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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牵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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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吆喝如拨停了暴动的开关,三人的神经蓦然松弛,紧张的氛围亦无存,黄领身体后仰,伸个懒腰顺便从别桌筷筒里取过筷子,兀自埋头吃面,那吃相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了。于是乎,等他吃完面,喝尽汤,放下碗筷,我们面前的小菜也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我无奈摇头,示意玉衡自顾吃面,我开始细嚼慢咽,悠闲的吸溜掉最后一根面条,他也恰好剔完了一口白牙,脸上不显丝毫不悦。
“郎君找我,需要换地方谈吗?”
“呸!你喜欢我在这里办你!”他啐掉塞牙的秽物,戏谑道。
“可,只要郎君能护好自己的脸皮。”
此时夜刚擦黑,灯火摇曳,光影明灭,他的表情僵硬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下意识滚动的喉结还是印证了我猜测。
“晚景尚可,食罢散步,如何?”望着不远处的小桥流水,我建议道。
他也不答应起身,随意丢了颗不小的银子,叫嚷道:“老板,这桌结账!”
说完阔步朝前,我不紧不慢地坠在其后,没走几步,我们的距离开始保持在两丈左右,与他而言,既能防备我偷袭,又可阻止我逃离,对我亦是同一道理。
沿路风景怡人,却失了看景的心,啥是可惜。路过一条幽深的暗巷,他突然转身迈了进去,我只一愣神,照旧缓步踱至巷口站定,冲里面模糊的背影喊道:“郎君,我怕黑就不进去了。”
须臾,那高大的身影乍现,同时我的手臂一紧,被大力扯进黑暗之中,玉衡反应极快,急追身后,瞬间隐入深巷。
若人路过,便可听见从黑巷中传出的金铁交鸣声,不过这人迹罕至的空巷怕是对方精心挑选而得。
半晌,激战停止,微凉的夜风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我的呼吸有些喘,尽力稳住身形,持刀抵在他的要害不敢有丝毫松懈。
“现在能谈了吗?”
“嘿,我只想睡你,谈屁。”
不理会他的污言秽语,静静等候被遮蔽的月华出现,否则我看不清他细微的反应。
“就依你!”我笑着说出关于他的猜想,皎洁月光未让我久等,照在他带着面具脸上,心知这层面具,但现下不是揭开的时候。
“你从北境来,冒名参加盛会。你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因为有人能认出你的身份?”
“打算入选盛后作为暗桩,以便后来人行事?”
“你在嘲笑刚才的话。”
“那么你的目标时限不长?”
“你的目标是盛朝会,是参与盛朝会的人?”
“是炎朝的上位者,别国的来使,北境的公主,参选的考生?”
“里面有你的目标人。”
……
我缓慢的抛出一个个可能,根据他的反应转换问讯的话题,虽然整个过程都是我在自言自语,他未作任何表态,但当我最后的判断出口后,他的目光猝然冰冷,盯得我周身发寒,那是来自本能畏惧死亡的惊恐。
我知道适可而止,不然总有鱼死网破的时候,“别紧张!”我提醒他,“我还不知你是谁,现在换你提问,有需要吗?”
“呵呵,晚上洗干净等我去找你。”他的喉结滚动,发出的冷笑低沉的可怕。
“我回去准备。”我冲他笑笑,示意玉衡迅速退出巷口,离开这里。
其实满打满算,从我们动手到离开,不到两刻钟。玉衡带着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检查了彼此的伤口,上药时玉衡说:“他的功夫比我高,是故意被我们挟持的。”
“海选首名怎会差。”
我点头表示知晓。她原本就皱着的眉,听完我的话,蹙的更紧了。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
玉衡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对我愤愤道:“晚上,我陪你!那登徒子要敢来,我就……”
“噗!他不会来的。”我安抚性的拍着她的肩膀说道。
可她说什么也不放心,挺着脊背杵在原地,一副不肯离去的样子。我知她的性格,取出一床被褥铺好,幸而牧瑾给我安排的床铺足够睡下我们两人,不然我定要费口舌撵她回去不可。
一夜好眠,并无访客,早间醒来,玉衡的精神尚可,我让她多休息会儿,她不听我也气了,硬拉她在床上陪我躺着,昨晚她有些紧张,没怎么和我说话,现在才真正放松下来。
“阿玉不要去看文选吗?”
