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你怎么看》白玖泽

14、第十四章 天魔【下】

　　他本是坐在那厚厚的积雪上的。
　　白色的长发披散在他的后背，那是不再年轻的颜色。他的身边有一只虚弱的母狼，母狼带着它奄奄一息的三个孩子艰难的想站起来。
　　男人，也站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却是年轻的容貌，只不过肤色苍白的吓人。他低头去抚摸一只幸存的狼崽，睁开了他的眼睛。
　　妖绿色的眼瞳在那一瞬间发出诡异的光，然后，是黑红血腥的眼白。——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眼白的话。
　　“小哈....”男人顺着那狼崽灰色的雏毛，“大家都想救他，我也想，你想吗？”
　　一阵狂风暴雪代替小狼崽回答了他似笑非笑的问题，男人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却没有热气。
　　他笑了，因为看他看见一群人，正朝山这头走来。
　　他一身雪白的单薄长衣使他很容易就融在这冰天雪地。绿色的瞳仁锁定了那个在人群中，拥有和自己同样容貌的人——
　　诸葛亮。

　　“孔明哥....你不冷吗？”
　　早在半山腰，全员就换上了厚厚的大棉袄，但是诸葛亮跟魔怔了一样一件保暖的衣物都没换上，华佗也偷偷去碰过他的手，一点也不冷。
　　“华儿......你听见有人在喊我吗？”
　　“你能不能好好的叫我名字？”
　　华佗没去理他，但是过了好久那个话唠都没再去烦他，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转头，诸葛亮果然不见了。
　　一同上山的青年壮汉有二十余人，他们背着工具和食物在后面闲聊，走在第一个的男子看见华佗医仙停了下来，就也招呼着后面的同伴们停下。
　　“医仙大人，怎么了？”
　　“军师呢？”华佗问。
　　男人们左看看右看看，也没见着诸葛亮的人影，纷纷说不知道，有人还说刚刚还看见他和华佗并肩走在一起的。
　　“真是的，怎么乱跑，这种地方怎么可以乱跑啊！”华佗气的在原地跺脚。
　　过了一会，沉默许久的华佗终于想出对策，他带着十个人继续往前走去采雪莲，叫另外十个人分头去找诸葛亮。

　　奇怪，这雪怎么越下越大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诸葛亮站在空无一人的雪地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四下观望，没看见华佗他们，才意识到是与他们走散了。
　　“我今天是怎么了.....”
　　自言自语的话还没说完，皑皑雪地中扬起漫天飞雪，冰冷刺骨的雪花刮进他的眼珠，刺出的泪水婆娑之中，他看见一个浑身雪白的男人的身影，隐隐约约，似有似无。
　　“谁？！”他用衣袖挡住利剑一样的风雪，等到风停了，他抬眼，却没看见那个人。
　　幻觉吗？
　　他抬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见有细小的，好像是动物发出的呜鸣声。
　　他往前走着，地上卷缩在一起的几团东西的轮廓变得慢慢清晰。
　　是一只看起来快不行了的母狼带着它的三个孩子，还在这雪地中挣扎。
　　妈诶是狼....
　　话说狼不是群居动物吗，这四只是走散了吗...？
　　它们看起来饥寒交迫还得了重病，完全没有攻击力，诸葛亮悄悄走到母狼身边然后蹲下。
　　“这位...母亲大人，你没事吧...”
　　诸葛亮没有妈妈，不管是在他那个时代的孤儿院也好，来到这里后也好，都没有见过‘妈妈’，他从小就很羡慕有妈妈的孩子，而他听唯一的养父庞元说过，他是从一个握着刀想杀他的男人手里把他救下来的。那是也是他们快分离的时候，养父才和他说的。
　　他在婴儿时期就被人追杀了？
　　呵，可能是我太帅了。
　　见母狼没有回答他，诸葛亮干脆在它边上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会，还是把他暖和得诡异的手覆上母狼坚硬的皮毛。
　　只有微弱呼吸的母狼缓缓睁开眼睛，它看起来疲惫极了。
　　“呜......”
　　母狼的怀中有三只小狼崽，其中两只已经僵硬，没有了生的迹象，还有一只不断地往母亲怀里更温暖，更柔软的腹部皮毛下钻，不过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
　　这一幕令人很心酸，他也感觉到了这位母亲的绝望和无助。
　　诸葛亮不知该怎么办，他也不觉得这只母狼会相信和答应一个人类去触碰它唯一的孩子了。
　　就在诸葛亮不知所措的时候，这只母狼像是回光返照了一样努力坐了起来，将怀中的那只幸存的狼崽叼了出来，然后用它的鼻子拱着这个孩子，将它拱到诸葛亮面前。
　　“你这是...”
　　母狼终于倒下了，它再也爬不起来了。
　　小狼崽嗷嗷的叫着，挪动着不是很健康的小身体拼尽全力向它的妈妈爬去，又是一阵刺骨的风雪，将小狼崽的身体吹动了几分，诸葛亮见状，立马伸手去揽住它，将它抱进自己温暖的胸膛中。
　　“你妈妈需要休息，我带你先走吧，好不好。”
　　小狼崽是灰色的，身体很软，它灰蓝色的瞳孔中满是泪水，看的诸葛亮这个大男人心里不是滋味，它估计是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它的兄弟姐妹没也不在了，自己说的话是在骗它的。
　　“啊呀崽崽，你看看我嘛~”
　　诸葛亮将它举高高，但是又马上想起了这周围的气温是有多低，便又将它放进衣服里了。
　　他隔着衣服托着怀中的崽崽，将它裹得严严实实的。往回走，又回头去看了一眼在原地的狼母亲，心酸的滋味又反刍。
　　他越走越远，殊不知若是他再回头一次，就能看见他之前看见的那个人，那不是幻觉，是未来。
　　浑身雪白的男人用他非人类的双眼看着越走越远的诸葛亮，走到了这一步，便也无法回头了。
　　“好好保护他啊，”男人唇齿轻启。
　　诸葛亮走在前头，又撸了一把怀里的长得像哈士奇一样的狼崽：“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他们同时说道：
　　“小哈。”“小哈！~”
　　霎时，风雪瞬停，天空放晴，阳光照射下来，融化了一处地上的一株绿色植物，那颜色，是妖绿的。植物快速融化，变成一线绿水，流到诸葛亮脚边，流进他的鞋子，渗入他的皮肤，瞬间流通了他全身。
　　诸葛亮顿了一下，不舒服的扭了一下脖子，然后耸耸肩，抱着崽崽走向来寻找他的人群。

