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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天错 夜微凉前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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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朝天错
繁茂的杂草满布于这方荒凉且无人管束的特殊地界,男子的衣摆在凛冽的风里猎猎作响。骨节分明的手执着一管玉箫在吹,箫声极其凄婉,如泣如诉,闻者伤怀。
镜羽很快便寻着箫声而来,双足刚刚点地时,箫声便骤然停了下来。男子收起玉箫,转身露出如玉的面容。
“阿羽,今日来的倒快。” 男子的面上承了淡淡的笑意,快步走了上来。
镜羽摘下斗篷的帽子,也带着笑意走过去,在一节枯树上坐下。“我本就是闲人一个,近日天君那些莺莺燕燕可没心思顾虑我,没人绊住脚,自然来得快啊,”镜羽故作生气的挑了挑眉“怎么,前恩哥是嫌我以往来的迟了?”
“你呀!”前恩不禁嗤笑,无奈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宠溺:“你这丫头,心眼儿也太多了!”说罢,一撩袍子就着镜羽坐了下来。
“不是说近日会很忙,不能见面了吗?怎的今日有空唤我来啊?”镜羽有些疑惑。
“我这不是亲自给羽殿下您来送琴弦嘛。”前恩笑着从身侧取下一个巴掌小的牛皮袋递给镜羽。镜羽有些意外的接过牛皮袋,解开绳结后,里面露出一截捆扎整齐的琴弦丝。
“这是……这是鬃毛丝!这东西只有魔界才有!你是如何寻得的啊?”
看着面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镜羽,前恩忽然有些吞吐,“前段时间听你说琴弦断了,我想着,寻个新琴弦给你换上。不想你那把琴特殊,除了这种鬃毛丝能配,别的都不行。我原本已经放弃在冥界寻找了,却没想到前几日偶然在冥界北市的长段街上发现有人在出售鬃毛丝。不过那个摊主显然不知道这是鬃毛丝,卖的极其便宜,我便正好买了,给你送来。”
“冥界北市?”镜羽的眉头蹙的更紧了,“这东西虽出自魔界,却在魔界也是极少见,怎么会在你们冥界?”
吱唔了半天,前恩才道:“我看那摊主虽不知这是何物,却十分笃定别家都没有卖。而且,那人一听我要将此作为琴弦,像是得到了某种认证,定要将此物卖给我,见我犹豫,甚至还继续降价,只为让我痛快买下它。看这样子,真的很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等我去买似的......”
镜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波涛汹涌。故意放在那的,故意的。难道是他吗?这鬃毛丝本是取自魔界祥兽白衡身上的毛发。白衡生性凶猛,除了主人谁都难以靠近,通常情况下认历代魔君为主。早些年间魔界大殿下连越成了它的新主,自此养在连越身边。要取到这鬃毛丝,谈何容易?难道真的是他?可是他又是如何得知她需要换新弦的呢?
镜羽脑海里存了大片大片的疑影,皱着眉看着手里的鬃毛丝。
“这几年你们冥界和魔界关系如何了?”
“啊?”前恩被镜羽着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话给怔住了。随即回过神来道:“哦,还行吧。倒不至于像仙界和魔界这样随时随地都剑拔弩张的,不过都是表面功夫,两界之间的暗访我想绝不会少。”
镜羽木然点了点头,攥着牛皮袋的手紧了紧,低头不语。
回到承祈殿时,天已蒙蒙亮了。寝殿的回廊里没有掌灯,清薄的天光斜照在廊上的帘子上,在地上投出一小块阴影。
镜羽抬头望着还半挂在天畔的月亮,纱袍被风吹的微展,露出里面光滑的月白水缎。展手,那只精致的牛皮袋不知不觉已经捏出了褶皱,好似人蹙起的眉头。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锦囊,顿了顿后,还是解开了系在囊间的结。里面露出一段墨黑色的穗,轻轻提起,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玦在朦胧的天光里随风旋转,其中一面的正中央用苍劲的笔法镌着一个“羽”字。右手想去抚摸,却在刚刚触碰到玉玦的一瞬间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太阳终于升起,清亮的光穿过镜羽扬起的鬓发,直直打在玉玦上,一霎那,过往的一切终于如洪水决堤般肆意淹没了苦苦维持的理智。
有时候,理智或许只是难以控制情绪的借口,有些人有些事,若不是入心太深,又何需时时刻刻拿理智来把关?能用理智随意控制的情绪,犹如湖中浮萍,风吹即散。而那些你觉得难以控制的情绪,才是你心底最坚硬的墙,即便风吹日晒也经年不变。
清楚的记得离开的那日,也是这样的清晨。那一日,自己撇下宫里准备的大堆行李和十几个婢女,只带着寻音独自离开了寝宫。记忆里重楼叠宇的王宫就这样在身后渐行渐远。她心里想:为何她总是这样身不由己?身不由己的做魔君的女儿,身不由己的做争宠的工具,身不由己的被抛弃利用,又或者是,身不由己的选择转身忘记......
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在得知即将送往九重天做质子的人选是她时,竟然没有立刻跑去嘲笑挖苦她,一连几日都毫无动静,反常到让她怀疑那几日他是不是病了。直到她离开的前一日夜半时分,连越一声不吭的站在她寝殿的殿门口,身后是跟他一样沉着脸的侍卫战棋。平素里见面就掐的两个人,却在当晚对视良久了之后,也没等不见对方开口,好像是实在找不出什么应景的话来打破这一刻的沉默。月色里,连越的脸有些苍白,一头长发皆未束起,靛蓝的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比平时多添了几分杀气。他们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站着许久,到最后他却只是硬邦邦的扔下一句:“那么蠢,别一出去就死在外面了,丢人!”之后,就头也不回的飞身离开了。
那一夜,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气的,心情复杂的盯着殿内乱晃的烛火,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