“一帮男人吵架,无甚好看。”
“是这样吗?我听说是什么论赛,究竟是如何比的。”
“一个论题,双方各持己见,说服对手或是被评判官接受论据。”
“那场馆里一定很吵。”只这一会儿,玉衡的语气中就带出了倦意。
“是啊,哪比得这里安静。”我压低声音柔和道。
我半拥着玉衡,听她有规律的浅浅呼吸,宛若回到了周家村的时光,那时我们无忧无虑,憧憬今后的生活,虽每天辛劳却更快乐。
那时候,午间忙完,支张竹制躺椅,我们同榻而眠,也似这般,依偎彼此。
往事美好在脑海拂过,几年过去,玉衡再不是凡事需要留心看顾的孩子,她有了一身本领能护自己周全。
而我不知道的是,此时论馆中正有场“恐慌”蓄势待发。
黄领站在最外围的高台上,他的眼中闪着期待,俯瞰着井然有序的场馆,一手策划的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判官宣布规则,六位考生轮流入场,分站两边,待刻香点燃,舌战开始,双方依次交替阐述论据,好一番唇枪舌剑,引得在座纷纷赞许喝彩,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最后有一位辩手昂首上前,立定场中。
丧钟值此敲响,死神收割去年轻的生命。清秀书生的脸上还洋溢着上一瞬的骄傲,直至倒地也未有改变。所有人的目光再没从他身上移开,喧嚣声戛然而止,独留以头抢地的砰响声,似魔音绕耳久不散去。
倒地的身体不停痉挛,踌躇满志的笑脸开始扭曲充血,耳孔,双目,口鼻相继流血,涓涓红色细流,顺着面庞往下,在青石板上晕开片片红花,像开在彼岸的曼珠沙华,点缀前往另一世界的道路。
尖叫声在短暂的愕然后终是冲破了喉咙,人群像炸开了锅,大家推搡着,叫嚣着,通过一切手段宣泄内心的惊惧。
刻意被遗忘的场景重现,武比擂台上,同样的忽然倒地,同样的七窍流血,目睹之人绝不再相信这又是简单的意外,幕后黑手在宣战,逼着所有人扭头正视惨剧,放肆嘲笑着官员的无能。
现场立即被封锁,论赛被迫中止,所有人被勒令留在原地,接下来是仵作检查尸体,官差对现场所有人进行搜身审讯。
少顷,府衙与巡城卫同时介入,出入口、人群集中地均把守了披坚执锐的兵士,眼见者无不歇了闹事的念头。
就连到场的高门权贵,竟也需一视同仁。这还得益于刑部少侍令今日得空前来观赛,以身作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得各方同意。否则搜问一事还不知需得费多少波折,一个早上的时间,等所有人走出这临时的牢笼,我才从牧瑾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好在你没去观赛,不然也得遭个无妄灾,”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继续说,“还记得昨日武比中的意外吧,今日遇害的考生如出一辙。在场所有人都须搜身问询,另请来宫里的女官,才没过多冒犯。”
“你猜后事如何?”
我摇头,请她继续往下说。
“朝都府衙原扣押了许多人,可到后来竟一一全放了。”
“牵扯过广,非证据确凿,必不可抓。”我点头,同意如此做法。
“可是朝会延期,闹得人心惶惶。要再找不出凶手,可如何是好?”
“考生反应呢?”
“自然好不到哪去,朝都立即更改了退赛的条令,也不知本届朝会能否继续。”
“不必过滤。敌暗我明,朝会照旧,才能引蛇出洞。”
我道出心中想法,牧瑾忙点头附和,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打量我,带着丝别有深意。
她这人心思鬼精,嘴皮子又犀利,偏生得副纯善和气的脸,任谁也欺负不去的。可这时就我俩,她如此表现,我还真怵她肚子里的弯弯绕。
回想我们之前的谈话,除却谈及死者那一段,牧瑾就没再表现出害怕或是担忧,所以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探我的口风了。
“打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她的美人眉一挑,嬉笑道:“那我直说了,你将鸣飞借我几天,可行?”
“这你要问他。”
“我知鸣飞这在忙你的事,所以要先经你同意!”
“还有吗?”
“嗯……当然还想让你一起!”
“没有了?”
“当然没有了!”她眨眼,看着我肯定道。
“我考虑一下。”
“好!”说完她喝口茶,转开了话题。
心知牧瑾未将全部实情说出,但只要不涉及玉衡,一般也不是大事无须点破,至少云家兄妹的为人正派,待我亦是不错的。且对方是高门大族,也不必对我这小角色多耍心机。
送走牧瑾后不久,玉衡抱来了那只胖白鸽,自她留在我身边后,白面团(玉衡给胖白鸽起的名字)便成了我与暖烟的信使。
取下信筒,展开信条,暖烟的回信让我才安定的心湖又起波澜,他是知道什么才不同意我的决定,难道北境对炎朝的谋划他也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