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斋洗节 ...
-
南都城中,小巷桥洞纷杂,水道错综,因是斋洗节,人烟微薄,密逻却自得其乐,晃荡至下午。
距离他上次出寺也有个把月,密逻舍不得就这么回去,又逗玩一只野猫多时,才慢步至一高门府邸。朱色铆钉大门在日头下熠熠生辉,门旁蹲有两石狮,作远望嘻球状,上有一匾:荣亲王府。
密逻摸了摸头上白巾,确认并未露出耳朵,才来到大门前,将怀中木碗掏出。
门房是一年青男子,着宝蓝色短打。灰色平式襆头帽歪在脸上,口角流涎,头一歪一歪,正挨着石狮子打瞌睡。密逻凑上前,小声道,“善哉善哉。”
门房惊醒,向后仰倒,忙挣扎着坐起,并扶正了襆头帽。他见密逻,不由皱眉,“何方小儿,来王府前作甚。快快离去!”
密逻见此门房一脸凶相,便知其不好相与,心中胆怯,却还是鼓起勇气道,“小僧乃邶樑寺弟子,今日恰逢斋洗节,前来化缘。”
门房听了邶樑寺的名头,嘴脸收起,又质疑道,“我知晓平日的化缘僧人乃业徳,无常与一相,听说均是青年和尚,从未有小儿来化缘,你可有邶樑寺证物?”
密逻一愣,今日本是轮到与他同房的业徳僧人化缘,可巧其落了热病,便令他取而代之。密逻首次做这事,业徳也未告知他化缘需求证,大窘,嘴上喃喃道,“正是业徳和尚令我来的,他得了热病...”
门房将手臂抱在胸前,喝道,“空口无凭,拿出证物来!”
密逻哪有甚证物。
门房见他支吾不语,两道浓眉纠起,怒道,“可恶小子!竟敢到王府前诈骗。” 便上前推搡密逻。
“我,我没有!”
“还敢狡辩!平生最恨你这等小儿,整日浪荡街头,只知敲诈耍诡。” 门房见他赢弱,态度愈发张扬,扯着他的衣襟便要推打。密逻自然挣扎,却抵不过他力气,“我没有诈骗!你放开我!”
门房一把将密逻搡倒在青石板地面。密逻只觉屁股如裂两瓣,疼痛不已。他抬头看那门房,却见对方一脸惊惧地瞪着他。“你,你这妖怪!”
密逻心底咯噔一下,忙伸手摸头上白巾,竟是在挣扎中解了开来,露出耳朵。
门房退后一步,突然捡起地上石子,向密逻扔去,“妖邪!怪物!我可不怕你!”
密逻忙伸手去挡,却在此时,一条长袖从他背后伸出,将那些石子挥去,又有一手将他拉起,半抱着拽于身后,“何必欺凌弱子。”
来人高了密逻一头,听声音却是与他一般年纪。
密逻站稳后仰头看去,入眼是一袭红袍,来者将乌发束于黑玉冠中,左耳挂有一赤金圆环,闪有异光,应是一名宝器。
门房只觉那袖子扫来时,扑面一阵劲风,心中大惊。定睛一看,却见来者不过一年幼小子,虽衣着不似凡品,却是奇装异服,喝道,“哪来的异人小子?胆敢在此撒野!可知你所立之地为何处?”
红衣童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微微笑道,“原来如此。”
门房被他笑的心里一毛,不由顿住,“怎么?”
“原来狐假虎威真有出处。” 红衣童子勾起嘴角冷冷地说道。
门房脸上顿时青紫交接,大怒,朝他扑了过来。
在扑来的一瞬却被一股力量向后贯去,竟临空翻滚起来,落下时不偏不倚地撞到了王府大门前石狮子上,晕厥过去。
密逻张大嘴巴,呆呆看着眼前一幕。那门房扑来时,红衣童子双手均在身侧,纹丝未动。
红衣童子终于转过身,低头看向密逻。
密逻这才看见他的容貌,虽小小年纪,却已生的俊美异常,不笑时,长眉入鬓,眼若寒星,仿佛菩萨前祀奉的金玉童子。
对方盯着密逻打量一番,突然微笑起来,似是见了有趣事物,带了丝邪气,“人子却有兽耳,有点意思。” 说罢,竟伸手捏玩密逻双耳。
密逻只觉脊背爬过刺流,惊地倒退三步。他向来对自己耳朵敏感,从未让人触碰,却被这红衣童子这般玩弄,心中羞恼,一时忘了对方厉害,大声道,“你做甚么!”
红衣童子挑眉道,“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什么救命恩人?密逻气急,再说这人一闹,以后如何来化缘。思及此,密逻忍不住瞥了一眼那红衣童子。他跟我一般大,修为却是很高。
身后传来凌乱的马蹄声,密逻见一深紫马车正向这方疾行。那马车周身布有绸缎,镶嵌宗室符箓,他心道不妙,怕是荣亲王府的亲眷礼佛归来,欲要离去。眼角扫到红衣童子,对方见了马车也不离去,反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密逻不由着急,心道,这人看着厉害,却是个愣的,便上前拉他,“快速速与我离去,王府的人回来了。”
正说着,那马车已停到二人面前,一白袍青年从车上跳下,见了红衣童子,不由扶额道,“赤絻,你一人独行而去倒是快活,可叫师兄好找!” 说罢,他四处看看,目光在密逻身上顿了顿,又转到摊在地面如面条般的门房,嘴角一阵痉挛,颤声道,“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赤絻耸了耸肩,“不过教训了条乱咬人的恶犬。”
白袍青年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正要说话。后方传来咳嗽声。
密逻循声望去,见一面色苍白的男子将车帘掀起,手上执石青色绸帕一寸寸将额上汗珠抹去,“虞室真人,可是寻到了你师弟?” 白袍青年忙转过身,柔声道,“王爷所言不虚,师弟的确先行到达了王府。”
他看着马车上的男子,担忧地上前道,“王爷体寒,不如先回府休息。”
密逻瞪大眼睛,原来这病恹恹的人竟是荣亲王爷。
荣亲王爷放下巾帕,看着虞室真人,微笑道,“真人无须多虑,不过偶感风寒罢。” 说着,他转眼看向虞室身后二人,目光却在密逻耳上停留片刻。
密逻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心知世人对他形貌厌惧,暗自后悔没有趁乱溜走。一道红影稍一挪步,恰好挡在密逻面前,阻去了王爷的视线。密逻一怔,盯着赤絻的红袍,只见日光落于衣料上,折射出虹色光彩。
“哎,哎呀...”那门房呻/吟着苏醒过来。“怎...怎么回事?” 他摇头晃脑地爬起,摸着后脑被磕碰出的肿包,眨了眨眼。
看清眼前景物后,门房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到马车前,手指颤抖着斜指赤絻,一时间涕泪横流,“王, 王爷,救,救命!此人用妖术将小人打晕。” 一黑衣侍卫从车上跳下,用剑将门房与车隔开,喝道,“大胆!不得冒犯王爷驾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