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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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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上,已华发的左相秦毅微微低垂着头,以臣下之姿,立于朝堂之上。
“王上,祁国屡范我边境,扰我边境国民。老臣以为当加派兵力,驻守边境,在下次范境之时,可及时给予痛击,以示警告。”
静......静的秦毅可以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许久未见王上有任何反映,朝上众臣已开始窃窃私语。疑惑的抬起头,望向玉阶之上年轻的君王,但见狂放不犸的俊颜上,没有了平日的冷硬线条,湛蓝的眸光中,退去了冷酷,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焦距的目光。麦色的肌肤,紧抿的双唇,身著黑色刺金帝服。此刻正一脸迷茫的穿过他,望向远处蔚蓝的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出现,又似乎什么也没在看,没在听,没在想,只是专著的望着。
“王上,王上,王上。”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叫终于唤回神游的人。
“说”瞬间回过神,他知道自己失态了,却毫不在意。
秦毅只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又过半晌,当再次抬头望向他时,却见展夜一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邪肆的笑着,眸光轻轻扫过他及殿上众臣,是那么的残忍。
“左相,你太仁慈了,祁国应该得到的是教训而不是警告,轻骑将军慕然接旨。”
“臣在”一位身姿挺拔,双眼精光闪现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向玉阶前,于左相后侧站定。
“朕命你率五万轻骑兵,衬夜同时突袭祁国边境最近的五座城池,入城后,杀无赦,天亮即刻返回。”慕然微微一楞,随即跪拜“是,末将领旨。”起身悄然退回原来的位置。
左相微一皱眉,“王上,这可要动用我在祁国细作连夜打开城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展夜未在多说,只是目光炯炯,看着秦毅。
秦毅略一思量,“王上,这很容易引起两国战争。”
“那又如何?朕正有此意。”秦毅目光一闪,轻轻笑了。
“老臣知道了”随后也悄然退下。众臣再无人发言。
“细节问题由你们自行商定,我只要结果,好了,无事退了吧。”
“退朝”尖细的嗓音响起。展夜从容起身,轻撩帝服下摆,抬步缓缓走向后殿,身后当红的太监小安子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坐在朝阳殿中,展夜依旧是神游在外,无心书案上成堆的奏折
又是那个梦,梦中人一身单薄白衣,漆黑的长发随风飞扬,头顶的发丝只用一根白绸拢起。黑发白绸,强烈的对比,却又那么自然。仿佛就应该是这样。细长的单凤眼中有浓浓的哀伤与不舍。红唇微启,似在诉说。
梦中,展夜的心总在撕心裂肺的疼着,想要上前紧紧拥住眼前的人,抹去他眼中的哀伤,却又无法支配自己僵硬的身体,只能望着他渐渐远去,而无能为力。
每每从梦中惊醒,总是泪湿了玉枕。而心中的痛,久久无法退去。也正因如此,所以他从不让嫔妃伴寝而眠。
梦中的男子是谁,为何越来越频繁的进入他梦中?应该是男子吧,虽容姿妖媚,周身上下却隐隐透着刚阳之气。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他到底是谁?能让他素无波澜的心为之颤抖,疼痛。是自己前世深爱的人么?可展夜自问素无断袖之癖,亦无爱人之心
展夜调回毫无焦距的目光,轻轻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收敛心神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随它去吧,想也是无用。”
“王上,您说什么?”小安子站在书案旁,神情迷茫的问着。展夜的头开始疼了,冷冷扫了他一眼。小安子心下一惊,自己又犯傻了。估计要不是自王上小时候就服侍在侧,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察言观色呢?在这深宫之中,能活到今天也算是奇迹了。白白长了一张看似精明的脸。正在小安子自我反省之际,展夜突然起身,向殿外走去 。
“王上,王上,去哪儿?”赶紧巴巴的跟上展夜的脚步,惶恐的问着。
“摆驾沁湖亭,传右相徐锦。”