　　“军师大人您不要乱跑啊，华佗医仙会生气的。”带头的农民满头大汗。
　　本是飞雪的环境突然阳光普照，而且照的人心惶惶，这天气看起来太不正常了，它似乎没有过渡，从寒冬一下变成了夏天。
　　诸葛亮抬头望天，眼神中也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无法理解。
　　“诶，军师，您怀里的是....？”
　　“哦！”诸葛亮回神，“狼崽子！路上捡的！”
　　野狼崽子啊...这不能养啊....会咬死人的....怎么办军师看起来好高兴....该不该说呢....
　　十个农民看着在一旁喊着‘小哈举高高！’的军师，突然对刘备将军的军事走向产生了迷茫.....
　　一路上没人提起这诡异的天气，因为比起这天气，一向以高冷闻名的卧龙先生此刻对着一只刚断奶不久的狼崽子又是亲又是啃又是举高高的，更诡异。
　　大家伙没有露出嫌弃的眼神，而且这小狼崽子还是幼崽，牙都没长齐，等它大了些或者和华佗医仙集合后再和军师说这养不得吧。
　　等到和华佗一行人汇合，他们已经采了好久的雪莲了，才挖了四个，但很不容易了。
　　“孔明哥，请你不要再乱跑了，要么你就失踪掉别回来了。”
　　奇怪的是诸葛亮并没有和他互怼，华佗还在疑惑中，就看见他怀里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动了动。
　　“这什......”
　　“我给你介绍哦，这是雪狼崽子，以后就是我的狗了。”
　　..............
　　刚刚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和军师说的男人们听见这一句话后不约而同的表示放弃。
　　他要把狼当狗养，还能怎么办。
　　到了下午，约采了十三个雪莲，实在是找不到了，华佗就让大家伙准备收拾一下下山，等来年初春在来采摘。
　　同伴们叮叮当当收拾器具，路过诸葛亮的时候自动无视。
　　华佗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用木铲子对着诸葛亮的头飞了过去。
　　最后那句“小哈再来举高高！哦笑了笑了！~”就成了他昏迷前最后的嬉笑。

