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暖不热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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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步元回到铺子，关无憾正陷在米袋中央，活脱脱一只大米虫。
“哥，我上去复习了，如果还有人来，你就别再找我了，看你也是闲得慌。”何步元怀揣着牛皮本子，生怕被哥哥看见取笑，赶紧上了楼。
“倘若是漂亮小姑娘，你也不下来见见呀？”关无憾冲着上头喊。
“不见不见！”何步元心烦意乱地打开课本，看着辞藻华丽，象征比喻肆虐的文章，不一会儿便去见了周公。梦里解了道谁也做不出的数学题，笑得痴痴的。
良久，关无憾过来喊何步元吃饭，看着弟弟睡得香，又见一旁放着本崭新的牛皮笔记本，悄悄把本子拿了过来。
——谢谢你的笔记。
啧啧啧，这青涩可爱的少女心思跃然纸上。可我这傻弟弟哪会懂呀。关无憾忽的玩心起，悄悄在添上一行字——喜欢你。所幸乐夜练了整整一小时的字体偏生硬整齐，这倒模仿得有7,8分相似。
“步元，吃饭了吃饭了。”关无憾把何步元叫醒，然后假装发现本子，惊喜地叫道，“哟，早上还没瞧见呢，这本子是刚刚的小姑娘送你的吧，看着值不少钱啊。”
“那就放铺子里卖了吧。”话虽这么说，何步元却是盯着关无憾，生怕他真就下楼放货架上了。
“唉，我们的客人可不会来买这种货色，”说着装模作样翻开笔记本，“瞧瞧这，那更不能卖了呀！”关无憾把那添油加醋的一行字凑到何步元面前。
“这定是开我玩笑。”何步元夺下笔记本，心中半信半疑。
“回回跟你讲，人家姑娘喜欢你，你就这句话，老不老套，没劲，下楼吃饭了。”关无憾看何步元也是毫无波澜，也没兴致继续闹他了。
这玩笑事，关无憾忘得干干净净，何步元可记在了心里，又开始了那套退避三舍的婉拒大法。
整整5日，2人都没有任何交流，看关乐夜并无任何异样，何步元渐渐安下心来。这期末考试也结束了，也就是说，暑假要到了。
车夫按着关三小姐的话，准时来到关家接三小姐，这回三小姐穿得老成，车夫还没能一眼认出来。“三小姐，去哪儿？”
“君子巷15号。”
“好嘞。”
当关三小姐身着浅绿刺绣旗袍，站在君子巷15号门口，每个路人都忍不住侧目。今儿个正是何步元看铺，看到关乐夜这一身打扮，也是一时荒神，这关家小姐放假的时候都这么打扮吗？
“今天的核桃不能送货？”关乐夜指着摆核桃的地方，关于送货的标志无影无踪。
“亏本买卖，不送货了。” 何步元悄悄用脚把牌子踢得更深了些。
“我要10斤核桃。”关乐夜把钱放在柜面上，开始转铺子。
“可..”何步元想想自己也不必多说，说不定回头就有人来接呢。满满地装了11斤核桃。
关乐夜不知何时找到了称手的小榔头，拖着11斤核桃，走进了铺子内室，驾轻就熟地坐上了平日铺子女主人收拾坚果杂货的矮凳子，作势要开始砸核桃。
“你干什么？”何步元急捉住乐夜高举的小手。
“砸核桃呀，这10斤太沉，我一个人怎么带回去，我想还是砸完带核仁回去吧。”瞧关三小姐这破釜沉舟之势，何步元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呢，今天一个人看铺，确实没法送货，不过，你这样砸法，那会碎一地的，你捡也捡不干净。”何步元捉着乐夜的手把小榔头放下，拎起布袋，走向厨房。
乐夜只觉得方才何步元的手大大的，有力的。稍迟了一步，也跟着去了厨房。只见何步元将核桃全放上了蒸锅。
“烧一会儿放进凉水里，凉了再砸，保证一个个都是完整的核仁。”何步元利索地接着凉水，给关三小姐科普平民知识。
其实她才不管砸出个粉身碎骨还是个完好无缺，她只想在这多呆一会儿。
“懂了，”乐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何步元，莞尔一笑，“你今天终于和我说话了呀。”
“啊？”何步元摸了摸耳后，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前5日加13个钟头，你可一句话都没和我说，”乐夜瞧了眼怀表，微皱眉，“上回你撂下一句关我何事，我都没生你气，你为何这般冰冷？”
“我，我本就如是。”何步元掀掀锅盖，又摸摸凉水，不见以往的淡定自若。
“每次靠近一点暖一点，疏离一些便冷透了。我也不是那专门生火的蒲扇，你也不是那躺在炉里烧不着的柴火。”关乐夜转而看着蒸锅，竟有些同情下面努力蹦跳的小火苗。“蒸锅呀蒸锅，你怎的就是暖不热呢？”