“是,奴才这就去。”
徐锦下了朝正在兵部和秦毅,慕然商讨着此次突袭祁国的事。远远就见小安子快步走了过来,近前也没失礼便道“徐大人,王上在沁湖亭召见,快着点儿吧。”
“何事如此急?”秦毅倒也见怪不怪小安子的无礼,悠闲的问着。
“奴才也不知道什么事,只是王上今天有些反常,似乎总是心不在焉,有些烦躁,此刻还在沁湖亭等着徐大人呢。”
“是啊,王上今日确有些反常。”秦毅微一皱眉,轻轻的说道。
徐锦倒是心中一片了然。八成又是那个梦闹的。
“唉!”长长的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又要做苦力了。
徐锦疾步走至沁湖亭,却见展夜正负手立于湖边。金冠之下黑发迎风而动,依然是黑色刺金的君王特用服饰,亦随着风轻轻扬起下摆。阻止了正欲通报的小安子,摆了摆手,让他退下,远远的侯着。小安子并未有异议,只因知道眼前这位与王上年龄相仿的年轻右相深受王上信任,自小与王上一同长大,是王上的儿时玩伴兼伴读,也是王上最为亲密的人,甚至超过了展夜的的二位王弟。
小安子退下后,徐锦并未出声,只是缓步走向亭中的红木书案前坐下,然后迅速的拿起成堆的奏折开始批阅。面前的君王是个懒惰的人,大部分奏折都是由他来批阅,然后分发给各部进行处理,只有遇见决策性的问题,才会送至展夜面前。展夜喜欢一劳永逸的处事原则,所以难免有时过于残忍。但展夜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只因他的心是冷的。并非因为经历了残酷的宫廷斗争,而是天生如此。仿若上天忘记了赐予他爱人之心与热诚。但他却顺利的当上了紫阳国的王上,没有阴谋,没有诡计,没有无情的手足之争。无心朝政却战功显赫,无意夺嫡却受尽百般荣宠,终成王。但这并非他所愿,他就像草原上奔驰的马儿,展翅的雄鹰,被责任二字拌住了四蹄,绑住了双翼。偏又二位王弟同他一个性子,常年游玩在外,乐不思蜀。
“徐锦,你可相信轮回之说?”展夜并未转身,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展夜,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既然只是梦,还是顺其自然吧,无需自寻烦恼。”徐锦抬起头,语重心长的说着。
展夜望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笑了,笑中充满期待。
远远的,徐锦便见仁妃带着贴身侍女翠儿,缓缓向这边走来。
“王上,仁妃娘娘来了。”
展夜随即敛起笑容,眉头深深的邹起。回身走至亭中,与徐锦面面而坐,以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这是展夜烦躁不耐的表现。
徐锦微笑,这仁妃每次在游园时,总是会“不期而遇”的碰见展夜,这过于频繁的巧合,叫展夜烦闷至极,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这“不期而遇”合情合理,并无不妥之处。
“臣妾给王上请安!”徐锦正琢磨着,仁妃已到了近前,盈盈拜倒。
“起吧!仁妃好兴致啊,这大晌午的不在殿中歇息,倒出来游园子了。”展夜拿起桌上已半凉的茶,淡淡的喝了一口,悠悠的说道。目光却并未看向仁妃。
“王上,臣妾看这大好的太阳晒着怪舒服的,就想着出来走走,好过呆在阴凉的泰安殿中,没成想还碰上王上了。”
“那仁妃继续吧,我和徐大人还有事。”
仁妃顿时面上一僵,勉强笑了笑“王上,您可有时候没上太后那儿了,时常听她老人家念叨您呢。说王上整日的忙于朝政,却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骨不是?”
“嗯!累仁妃操心了,赶明儿朕得空自会去请安的。”
“王上也好些日子没来泰安殿了,臣妾备了陈年的桂花酿,等王上得空了来尝尝,是臣妾的娘家拿来的,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与别家的不同呢。”
“朕知道了,仁妃退了吧。”展夜略显不耐的答道。
“那臣妾告退了。”仁妃不舍的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徐锦好笑的瞅着展夜,继而说道:“太后给你选的四位王妃可是性格迥异,各有千秋啊,可也没见你特别宠幸谁,都晾在那里是晾不出王子的。”
展夜面无表情的扫了徐锦一眼。凉凉的说道:“听说秦毅的千金钟情于你,我看还是由朕下旨赐婚吧。”
徐锦的笑容僵在脸上。急忙说道:“开玩笑,开玩笑的,你不能害我啊。”
展夜依然是面无表情,眼底却有着一闪而过的笑意。
渐渐的,夕阳西落,余霞投射进清澈的湖水里,映衬得波光璀璨,别有一番风情。但却无人欣赏。亭中的二人一个在奋笔疾书的批折子,一个在目光悠远的望着远方,远处侯着的小安子更是没什么闲情欣赏,只是时刻注意着亭中的动静,随时听候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