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燃情》东升

3、第 3 章

　　深夜的皇宫，隐隐带着几分寒意，闪烁的烛火，模糊的人影，似乎要变天了。展夜一直睡不安稳。总感觉有一道灼人的视线望着自己。猛然睁开眼睛，望向离床有段距离的茶桌，一个俊雅妖媚的男人坐在那里。目光深沉，哀伤，似还有喜悦掺杂其中。就这样静静的互望着。展夜缓缓起身，依靠于床头雕龙刻凤的立柱上。偌大的寝宫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展夜心思百转千回，忽略掉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到这深宫之中，而不被发现。又怎么进到自己的寝殿，坐了许久，却豪无所觉。又忽略掉这个男人来这里的目的，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惊慌，而后便是莫名的释然。
　　展夜笑了，笑得单纯，笑得轻松。
　　白子岩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覆盖了一切。
　　“你认得我？”白子岩不确定的问着，充满了惊喜与希望。
　　“我不认得你，但我等你很久了。”展夜依然笑着，但目光却冷了。
　　“既然不认得，又为何等我？”白子岩眼中笑意慢慢退去，神情寂寞哀伤。明明知道他不会认得自己，明明知道他已不是前世那个落魄，却野心勃勃的人，明明自己什么都知道，可为什么当自己亲耳听到时，却是痛彻心扉。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本可以让已身为九五之尊的他，再次爱上一个甚至称不上人的男人？一切从零开始，白子岩毫无胜算，却甘之如饴。哪怕什么也不会发生，只要自己可以一直呆在展夜的身边，然后他会努力让自己放下尘缘，回山修行。
　　展夜静静的看着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面前的他既陌生又熟悉。一身白衣，银色腰带，乌黑的发用羊脂白玉制成的发扣轻轻拢于脑后，与梦中别无二致的面孔，只是少了一份绝望，多了一份淡然。
　　展夜见他终于又看向自己，淡淡的说道：“因为你夜夜进入我的梦中，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白子岩一愣，瞬间笑了。如桃花，如青莲，如清泉缓缓流入展夜的心中。
　　“那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直到你厌倦了我的存在。”白子岩不无感动的说道。心中波涛汹涌，有震撼，有惊喜，有柔情，亦有悲伤，现在的自己只是他的梦中人呢。那将来呢，自己又会是什么？白子岩不知道，也害怕知道，害怕自己的孤注一掷换来的是遍体鳞伤，害怕在回到寒山面对师傅，面对灵儿，害怕在刻骨铭心的思念中寂寞度日。
　　展夜无奈的看着白子岩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故意提高音量，拉回了白子岩的全部注意力，问道：“你从哪儿来？”
　　“北国寒山”
　　“叫什么”
　　“白子岩”
　　“目的”
　　“回到你身边，以任何身份。”
　　“怎么进来的，应该不是我的皇宫守卫太松懈了吧？”
　　白子岩略一沉吟，继而说道：“我非人类”
　　展夜微微一愣，轻皱眉头，随即说道：“你知道说这话的后果么？”
　　“我不想瞒你任何事。”白子岩苦涩的笑着。
　　展夜没有再说什么，心中释然，不能说没有惊讶，但却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白子岩可以好无声息的进到他的寝宫，而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自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但展夜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白子岩紧张的细细看着展夜，害怕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但他好像多虑了。展夜只是轻皱了下眉头，便恢复了成了面无表情的脸。只是目光慵懒的看着他。
　　“今夜你想睡在那里？”展夜懒懒的问着，目光中有深深的笑意。
　　“你该早朝了”白子岩轻松的笑了，心中连日来绷紧的弦乍一松下来，突然感觉疲惫异常，看来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展夜看了看即将燃尽的蜡烛，看来是该早朝了，今夜过的真快啊，不知不觉天已经快亮了呢。正想到这里，突然听见殿门口传来小安子轻轻的呼唤声：“王上，快早朝了。”
　　展夜并没有回小安子的话，反而对着白子岩说道：“你先在朕这里休息，等朕回来。”随后起身向外殿走去，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只是在更衣时漫不经心的吩咐道：“寝宫内殿不要让任何人进去，给朕看好了，稍有差池，提头来见。”
　　“奴才知道了”小安子心不在焉的答应着，目光却疑惑的飘向内殿。难道这内殿中还有人么？可王上从来不让嫔妃留夜的啊，而且王上昨天也没有翻牌子啊，那殿中的又会是谁呢？

