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窝边草》明月照松间

3、试探

　　自从撞破了秦越的秘密以来，周遥的大脑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状态。
　　周末在家吃晚饭的时候，周遥心不在焉地啃着鸡翅膀，好几次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偷偷地往对面秦越的身上瞟。
　　秦越这身板，应该是攻吧？
　　啧啧，沈易帆看起来一脸贱兮兮的，原来他好这口？真是臭味相投。
　　哎呀，以后再碰到沈少年，要怎么打招呼？
　　大嫂？秦夫人？
　　哈哈，脑补了沈易帆贱兮兮笑着的脸，突然扭曲成一团惊恐……
　　周遥没忍住，一个不小心“噗嗤”笑了出来。

　　“你这孩子撒癔症了？”周女士一个白眼翻过来，“这几天一直神神叨叨地，早上我就见你把洗面奶往牙刷上挤，足足刷了三分钟，我都没眼看。”
　　这下换周遥一脸惊恐了。
　　“妈！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周遥快疯了。
　　周女士一脸兴奋，“哎呀，我当时不是正忙着发朋友圈么？我还偷偷给你拍了一张，你都不知道神游到哪里了，我在门外头拍照你都没听见，一脸呆样，哈哈哈哈”周女士一边无情地嘲笑，一边兴致勃勃地把那条朋友圈翻出来，给桌上几人一一传阅。
　　得！她大早上穿着睡衣一脸痴汉笑的照片赫然显示在周女士最新一条状态中，下面她大姑妈、二姑妈、三大姨妈、四大舅……还有对门的王教授以及王教授他老婆，统统点了赞。
　　她妈就是她人生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
　　周遥不敢怼周女士，怕把剩下那一半的零花钱也给怼没了，只能埋头恶狠狠地啃鸡翅膀。

　　还是周爸爸疼女儿，闻言一脸关切地望过来：“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学习的事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还是要劳逸结合的，我听你妈说，秦越最近在给你补课？”
　　周遥老实点头。
　　“难得你主动要求上进，就是给秦越添麻烦了。”周教授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
　　“不麻烦的，周遥很聪明，”秦越一脸诚恳：“给她讲题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也可以把学过的知识点再梳理一遍。”
　　周教授显然很受用，他最喜欢谦虚又好学的年轻人，看着秦越的目光越发赞赏。

　　连老爸也被这个表里不一的妖孽收服了。
　　周遥心生绝望。

　　一顿饭吃完，按照惯例，周遥是要到C大的足球场散步，消消食。
　　刚刚准备出门，周女士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让她把垃圾袋顺便带下去扔掉。
　　周遥应了一声，还没走到厨房，就见秦越很上道地拎过那袋要扔掉的垃圾，绕过了挡在门口的周遥，径直朝楼下走去。
　　他人高腿又长，没两步就走远了。
　　周遥盯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快步跟了上去。

　　下了楼，外面天色已晚，校园内的路灯渐次亮起，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习习凉风带着初夏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遥穿着拖鞋，懒懒地跟在秦越旁边走。
　　在灯光的柔化下，秦越平时棱角分明、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冰山脸，似乎都柔和了不少，他的眼眸是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平时带着度数不高的眼镜，敛住了眼中的情绪，此刻摘下眼镜，就会看到他的眼神格外清亮，专注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显得格外深情。
　　周遥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厮性格很渣，还是颇有些美色的。

　　被夏天的风一吹，周遥神游了几天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心里不由得细细琢磨起这件事情。
　　那天光注意到沈易帆的动作了，不知道秦越，对于这段感情是个什么态度？
　　周遥在心里打鼓，这事儿吧，还不好直接问，得照顾到秦大学霸的面子，要是一个不小心秦越恼羞成怒了，以他如今在周家如日中天的地位，这腹黑有一百种方法让她不好过。

　　周遥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口：“哎，秦越。”
　　走在前边的秦越没回头，不过配合她开口的声音，脚步慢了下来。
　　周遥咽了下口水。
　　“那个，听说我们学校的校花都跟你表白了？”
　　“人多了，不记得你说的哪位。”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抽。
　　周遥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么多跟你表白的女生里面，你就没有一个喜欢的？”
　　“都没感觉。”秦越的回话不带情绪。
　　也是，您老这是对女生都没感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是属于一见钟情类型的？还是日久生情？听说好多情侣都是从相处多年的朋友开始慢慢喜欢上的。”周遥继续试探。
　　秦越回头，奇怪地看了周遥一眼。
　　周遥装作若无其事，竭力保持镇定。
　　“后一种吧。”
　　周遥眼神开始发光，她记得沈易帆也是从一中的初中部一路读上来的，两个人少说也认识五六年了。

　　“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秦越狐疑。
　　周遥心虚地摸摸鼻子：“这不是瞎聊么？你高考一结束可不就解放了，上了大学就能正大光明谈朋友了。”
　　秦越不置可否。
　　周遥再接再厉。
　　“你同桌，就是那个沈易帆，他的志愿打算报哪里？他的成绩好像也不错，会考虑首都的学校吗？”
　　“他偏科，发挥不稳定，应该也是报省内的学校最稳妥。”
　　我就知道！周遥心内一阵咆哮。
　　为了谈个恋爱，连最高学府都不去了呢！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秦越！
　　“你对沈易帆很感兴趣？”
　　周遥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她可不敢肖想大嫂。
　　“沈易帆喜欢招小姑娘，你少搭理他就行。”秦越淡淡地说。
　　周遥：“……”得得得，提都不让提了，护犊子的姿态真是不要太明显哦。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周遥心酸了。