　　马车一路平稳的骑行。
　　今天是赵云带着田璐回襄阳路上的第五天了，一路上走走停停，好在赵云的盘缠经过计算和分配，足够他返回新野。
　　田璐一路上都很乖巧，刚见面时的腼腆随着互相聊天变得慢慢熟络起来，从一开始田璐坐在车里赵云在车踏上驾马，到田璐出来和赵云并肩坐着，这对男女除了每天互相倾诉经历，更多的是不敢互相对视。
　　赵云是没察觉到少女的羞涩，每次聊到兴起时，都会用他含情脉脉的星眸看向低着头的田璐。巧的时候还会撞见田璐在偷偷看他，对视不超过半秒，两人就双双低头偷笑。
　　“对了，我听你说起过，你的母亲不是你的生母。”
　　赵云问道。
　　“嗯....其实我失忆了，到现在都没想起我以前的家在哪，是8岁那年，我只记得我一个重要的亲人喜欢喊我璐璐，我只记得这些，每次去回想，就会觉得头疼，大夫说我是撞到头了，如果不是很必要就不要刻意去想，不然会出事。”
　　八岁那年被她娘亲收留，从此相依为命。
　　“如果不是很重要，就别去想了，只要你娘亲愿意，可以来....来新野生活。”
　　田璐第一次看他这样的表情，抿唇笑着答谢。
　　“其实我还有个姐姐，她也是娘亲养女，以前是个流浪儿。”
　　“哦？你娘亲心地真善良。”
　　“嗯，娘亲很温柔。”
　　“那你姐姐呢，现在人在哪里，你娘亲病重，她不会也出事了吧。”
　　一路上田璐因为担心娘亲而情绪低落了很久，赵云本来决定不再去提，等见到面看看能不能帮助她们，没想到又没脑子的问了出来。
　　“姐姐嫁人了，嫁到很远的地方。”
　　赵云看着她，又把军师.....不对，又把自己骂了好几遍，然后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你放心，华佗医术了得，你娘亲的病一定会有办法的！”
　　“真的吗！华佗哥一定会治好她吗！？”
　　一定会的。赵云回道。

　　约是晚上了，日夜赶路的马终于可以休息，远处的树林间有一小草屋，屋里有丝丝烛火，田璐跳下马车就立刻飞奔过去。
　　赵云牵着马安顿好它就跟进了里屋。
　　“姐.....”
　　掀开帘子，里屋有一男一女，样貌端正，年纪与自己相仿。
　　“璐璐，你平安无事！你吓死姐了！”
　　赵云打量起这个女子，她一袭紫衣，模样成熟端庄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一头青丝盘起，鬓角斜插玉簪，簪头有南燕翩飞，与这小屋的贫穷格格不入。
　　再看男子，他同样身着一身紫色的上好绸缎，腰间扎条同色云纹带，黑发束起以翡翠为冠，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田璐说她的姐姐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应该就是嫁给这个有钱人了吧。
　　“姐...姐夫...你们怎么会在这.....”
　　“你们有难为什么不联系我，还写信来说你们过的很富裕....”
　　“春华...别为难璐儿。”
　　那个女人看起来不老，也就四十出头，此刻她躺在床上，床边还洒了一碗药汤，整个房间有股浓烈的中药味，很苦涩。
　　“娘！”
　　两姐妹扑到床边，握着她的手。
　　赵云才终于和那个男人对视。
　　他是田璐的姐夫，一个很有气质的男人，五官立体，且很有气场。
　　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带这个老母亲一起去住？
　　赵云对这对夫妇对田璐母亲的做法有些不满，不明真相的他以为这些有钱人都一样。
　　男人好似看出他的想法，对他微微苦笑。
　　“璐璐，那些人没对你做什么吧？”母亲拉着田璐的手问着。
　　田璐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站起身去拉门口站立已久的赵云。
　　“娘，是他救了我，他和他的朋友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母亲对着赵云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娘，你放心，我认识一个叫做华佗的医师他医术了得，能治好你的！”
　　母亲摇摇头：“娘的身体娘知道，别浪费时间了，啊...”
　　其实连赵云都看出来了，就算是华佗最崇拜的师父活过来都救不了她，她病入骨髓，无药可医了。
　　“仲达....”母亲又轻声喊着男子的名字，那个男人本是站在她身旁掩饰着伤心的神情，一听到她的呼唤，就跪在了她的床边。
　　“娘，我在。”
　　赵云没想到这种富贵的人也会对一个穷苦没地位的老女人下跪，盯着他们看了一会，也走到田璐身旁跪了下来。
　　“仲达，春华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她从小任性、脾气不好，以后多担待。”
　　“我司马懿今生今世能娶张春华为妻，才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我会用我的余生和来世去爱她，请您放心。”
　　女人笑的很慈祥，看起来她对这个女婿很是满意。
　　接着，她灰色的眼白愈发混沌，她胡乱抓起赵云的手，对他说：“虽然很唐突，但是请公子照顾好璐璐.....”
　　“我会的，我会的。”
　　没想到一来就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床边的两个姑娘已经哭湿了那脏破的床单，那个叫做司马懿的男人也低着头，久久不语。
　　她说她累了，想要休息。
　　赵云和司马懿就把两个姑娘带了出去，她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直到双双睡去。
　　“为什么不带她入城，城中大夫应该很好。”赵云站在屋外，风吹起了他的长发。
　　“我害怕呐，你不会懂的。”
　　他司马懿害怕，他的身份会伤害到他重要的人，便只留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让赵云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