何步元被关乐夜说得有些羞，遇过女孩子递纸条，送情书又或者是当面陈情，竟都没有这一句来得有力道。
“关乐夜同学，我觉得我们还小，需要学习成长，为谋生，为明理，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不要把心思花在其他的地方上。”何步元义正言辞，倒也是一番真心。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读书呀，其他什么心思？”关乐夜一脸无辜，一招反问，小手却捏紧了旗袍一角。
“我是怕你不爱读书，最后回过头再来看这段好时光，可没得反悔了。”
“好的，何老师，我一定努力学习，不负您所望。”
“好的，关三小姐，我一定努力给你砸核桃，核桃补脑。”
2人相视一笑，一人真心，一人假意。
乐夜在何家铺子与何步元一起边砸核桃边吃核仁，最后带回去的只剩可手提的一小袋了。
车夫巴巴地望着今日份的核桃，乐夜却径直带了回家。
乐夜脱下了身上这身扬州名绣旗袍，托着腮望着窗外。想起小时候特别想和路边一只小野猫玩，可是不管是自己从哪里靠近，它都瑟瑟地逃走，最后乐霖姐姐说先带着小猫爱吃的小鱼干来喂它，它喜欢小鱼干，便会喜欢带着小鱼干的你了。可这人到底不是小野猫啊。
这厢关三小姐正情窦初开，为情所困，春风得意的关二小姐捧着一大束花，靠在乐夜窗台边，笑盈盈看着三妹。
“咱们家夜儿可是也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算吧，偶尔会想起，觉着他就站在心尖上，时不时就踩我两下，又疼又痒。靠近了一个学期，都还是那个暖不热的少年，怪难受的。”
“哎哟我的傻妹妹，”乐知把花放在了窗台上，“看着，这花儿呢是李家大少爷送我的，我很喜欢这些花儿，我现在送给你。”
乐夜不懂。
“我喜欢这些花儿，但我不喜欢李家大少爷，我欢欢喜喜地收下，也可以欢欢喜喜地送人。”
乐夜依旧不懂。
“男女这回事呢，开心就好，动动心，别痛心，痴心错付的女子，自古以来还少吗，早点学会取悦自己，喜欢别人，不如去享受别人的喜欢。”
乐夜有3分懂，“也没有别人喜欢我。”我那么普通...后一句不忍在姐姐面前说出口。
“郑值郑大哥啊，他10岁那年开始不是年年说要娶你吗。”乐知。
“他10岁那年，我才4岁，如今算下来他今年20，不是听说已有了2房姨太太，他的喜欢也太泛滥了。”
“有几房姨太太又如何，喜欢你时是全心全意就够了。”
乐夜又不懂了。
“好了好了，看你这样子也不明白。总结一点呢，就是那暖不热的少年，你就别去暖了，不如考虑一下那一点就着的老少年啊。”乐知瞧了眼屋内的日历，“听说今年郑大哥就毕业了，这趟回国就定居了。”
乐夜也瞧了眼日历，“时间过得真快……”
遥想那年寒冬春节，10岁的郑值初次随父到访关家，翩翩小公子，明眸皓齿，关二爷有意结亲，指着一旁机灵可爱的双生姐妹花，说，“阿值，我女儿们可生得漂亮？不如做我女婿吧！”
“关伯伯，阿值喜欢你家女儿，想做你家女婿。”郑值一言，把屋里的大人们都逗乐了。
“小小年纪，还真看上人家姑娘了。快说，你喜欢眼前哪位关妹妹，今儿个就把你们婚事定下来。”郑父一拍大腿就要做主。
“父亲，我喜欢的关妹妹，不在屋内，她在院子里晒太阳。”郑值一言，把屋里的大人们都引去了院子。
4岁的关三小姐撅着屁股，仰着肉肉的小脸，冲着院子里挂着的大圆红灯笼。
“夜儿，这么冷，快进屋。”关二爷回头便要生气，“哪个看三小姐的，不在屋内也不知道吗？”
“夜儿正在晒太阳。”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10岁的郑值费劲地把裹得肿肿的关乐夜抱起来，一遍朝屋内走，一遍耳语，“媳妇儿，那太阳凉了。”
大人们看这架势，又笑了起来，说笑着10年之后就要摆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关三小姐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寒冬春节，大人们在屋内谈笑，自己一个人坐在门口吃果果，突然有个小哥哥，拉起自己的手，“关妹妹，你的手好凉，不如我们去晒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暖不热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