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辞》意南山

2、醉花阴 玲珑心不屑

　　第二章醉花阴

　　寻音带着方才那个小仙娥走的极快，霎那间，巨大的玉空树下只剩下镜羽一个人沉默的站在那儿。
　　缓步迈至树根边的一张玉石小桌旁，轻轻抖了抖衣袖，里面伸出葱管似的几节手指来。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小桌上那把琴的琴弦，食指忽然一展，拇指一挑，
　　“铮———”
　　琴音在空荡荡的承祈殿内回响，惊飞了原本在树上休息的鹦哥。
　　白皙的手却再没动作，重新没入了宽大的袖袍之中。远远的，一抹深灰色闪身而来，一瞬间已至眼前。
　　“殿下———” 寻音福身行了半礼。
　　“安置好了？”
　　“皆已安排妥当，只是……”寻音顿了顿，有些疑惑的看向面前的主人，“那小仙娥毕竟是秋兰殿出来的，倾城仙子明显就是在贬低我们，殿下为何还……”
　　“还要收下她是么？“
　　镜羽低低的冷笑一声，她又如何不知那位秋兰殿里的假主子是如何想的。一个因为惹她生气而随意扫地出门的下等仙娥，被指派来承祈殿侍奉她，她若是收下了，表面上不就意味着去承秋兰殿的好，去捡秋兰殿用剩下的东西吗？可那又如何？身份这种东西对于她镜羽而言，本就是种拖累。她的身份太复杂，以至于从小到大都把身份视如枷锁，甚至一门心思只为逃脱这个人人争抢的牢笼。
　　夜风混合着玉空花的冷冽清香温柔的在月色里荡漾开去，镜羽的脑海里忽然就闪现了那位秋兰殿女官咄咄逼人的面容，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
　　寻音很识相的退开一丈，独自跪坐在小几边上烹茶。不一会儿，若有若无的茶香随着袅袅的白雾在空气里氤氲起来。寻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撑着头望向一丈外闭目养神的主人。
　　镜羽原本就精致的面容在这柔和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心，风和顺的吹散了额前的碎发，两道娥眉有些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魔族子弟大多数都生的很是妖媚，只是往往空有其表，妖媚过了头，让人厌烦。殿下生为魔君之女，媚态自然天成。只是由于殿下的生母，魔界的王后瑶华本是这九重天天君的三女儿，所以殿下的容貌比起一般魔族子弟平添了几分灵动清新，这让殿下在魔君的几个儿女之间看上去尤为不同。只是殿下的命途实在令人唏嘘，回忆起与殿下在魔界的过往，寻音的眼里顿时弥漫起了化不开的哀伤。
　　头顶轻柔的一声“寻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知何时，镜羽已经起身走至小几前。
　　仿佛没感觉到方才空气里的哀伤，镜羽扶了一把因为急着起身而险些绊住脚的寻音。
　　镜羽从袖中取出一颗正发着微亮光芒的玉空石，“前恩在唤，我去去就回。”
　　“殿下放心，承祈殿有属下在。”
　　镜羽点点头，走出几步却又回过身来。
　　“寻音，再等等，不会太久的。” 说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飞身离去。
　　寻音有些泪目，深舒一口气，将心口翻滚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藏的够好了，却不想殿下心细如尘。这些年虽说表面上是她陪伴殿下左右，事实上，这偌大寂静的承祈殿里，又何尝不是殿下在时时宽慰她呢？打儿时起，她们表面上是主仆，内心却都把对方看作亲姐妹看待。殿下天生敏感，她的心思几乎都能立刻察觉。而殿下这些年心中那份道不出的哀伤与挣扎，恐怕也只有她能深切体会的到了。前尘往事如同洪水猛兽蚕食着仅有的温暖，记忆里熟悉的脸越来越远，终于变成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檐角的宫铃在风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小桌上的烛台在周围洒了一圈橙黄，火苗一上一下的蹿动着，犹如胸腔里正孤独跳动的心脏。整座承祈殿在静谧月色的笼罩下沉默着，宛如一座富丽堂皇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