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首幻像 ...
-
许念林对叶清来说，代表着从前与现在的节点。他是她进入这个世界的入口。
他在她想停下的时候及时出现，成全了她对现实生活的需索。
这个叫做许念林的男孩，在高二分班那一天，她见到他时，她心里就预感。她会以种种方式与他发生交集。
无关于其他，只因为他有种特殊的质感，这种质感，与她在过去旅途中，在某座山林深处偶然发现的壁画有相同的属性，让她感受到共鸣与召唤。
林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干净清秀的男生，不算高，而且很瘦。很少和人主动攀谈，安静甚至可以说沉闷。他与叶清之前接触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她内心犹豫，没有像原来那样迅速而直接。
离开家乡的三线小城，她到K城上初中。父母安定下来，一心照顾孩子。
全家搬到K城，她从那时就开始恋爱。
那时她的头发已经很长很长，和家乡的大多数女孩一样，用棉线编成辫子垂在身后。发丝漆黑发亮，折射出幽光，一直垂到腿部。她极为爱惜它们，外婆配置植物药水帮她清洗，家乡的老人都是用这种药水洗头，柔和溢满艾草的香气。外婆的手指厚实苍老，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带来的那种笃定，让她安心而温暖。
她说，长期的漂泊中，我一直是缺乏安全感的人，从很小就是。可是这个老人，我的外婆，她有这样的能力让我安心下来。外婆去世后，这种感觉再也没有过，哪怕是你，林，我也没有从你身上感到过安全。
八月的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槐树，投照在她身上。她把头枕在外婆的膝上，感受着冲刷长发的水流，沉沉睡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家乡人视作身份象征的长发会被剪去。而原因，只是因为她要到大城市里上学。
母亲告诉她，那个城市不会有人留这样的头发，因为城市的学业生活繁忙，不可能像在家乡一样，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来洗头。
她当然不愿意，这一头长发是来到K城后，唯一贴近家乡的东西。这是她过去十年的见证和回忆。
执拗地与母亲对抗，把房间门锁死，不论如何都不出来。母亲在门外剧烈地拍门，骂道：“你这又是跟谁学来的坏脾气？你敢跟我对着干了是不是？！这就是你这几年跟着那个什么白阿姨学到的东西？！那就是个没人要的野……”
“妈！你够了！骂我就算了！别动不动就说白桢！”叶清终于忍无可忍的将她打断。自从白桢把她送回来，母亲就一直在找白桢的不是。
“我还觉得说她脏了我的嘴，她每天就在外面鬼混，一天只知道画画，都没个正经的工作！这都算了，居然还喜欢女人？败坏家风！如果我知道她是这样的，我死也不会让你爸把你交给她！”
叶清听到这些话，终于把门推开。她不想抵触母亲，到她不能容忍白桢被这样辱骂。因为那是白桢啊，给了她一个完整童年的白桢。
“妈你够了！”她的表情吓得母亲愣住，“ 她喜欢女人有什么不对？你管不着！我不准你再这样说她！”
母亲见她为了白桢这样顶撞自己，举起手来要打她，迟疑了一下，最终把手放下。她看着叶清愤怒的眼睛，叹着气坐到一边，“我承认把你送走这几年是我不对，可我也有我的苦衷。瞳瞳，我现在正在弥补，你可以讨厌妈妈，但你不能学坏……”
无话可说，叶清再次锁上门，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大喊，“我不讨厌你！我也没有学坏！白桢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白桢带给她的，不只是一个肆无忌惮的完整自由的童年。
白桢是奶奶被捡回家的，据说是在大年初三庙会上捡到的。白桢被裹在一团脏布里，就扔在寺院的台阶上。她躺在寒冬里，已经哭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喘着气。
对面就是一个观音殿，功德箱边人满为患，都在忙着捐钱积攒功德。他们企图用钱来获取佛祖的安慰，他们以为佛祖会被这种，在世俗间无所不能的东西收买。而白桢，这个被遗弃的，几个月大的婴儿，就这样躺在那里等待神的救济。人来人往，都视而不见，都向着寺庙求功德去了。
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她发现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这是谁家的孩子？”她用大衣将孩子裹住抱了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你们帮帮她，来把她领走，不然她在这里会死的。”
这个中年妇女就是当时的奶奶，她那时还没有孩子，家中也不算富裕，奶奶再三思躇，最终还是把这个孩子带回了家里。
爷爷是个老师，性格平和。看到奶奶带着这孩子回家，只叹了口气，“既然都带回来了，那便养着吧，多几口饭的事儿。”
就这样，这个孩子被救了回来，成了这个家的人。
“在白贞寺捡到的，就叫她白桢。”爷爷定下了她的名字。
白桢，这个女子的一生从此开始。
她两岁那一年，叶清的姑姑和父亲相继出生。
她三十四岁，带走五岁半的叶清。
从六岁分别后，直到小学五年级，叶清才再次见到白桢。三年级叶清患上肺炎，住院一年才痊愈，差点因为呼吸困难死去。又过一年，白桢闻讯，与父母提出带走她。
十二岁那年，她随白桢前往拉萨。白桢爱上一个拉萨酒吧里卖唱的女子。
故事讲来太长。叶清童年的这些故事，或许已经可以写成一本书。它的那种美，让叶清多年后回首再看，只觉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与林拥抱，她说，林，有时我觉得，遇到你之后我在这个世界真实的故事才开始。而有时我又觉得，你把我带进了一个虚假的幻象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首幻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