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卿何事不成眠》棉小姐

2、10斤核桃3条巷

　　是夜，关三小姐贪恋着白月光，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才迷迷糊糊做起了梦，梦中有一着白色洋服的男子，棕褐色的短发，眼睛明亮调皮，笑得狡黠，想走近看清全貌，却是怎么也走不过去。
　　“三小姐，三小姐！”乐夜被小兰叫醒，脑海里还留着白衣男子的影子。“三小姐，大家伙都等着你一起吃午饭呢。”
　　“平日里不都是晚饭必须到么，今天怎么呢？”乐夜打着哈欠，心里盘算着，吃完午饭得再睡个回笼觉才行。
　　“小姐你忘了，今天下午老爷和太太要去隔壁镇去探亲，晚饭是没法一起吃了。”小兰收拾了床铺，看乐夜还迷迷糊糊的，赶紧又推了一把，“哎哟我的三小姐，我这都收拾好了，你怎么还没去洗漱呢。”
　　“好了好了，走了。”关三小姐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牛皮笔记本，“小兰，下午我出去一趟，你帮我把上周送来的裙子给熨一熨。”
　　饭厅里，双生姐姐乐霖和乐知讨论着报纸上的新诗和新出的香水，四弟乐时和父亲讨着零花钱，母亲在核对探亲的礼单。
　　“夜儿来啦，那就开饭吧。”关二爷拍打了一下乐时伸了半天的小贪手。
　　“乐夜睡迟了，昨日彻夜学习应付考试了吧？”乐知一声嗤笑，“平日不用功，临时抱佛脚，姐姐可以考虑急救下你的成绩。”乐知虽不如乐霖，但也是轻轻松松年级前10的主。
　　乐霖摇摇头，这双生妹妹，一天不挖苦人就不舒坦。悄悄瞥了眼后母。这后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打小也是私塾有名的才女，偏偏这一双儿女养得一言难尽。女儿不善歌舞，不善笔墨，也不爱打扮，寻常得过分；小儿活泼好动，伶牙俐齿倒是讨人欢喜，但小小年纪便大手大脚，颇有败家子之嫌。
　　“考试了不起有什么意思，没劲。”乐时夹了一筷子大肉，狠戳了几下，把酥烂的大肉五马分尸。
　　“我关家又不是书香门第，学堂里能考第一固然好，考不了那也无妨嘛。”关二爷赶紧和稀泥。
　　“也是，这金榜题名时可是盼着四弟的，乐夜嫁个好人家便是。”乐知小口抿了抿花茶。
　　乐时又夹了几筷子蘑菇，“有些人到底是吃饭还是……”
　　“咳咳咳，吃饭吃饭。”关二爷瞪了一眼这俩姐弟。
　　乐知吐了吐舌头，消停下来开始吃饭。乐时做了个鬼脸。乐霖看旁边的乐夜一声不响已经把碗筷放下了。
　　“夜儿，怎么不多吃一些，这些天看着都瘦了。”关夫人又夹了些鱼肉给乐夜。
　　“我看着是胖了呀？”关二爷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也是觉着衣服紧了些。”乐夜悄悄摸了摸肚子。
　　“14岁还长身体呢，衣服自然要小了，不许少吃。”关夫人又回头叮嘱乐霖，乐知，“霖儿，知儿也是，太瘦了，妈妈看着心疼。”
　　“吃了也不长肉，也是苦恼。”乐知这苦恼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顿饭一来二去地调侃几句，也是吃完了。虽说乐知总喜欢怼几句乐夜和乐时，其实4姐弟感情倒是不赖，乐时人小鬼大，大家都明着嫌弃暗里宠着，乐夜也大度，自小不和乐知计较，也一路把乐知迁就出了现在这放肆的模样，乐知也知道这家里也就乐夜这么由着她。
　　“乐夜，等放假了，我们姐妹三人一起去百货公司逛逛吧，听说新进了很多款式。”乐霖拉着乐知和乐夜的手走出饭厅。
　　“好呀，下周我便考完了。”虽说每次都是三姐妹一起逛街，但其实只有乐霖和乐知乐在其中，衣服鞋子香膏一买一大堆，乐夜只是在后面跟一句我也来一份吧，一点也不像有钱人家小姐的作风。
　　乐夜回了房，收了收肚子，穿上了小兰熨好的新裙子，带上了牛皮笔记本。一个人出门喊了辆黄包车。
　　“君子巷。”
　　君子巷11号，13号，15号……是这，这何步元家的杂货铺子可真够难找的，前不临街，后不邻舍，想来铺子进账定是平常。
