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吸血鬼》江中鱼儿

6、三只吸血鬼

　　没有什么比同时见到三只饥肠辘辘的吸血鬼更为可怕的了。隔着边角开裂的木桌，因为失血过多而倒在地上的汤姆看到急不可待的路易正在开一瓶劣质的乡下人常喝的烧松子酒，他的姐姐莎丽则坐在边上配着蔬菜为主的盘子，似乎是连头都不愿抬起看一眼父亲和弟弟，不安的目光却是落在自己身上。汤姆试着弄醒身边一直昏昏欲睡的迪克，却并没有什么起色，就如一只受了重伤的兔子一样迪克毫无反抗的能力。只有站着的贝莎是没事儿的，但早已吓呆了。
　　路易让贝莎坐在的桌子边上，那儿有空着的位子。贝莎完全被恐惧控制了，在路易的搀扶下乖乖就范，她一直不停地问：“你们想干什么？”声音因为害怕有些欲哭的感觉。坐在位子上的贝莎就如一只紧绷的琴弦，全身都在轻轻地发抖。带着笑意的路易用他那粗糙却是稚气的手抚摩着贝莎淡金色的卷发，看上就像在安慰受惊的情人。他的举动惹来了父亲的嘲笑：“那女孩儿不适合你，路易，她太老了。” 听到这话的路易看上去有些生气，手上的动作变得粗鲁而无理，把贝莎漂亮的头发揉得一团糟，孤立无援的贝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开始充盈她的眼眶。桌子下，汤姆在看自己的脚，那靴子里藏了锋利的匕首，他一点点弯曲着渐渐丧失力气的身体，终于摸到了自己的靴子。贝莎的哭声响起来的时候，路易得意地跳起舞来。他的舞步非常轻快，却是让一旁等待时机的汤姆逮了个正着。汤姆一越而起，从后面抱住了路易，几乎没有犹豫，用匕首割开了路易的喉咙，那是一种怎样惊人的力量，血液以喷涌的方式极为夸张地射向周围。莎丽和她父亲以及贝莎的脸上同时溅上了沸腾的鲜血。贝莎在被溅到的一刹那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而莎丽父女却仿佛石塑一样不动。
　　一秒钟的沉寂之后，莎丽扑向了汤姆，已经没有力气的汤姆被扑倒在地，重重地摔在尘土飞扬的地上。莎丽张开了她布满尖牙的嘴，那诱人的樱桃小口在瞬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几乎可以包下汤姆整颗脑袋。莎丽在向他咆哮，她口中腥热的气体喷在汤姆苍白的脸上，让他虚弱的呼吸更显得若有若无了。复仇的火焰在愤怒姐姐的眼睛里熊熊地燃烧。
　　汤姆该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迪克突然呕吐了，那些红的黑的黄的液体从他口中翻着泡泡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贝莎抱起迪克，却不能让他站起来。汤姆看了迪克一眼，迪克也看了汤姆一眼，两个人都显得那么虚弱。
　　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汤姆的手慢慢扶上莎丽的后背，一寸寸地掠过她背上的皮肤。用冰凉的指尖安抚莎丽狂怒的情绪。这是虚弱的猎物在乞求最后的怜悯。高高在上的莎丽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垂死的晚餐,她摆了摆头似乎有些迷惑了。
　　老吸血鬼高声尖叫：“杀了他！”那声音就如同划在玻璃上一样尖锐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窗外迎来了最沉重的夜幕，混沌不堪的空气中飘荡着恶魔的诅咒。
　　汤姆舔了舔干渴的嘴唇，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使这儿的每个人听地清清楚楚：“在我死前，我需要一个吻。”
　　莎丽记得几个小时前，汤姆刚踏进自己的家门，这个穿着格子衬衫和发白牛仔裤的英俊青年从里到外散发着逼人的魅力，就像新鲜的血液一样无法掩盖其迷人的味道。
　　人们对于美总是有某种固执的偏见，所以莎丽决定不听父亲的话，她要让这个迷人的凶手为自己奉上死亡之吻。想到一吻之后，这个英俊的，鲜活的，魅力十足的男孩儿就会变成形同猪狗的碎肉，莎丽感到一种极乐的平静。
　　“你可以吻我，然后我会亲自吸干你的血。”莎丽说，微微地低下了她美丽的头，汤姆一只手撑着地面，支起自己半个身子，另一只手碰到了莎丽冰冷的脸颊，他小心翼翼地摸着这美丽而又残忍的吸血鬼，把她的长发拂到脖子后面。
　　汤姆舔了舔莎丽的嘴唇，然后抱住了莎丽的头，他的两只手渐渐用力在莎丽脑后紧紧交叉。当他张开嘴时，莎丽看到了他舌尖小小的十字架闪烁着微弱的金色的光芒。
　　“不。”反应过来的莎丽绝望地说，似乎在乞求一命。汤姆正在她张口的一霎那把十字架深深送进了莎丽的喉咙。
　　他痛吻着吸血鬼女郎，竭尽全力，恐怕就连世界上最恩爱的情人也无法给与对方如此深刻的吻。
　　老吸血鬼感到了异样，因为莎丽的身体在渐渐干枯，他想去帮女儿一把。却听到
　　墙上的挂钟响了五下。对于吸血鬼来说没有什么比太阳更可怕的东西了，老吸血鬼躲回楼上的棺材里去了。
　　莎丽的身体已经干枯成一堆灰烬。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这户农家，并没有停下休息，而是快马加鞭地往最近的公路走。因为挂钟上的时间是错误的，迪克拨过那种，现在刚过凌晨一点。正是吸血鬼出没频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