准备倒在地上把我当作垫背的节奏啊。我非常不肯定,自己快折腾散的骨架子能否经得住这种倾轧,我找了一个更好的角度,决定硬挨这一下。
      然后我看见了霍泽,他正在飞快地靠近。
      哈哈!它打错算盘了!它站立起而露出的肚皮,就是最好的攻击点。
      被逼入困境中,露出了这种致命的破绽。
      可与此同时剧痛正在使我以失控般的速度土崩瓦解。
      我拼尽全力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如果现在赢不了,就根本赢不了了!
      它猛然一甩头,以一种要把脑袋甩掉的力气。再抓紧一点!痉挛的肌肉却根本不听我使唤。不需要更多,只要在坚持一下,可能就是一口血的能量就好!我右手抽搐了一下,左手腕从中滑了出去。
      它把我甩了下来。
      半空中我和霍泽擦肩而过。
      还没完!
      霍泽的身体弯过来,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肌肉濒临断裂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跃上了它的脊背,踩得它往下狠狠一沉。
      我和霍泽完成了位置交换。
      霍泽牢牢掌控住了它的头颅,手指嵌入它的眼眶。它站立着疯狂扭动着,张开的狼嘴发出凄厉的嚎叫。
      它叫到“进攻、进攻!”却是垂死之姿。
      很多时候年轻便是最大的资本,我才十三岁;而白狼王于狼类已是中年,或许它杀戮的经验的丰富,但已经不是可以空耗一身旺盛的生命力的年纪。
      仅仅是落地的几秒,皮肤下鼓动的血管再次给我提供了新的能量。此时此刻它柔软的腹部展现在我面前,好机会!我随手操起一块地上石头,猛地扑上去,对准了白狼王腰侧神经盘杂处扎了进去!
      手中尖利的石块破开了阻碍没入了的体内,手也跟着扎了进去。手指被包裹在腻滑的内脏中间,那感觉像浸泡在一包温水中,舒服到令人作呕。我猛地向边上一拉,柔软的腹部顿时被横切开一条大口。
      霍泽的尖牙生生撕开了白狼王的咽喉,血与他一起跳下。爪子在岩石上划出几条白色的印子稳住身形。
      我猛地往后退去,就见那白狼四肢重重砸落。
      肠子和肝脏脾胃,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月光下老大黑色的一滩。
      白狼王的眼睛瞪得大如铜铃,对着地上来自自己的内脏感到发自深处的寒意。当然这种感觉也可能是它空空荡荡的腹部造成的。它见多了这种血腥的场面,最终轮到了自己还是害怕了。
      不过结局已定。
      它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倒在了自己的内脏堆上死了。那死不瞑目的眼睛中,我只看到了一片混沌。
      狼群没有对狼王最后的命令做出反应。是那匹曾经猎杀过我的母狼,是它在关键时候跳出来。如果不是它的帮助,现在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情景了。
      我想我们得走了。趁狼群没有反应过来前离开。
      【黑匣子】
      他摸上我的脸颊时,我才发现我的脸已经快笑僵了。
      我一定是疯了。

      【地下街】
      酒吧角落的长椅里,看不清面貌的青年放下手中的书,倒在背后冰冷的墙上长出一口气。
      “骗子。”他发出叹息般的低语。
      声音细微地宛如情人间的耳语,本不应被外人听见。但是无形中却有一个清甜软的萝莉音突兀地响起,回应了他。
      [你说谁啊?]
      “还能有谁,当然是理查德那家伙了。”
      [看不惯他在书里扭曲事实啊?没办法谁让理查德是个政治家啊,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吧。不过你情绪不高也是没办法的,谁让一直以来,你都坚定自己是个骗子呢。]
      “啊,我的确是个称职的感情骗子呢。”
      [但是并不是每个感情骗子都会为了一点好感而玩命。毕竟当时你没有我的保护,你的死亡既是真正的死亡。]萝莉音明锐地指出。
      青年用手上的书角轻轻扣击桌面。
      “不玩命得来的感情多廉价。我为什么要让我的爱恋变成一个廉价的东西?等价交换OK他付出感情,我玩命。”
      [疯子。]
      “谢谢。”青年挑眉,“我以为正是因为我够疯才成为了你的主人。”
      他手上把玩着书本,虽然坐在角落,但来往的人也不少。不过看过往来客的表现,他们是听不见那个清甜的萝莉音的。
      青年面对着对面的空座位,并不掩饰嘴上不停变换的口型。这番稀奇古怪的做派也没有引来过多的关注,毕竟这个地方汇聚的本身都是本时代中各式各样荒诞的荒原客,他们各有各的悲剧和故事,来去匆忙,亦或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现实充满了冷漠和隔阂。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去管一个无利可图,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怪胎呢?
      青年宛如自言自语的对话还在继续。
      [所以你爱他吗?]
      “这谁又知道呢?”