　　“姑娘，是来买点小玩意还是寻我家弟弟步元？”关无憾推了推圆镜片，也不知眼前人竟是自家亲戚。
　　“是来买小玩意的姑娘多还是来寻你家弟弟的姑娘多？”
　　“自然是买东西的多了，姑娘可别吃醋了。”关无憾朝2楼喊了一声“步元，下来招待客人。”
　　“来啦。”何步元噔噔噔跑下楼来，瞧见乐夜先是一怔，也没挑明她关家三小姐的身份。“哥，这是我同学。”
　　“自然知道是你同学，不然叫你做什么。”关无憾敲了敲柜面，故意念了念，“10斤核桃送货上门。”
　　“买10斤。”乐夜倒也接得快。
　　“只送附近3巷。”何步元答得也快。
　　“好，你陪我走过3巷就好。”乐夜爽爽快快掏出10斤核桃钱。关无憾乐呵呵地收了钱，麻利地铲了9斤半核桃装进布袋。
　　何步元只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这关三小姐，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但这买卖都板上钉钉了，也只能拎起布袋走了。
　　乐夜又举起牛皮本子，“何步元同学，昨天你不收我的礼物，可是嫌它不称你？”
　　“对关三小姐来说，都是东西称人，可我觉得这太贵重，我衬不起。”何步元市井出身，虽妈妈卖了别苑，做起买卖，衣食无忧，但自打爸爸生病之后，家里也并不富裕了，越发觉得阶级贫富之别扎眼。
　　“你为何突然叫我关三小姐？”乐夜只觉得这称呼不像小兰叫得那么亲昵，也不像司机叫得那般尊敬，那感觉就像关卿何事那四字一样，满满的都是疏离感。
　　“我...”何步元被问住了，自己不带好意是真的，要真说出口倒也不好意思，“就听别人这么喊的。”
　　“可同学都喊我乐夜呀？”
　　“我觉得喊关三小姐好听。”何步元这强词夺理也是没谁了。
　　“罢了罢了，随你，”乐夜脸微红，“我，我借了你一学期的数学笔记，我是真的想谢谢你，这笔记本，你若不要，我这谢意也无处安放。快拿着。”
　　何步元腾出左手，接过牛皮本子，心中略有一丝愧疚，人家表示感谢之情，自己却误以为是施舍之意。真是小人之心。
　　“这，谢谢了，笔记本我拿着了，以后不用客气，借笔记，寻常事罢了。”
　　第一条巷子走完了。
　　“步元同学，你的字写得好看，平时有练字吗？”
　　“也不算练，和笔友经常书信往来，比较注意吧。”
　　“笔友，如何识得？”
　　“缘分吧，去年遇着位外地姐姐，在我铺头晒晕了，是我送她去的医院，后来回家乡后寄来了书信和特产来感谢我，不知不觉便往来了近一年了。”
　　“这外地姐姐可生得貌美？”
　　“美，是扬州人。”何步元也没多想，“不过近日也少了联络，大概是大学课业重吧。”
　　“那你可欢喜那扬州姐姐？”
　　何步元突然被戳中心窝，加快了脚步，“没有。”
　　第二条巷子走完了。
　　“步元，步元，那你可欢喜郑清羽？”乐夜小跑2步追了上来。
　　郑清羽是学校的校花，何步元在校园里见过几次，确实出众。但何步元这15岁的人生，除了关无憾开开玩笑提提男女之情，哪遇见过小女子当着面问自己的，还举了个这么实打实的人物出来。“我可不认识。”
　　“那可是我们的校花呀，都说将来会做电影明星的。”乐夜忍不住笑了。
　　“是么。”何步元又加快了脚步。
　　“步元，步元，你到底欢喜哪种女子？”乐夜问得何步元脸都红了，就是很想知道。
　　何步元憋了几秒，“关你什么事？”
　　第三条巷子走完了。
　　乐夜本觉得和何步元拉近了的关系又一下子又被打回了关卿何事的状态。
　　乐夜伸出胳臂，拦下何步元，“不必送了，三条巷子已走完了，谢谢。”
　　何步元也知气氛尴尬，但这里放下核桃，还真让一个女孩子自己提回家吗。这距离关家宅子可不近。
　　乐夜示意路边的黄包车过来。车夫立马把核桃放上了车。
　　哦，忘了，关乐夜同学可是关三小姐。何步元点点头，挥挥手作别。
　　乐夜下车把核桃送给了车夫，并告诉他，下周差不多时候来府上接她吧，她还要去买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