　　白子岩一直看着展夜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炙热的目光。起身，缓缓向展夜的大床走去。合衣躺在柔软的床上，周身被展夜的气息包围着，无比的幸福与安心，多久了，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多久了，没有困乏的睡意。无时无刻不被思念与寂寞纠缠，让人疯狂，让人心碎。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竟沉沉的睡去了。
　　展夜退了朝，把一干琐事扔给秦毅和徐锦，便匆匆向寝宫走去，在内殿门口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独自轻轻的走向床边。但见大床中央的人正酣然而睡。雪白莹透的肌肤，乌黑浓密的睫毛微微向上翘起，在下眼睑处投下扇形的阴影，□□而小巧的鼻，樱红而微张的唇，额间嵌着米粒大小的红玉，沉睡的他没有了妖媚的神韵，只剩下一脸的单纯。真的不像凡间的人呢。展夜侧身坐在了床边，目光久久在白子岩脸上流连，不舍得离去。这张脸曾经困扰了他许久，如今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看清了自己心，他要把他留在身边，经管这是多么的不明智。且不说白子岩身世非凡，来历不明，就说他妖媚出尘的容姿，也并不适合留在宫中。在与他寥寥数语的交谈中，展夜可以看出他虽功力非凡，但心思单纯，如何应付这复杂的前朝后宫？
　　展夜正在思索间，就听见小安子站在门外轻声道：“王上，太后派人传话过来，说在牡丹亭等你一起赏花呢。”
　　展夜眉头深锁，母后果然找上来了，为了子嗣之事，可是没少操心，不但为自己选了四妃八嫔，而且还隔三岔五的送些新人过来，希望能有个称心的，继而能怀上龙种。可展夜却兴趣缺缺，不胜其扰，就算临幸了谁，过后也会让小安子秘密的给补上一碗断子汤。
　　展夜匆匆换了便服，向内殿的床上望了一眼，竟有些舍不得离去。烦闷的瞪了门口侯着的小安子一眼，吩咐道：“，给我看好了，醒了立刻来报。”刚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身来说：“备着点素饭。”他应该是吃素的吧，展夜边走边默默的想着。
　　小安子对里面的人好奇死了，到底是什么人，王上会这么上心，可从来没见王上这么照顾过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太后也不曾这么细心。

　　牡丹亭内，太后静静的坐着，微闭着双眼，身边只有两个伶俐的丫头伺候着。没有繁复的行头衣着，没有浩大的排场，甚至宫内的嫔妃出来赏花，都要比这声势大，就像寻常百姓家的老妇人，透着慈祥，却也掩盖不了身为太后的威严。
　　微风轻轻拂过，鸟语花香，彩蝶纷飞。远处展夜带着小安子缓缓走来，太后睁开双眼，轻轻的笑着，展夜是她的骄傲，抛开帝王的身份，是她三个儿子中最优秀的一个，却唯独在子嗣问题上让人操心。
　　“奴婢给王上请安了。”两个丫头见展夜走近，利落的俯身请安。
　　“嗯！儿臣见过母后，母后最近身子可好？”展夜淡淡的问着，神情中带着少有的温情。
　　“夜儿，快坐到母后跟前儿，让母后看看。”太后慈祥的向展夜招手，并细细的打量着。
　　展夜走至离太后最近的位置上落坐，还未来得及张口说话就见太后继续说道：“夜儿，最近怎么很少来看望母后？是出了什么事么？”
　　“最近是有点忙，疏忽了，母后不要怪罪才是。”
　　“我看是成心躲着母后，怕我絮叨你吧。”太后略有狭黜的微嗔道。
　　“看母后说的，儿臣巴不得母后多念叨几句呢。”展夜轻笑。
　　“我看你是说的好听，竟敷衍我老婆子，你要是能趁早给我诞几个王子公主的，我也不至于见天儿的盯着你了，给你选了这么多的妃子，嫔主，也没见你碰了几个，虽说贪恋女色是帝王大忌，但也不能不近女色啊，后宫之中雨露均沾才是上策，可保后宫太平，才是我紫阳国的福祉啊。”太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展夜，又开始了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说辞，别说展夜了，就是自己都烦了，可他却一句也没听进去，该怎么样还是照旧，顶多是自己逼急了，他才会随便翻个牌子，敷衍一下，可是就算如此，他也早该有子嗣了啊。难道是有什么隐疾？这么想着，突然惊出一身冷汗，要是果真如此，这可如何是好？太后再次细细的打量着展夜，后者依然是轻轻的笑着，没有任何的反常。太后想来一下，遣退身边的丫头和小安子，小心的问：“可有什么难言之隐，尽可告诉母后，由母后来想办法。”
　　“母后多虑了”展夜突然面露喜色，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太后微微眯了下眼睛，精明的目光一闪而过，她可没有漏看了展夜任何一个表情。
　　“母后，儿臣还有事，就先告退了，改天得了空在来好好陪陪母后。”
　　“好，去吧，还是正事要紧，可也别忘了我刚才的话就好。”太后依然是慈祥的笑着，仿若刚刚的一霎那并没有发生。
　　“儿臣记下了。”展夜俯身后退两步，转身离开，状似无意的摸了下额头，暗自心惊，差点功亏一篑，来的有点儿太突然了。万一让母后察觉了他的计划，展夜简直不敢想象。母后是现今这世上他唯一忌惮的人，虽然他冷情，却也没有冷到抛却了骨血亲情。
　　“王上，去哪儿？”小安子紧跟其后，小心翼翼的问着。
　　展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次怀疑先王的识人眼光，怎么当初就挑中了他呢。
　　“永和宫，朕的寝宫。”展夜不耐的说道，同时也在纳闷儿，为什么自己至今没有换了他？
　　小安子倒是没有多想，只是纳闷大白天的回寝宫做什么，难道是为了殿中之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