      [那你干什么要回来啊!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看不惯我的电子版小说,专门要回来看纸质小说,这种垃圾理由!]
      “闭嘴,我已经支付给你过报酬了。少对我指手画脚。”
      [别掩饰了,你就是为了他才回来的吧。]
      “你很烦啊。如果日常里有哪个人是你这种性格的话,很容易被打死的。”
      [反正我也不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能拿我怎么办?]
      青年不再理会她。不过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停下了自言自语。
      他来到吧台前敲了敲一旁的酒杯壁,身上宽大长袍无从掩盖这具修长高挑,且充满压迫性的身形。
      “伏特加马丁尼。摇晃,不要搅拌。”他说着将几枚金币罗成一摞放在吧台上。青年注意到了吧台后的墙上的一张旧报纸。报纸有些年头了,泛黄的边角微微卷起,它顶端标注的时间为【xxx年】,算算距今已经有近四十年了,也难怪会烂成那副样子。报纸中心版面采用了大号加粗字体印着几个吸引人眼球的字样【世纪——‘末日’大审判】。
      他强行忽略脑海里萝莉音大喊着,你盗用007的经典语录等等的噪音,仔细看起来。
      老板很快将装酒的杯子递给青年,他注意到了青年的视线。看在金币的份上酒吧老板非常给面子地开口道“几十年前的老新闻了,当时伟大先驱的审判闹得满城风火,就弄了张报纸做纪念。”
      青年浅尝了一口,刺激性的酒液浸润喉咙。他放下杯子,沉默地看着老板,等待他吐露出更多的消息。
      老板被看地有点不自在,颇为苦恼地敲了敲烟斗,刻着狼头纹路的烟斗和它的主人一样日渐老旧,抽起烟来时常会堵住。酒吧老板的鬓角已经斑白了,眼角留下岁月化不去的沟壑,和一道浅浅的疤,想来他在年轻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苦,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现在到地下街这么一个地头,当了个不上不下的酒吧老板。
      “怎么说呢,我可是看‘人类末日’小说长大的一辈人。小时候的世界和现在的完全是两回事呢。那个时候我可不敢想象,未来有一天我会在这种边境地区开酒吧。”老板习惯性地找来一根细铁丝清理堵住的烟管,他边做边上下打量着青年,想了想说“小伙子你也不是外乡人吧?”
      青年非常爽快地承认了“它是我第二个故乡,我的过去就开始在这里。经历了迷惘,我又重新回到这里。”
      老板不太适应这种咏叹式的说话方式,不过好歹青年表达的意思还是很明确的。老板对青年的私事未置一词,说“我看着你就觉得感到一阵熟悉,你这打扮风格是上个世纪这边流行藏头露尾的风格。虽然今天还有不少人也这么打扮,但是就没有你这种气质了。”
      “大抵生活是变好了,现在不再需要躲躲闪闪了。‘分享年’也取消了。我侄子参加了最后几届‘分享年’丢了一只胳膊。如今装了一只机械手,干干体力活也蛮好用的。像你这样离开故土的人也都陆续返乡喽。我这里收集了几年的报纸,你可以拿去看看,有什么想知道的就来问我好了。”
      青年接过翻阅起来,看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突然对着一张图片停下来“这个女人……”
      “哪个?”
      “第一排左边第二个,站在理查德边上的那个女人,”青年勉强辨认出照片下模糊不清的字迹,低声喃喃“温莎贝尔?”
      “你说的是元首啊,她很漂亮吧。不过以她日常的那些强硬手段,不专门提起来,还真的很容易让人忘了她还是一个美丽极了的女人。”老板一旁说“算是八卦传言吧,和几十年前不一样,也没有人会来禁止我们瞎传这些东西。所有人都知道,温莎钟情于她的老师,也就是‘人类末日’理查德。”
      “是吗?”
      老板莫名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妙,似乎泄露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常年来与人接触的习惯,率先做出了反应。他连连摆手说,“啊,啊。不过理查德肯定对她没有那个意思啦。”
      “为什么这什么说?”
      “大人物的事情不好说。当年还谣传理查德恋尸呢,说他喜欢纸片人还可能。恋尸?这种污蔑一听就是谎话。不过他倒是好像真得打光棍了一辈子。我们这些小人物也不可能贴近他们的生活确认,都是瞎想想,道听途说的。毕竟如果理查德对温莎有意思没必要拖到现在还不结婚吧。他们之间又不存在什么迫不得已,而无法相守的阻碍啦。”
      看上去非常难搞的青年,异常轻易接受了这番解释。
      午后的阳光炫目地令人难以睁开眼睛,从酒吧里出来的青年带着一身酒气,拉上帽兜,遮挡住眼睛。这样的天气只想让人放空大脑,窝在哪个角落好好睡一觉。
      [喂,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啊?]萝莉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当然是去见见某个整日对我朝思暮想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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