　　怀揣着一肚子秘密，跟秦越胡乱在操场上转了两圈后，两人各自回了家。
　　当晚，周遥做了一个一直以来她想都不敢想的梦。
　　梦里，她狞笑着叉腰冲秦越怪叫，我知道你和沈少年的奸情了，还不速速过来受死！！！秦越听了脸色大变，一脸惶恐地跪下来抱着她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饶，旁边乱入的沈易帆揪着小手帕嘤嘤嘤哭泣着。周遥心里老痛快了，恶狠狠地说：“让你指使我妈欺负我！以后还敢不敢背后阴我？”秦越哭得不能自已，脑袋磕在地上“碰碰”直响，嘴里高呼：“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周遥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等到“碰碰”的敲击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周遥感觉不对劲，挣扎着从梦里醒了过来。

　　周女士站她床边上，一只手往自个儿脸上拍水，另一只手拿着爽肤水的瓶子正“碰碰”地戳着她的脑袋。
　　“还睡呢？你今天不是上课吗？这都几点了？”
　　周遥一惊，扭头看向已经过了7点的指针，想起来昨天由于太过兴奋，好像忘了定闹钟了。
　　今天的早读课好像是班主任的。
　　周遥惨叫一声，风风火火地闯进卫生间，五分钟后又风风火火地扛起书包往楼下冲。

　　早饭是来不及吃了，周遥三步并做二步地窜出楼道，跑出C大南校门口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前面骑着自行车的高大身影。
　　“喂，秦越，带我一程。”周遥隔老远喊道。
　　周遥没有自行车，平时走路到学校也就二十分钟左右，但是今天起晚了，就算一路跑过去也铁定迟到了。
　　周遥跑到秦越自行车后座，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嘴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哥行行好吧！我起晚了，今天班主任的课不能迟到。”

　　“喂，周小遥”
　　“嗯？”
　　“你平时少吃点。”
　　“……”
　　“你很重，我的车胎好像瘪了，上次用自行车帮我妈拖箱子回来都没这么费力。”
　　周遥：……
　　早晚有收拾你的时候！周遥默默咽下涌上喉头的一口老血。

　　秦越的身体素质还是倍儿棒的，载着重于泰山的女壮士周遥也能骑得飞快，居然赶在上课铃响之前进了一中校门。

　　早操一解散，周遥摸着咕咕乱叫的肚子，打算去小卖部买个面包祭一下五脏庙。
　　刚刚绕过教学楼，走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迎面走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美女，长得白白净净，尖尖的小下巴，柔弱的小身板，她冲周遥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妥妥地清秀小佳人一枚。
　　“你是高一的周遥同学吗？”小美女突然开口打招呼。
　　周遥点头。
　　“你好，我是高三（6）班的林深璐。”小美女自我介绍道。
　　长得这么嫩真看不出来是高三的学姐，周遥心里默默感慨。
　　“学姐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周遥礼貌地回应。
　　“可能有些冒昧了，我想问一下你是秦越的女朋友么？”林深璐有些迟疑地说道。
　　纳尼？？？周遥满头黑人问号。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看到你坐着秦同学的自行车进学校的，所以……”林深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秦同学平时从来没有跟哪个女生走得近，我有些好奇。”
　　周遥急忙摆手：“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家跟秦越家挨得近，我们是邻居，从小就认识了，今天我是起晚了要迟到了才坐他自行车到学校的。”
　　林深璐听完，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轻松地笑了。
　　周遥这时候要是还看不出来林深璐对秦越的心思，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棒槌了。
　　“学姐，你是准备向秦越告白吗？”周遥问。
　　“马上就要毕业了，不想给自己的高中生涯留下遗憾。”林深璐倒也大方，没有隐瞒，干脆地点了点头，“秦越这么优秀，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太多了，我不奢望他能回应我，但是想在毕业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林深璐一脸深情。
　　多么好的姑娘啊！
　　周遥心里忿忿不平，奈何一番心意就要被秦越这厮给糟蹋了。

　　望着姑娘纯真的大眼睛，周遥心里斗争了半天，决定告诉她真相，以免她被秦越当面打击到心碎。
　　“学姐，我跟你说一件事，不过希望你能替我保密，不要随便告诉其他人。”周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群人，他们的口味，和一般大众不太一样。”
　　周遥盯着一脸茫然的林深璐，缓缓抬起了右手。
　　“据我所知，秦越吧，他好像就是属于这一类人。”周遥把右手手臂来回挥舞成了招财猫：“他是……弯的，所以不是你不够优秀，是他的取向问题。”
　　周遥睁着真诚的大眼睛，努力想安慰眼前看起来被雷劈过一样的林深璐。

　　林深璐倒退两步，好像备受打击的样子，半天涨红了脸，冲着周遥厉声说道：“你怎么这样？追不到秦越就造他的谣，还想欺骗我，简直太荒谬了！”
　　不等周遥反驳，转身气匆匆地跑远了。

　　留下周遥一脸凌乱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