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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气挺好的领着老婆出去遛弯吧
华灯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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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
湖边垂柳被西风吹起枝条,碧色浪绦传送着甜瘴般撩人却又无害的花香,沉塘的莲子正抽芽,蔓延着碧绿的藤儿。
货郎拨楞楞晃着手里的拨浪鼓,荆钗罗裙的妇女牵着大帮的孩子,酒家里喝得烂醉的醉汉正呼喊划拳,捧着酒坛大声吹捧自己,顺便骂一骂狗皇帝。
廖琼别了一套六只藏银凤钗,随意抓一个环髻发。一身蹙金桃红白双层长尾袍,里头高包领盘金绣红白双色长褂打底,还全新着的花藤纹银额坠嵌红玉。妆容精而浅淡,不施白粉胭脂,只细点绛唇花印。
“今天这身儿行头是新买的?”切雨兀自打量她一番,忍不住赞叹几声。
“奴家刚进门的时候,您老人家托管事阿嬷亲自挑的呀,奴家这还第一次穿出来呢。”
廖琼欣欣然看着自家老爷,点点头。
“这料子可真是好,多少年了还没被虫蛀,黄斑也没有一条。奴家的身段一直没太长开,现在穿都是正好呢。”
“额坠儿瞅着面生……你的金银细软可都是我跟着一件件挑的。”
切雨带着顶黑皮里子的宽大短沿礼帽,红发编起条及腰发辫甩在身后。一身利利索索的黑色绣云松长锦布衫,袖口的部位加宽了一尺布的,且不戴护腕,是廖琼居家很喜爱的那种宽松款式,穿起来舒服而简单。袖口环绣了暗金流云的戏珠双龙,栩栩如生似是正腾云流转,扶摇而飞。左手戴着和廖琼那枚一模一样的骨瓷扳指,微微发黄显得有些沉赘古朴。
“怀德儿前几天送的,说是好不容易倒腾到的鸡血玉,不小心差人打碎了,料子做条坠儿送我罢,”
“下次记得告诉我一声……”
切雨显得没那么高兴,但也不至于小心眼到勃然大怒。
“……哎呦呦,我说是谁呢,好大一口醋坛儿砸稀碎喽。”
廖琼噗嗤一声笑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老……老爷你跟一个瘸子较什么劲……”
“……不准笑!信不信回去老子抽你!”
切雨的耳根明显的嚇红了,但明显有点儿动了怒气。廖琼也有十分有眼力见儿的见好就收。
“行了行了……小六子还在前面等着呢,快点走吧。”
切雨相当自然的牵起她柔软的手,帽子摘下来,敛在腋下夹着。
“今年办得可真是气派,好像清茶馆有请徽戏班子……论起来可都是奴家的老祖宗。”
“那不见得唱的比你好听。”切雨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一点,好像生怕它会飞也似的跑掉。
“唔……年岁大了……压不住场啦……还是交给雏儿去唱吧,但愿他们别把好戏糟蹋光了。”
“噢,还有京戏,我正赶上热乎头,是学的最精湛的一代呢。”廖琼提起这个总是格外精神的,把身子往切雨身边贴了一贴。
“我那时……看你是块好胚子,才要赎你的。”切雨微微眯上眼睛,似乎暗自回忆着什么事。
“……净瞎扯吧,不就是喜欢这张脸蛋?”廖琼忍不住娇嗔几句。
她大概瞅了几眼,最后把目光锁定在面摊子旁边,瘦高俊秀的大夫正倚着墙,面无表情的摆弄手指甲。
“白小六!白小六!”
廖琼提着长袍快要趟地的下摆,拽着切雨走出流动的人群。
白陆似乎习惯了女人的失礼,抬起手友好的示意自己的位置。
“巧啊。”白陆还是倚着墙,姿势没太动。不过顺着店面旗缭绕吹出的湿热雾气蒸得他眉心一皱。
“今儿怎么来这破地方吃饭了?有空时候去杏花楼聚一聚,请你吃他家的梨子小盅冰糖炖燕。”
白陆摆摆手。
“可不是我。”
他抬一只瘦而苍白的手,指了指面摊子最里边的一破桌,有个留发少年梳着燕尾垂长鬓,并不精细束着什么发冠,穿了一身简便短衫,正动筷吃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噢这小屁孩儿。”
切雨站在一边,慢条斯理拿出杆子烟枪抽吧几口,看着自家夫人提着裙子往里走,也没打算阻拦。
那少年专注的盯着面碗大快朵颐,微微有细汗顺着那白皙而俊秀的侧脸流下,那张修整体面的脸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周围的嘈杂市井融为一体,他更是完全没注意到长板凳旁边又悄悄坐了一个人。
“阿兰?”女人口气轻佻的问了句。
少年吓得一震悚,转头看了看正笑着的高挑女人。
“阿……阿娘?”
“怕什么,你娘我长得有那么骇人?”廖琼装作有几分不悦,撇着嘴问他。
“没有没有……阿娘吃点东西吗?”
少年刚刚定神,赶紧把碗推过去,又抓住了差点滚下桌的筷子,一并递过去。
“嗯……才不吃,你这里面有生葱。”
廖琼随手拿起筷子挑了一绺子面条上来,有点嫌弃的看着上边翠绿翠绿的碎小葱混着海米浇头。
“小二!上市的鲜枇杷有没有啦?拿几个尝一下,要蜜的来!”她招呼一声,从衣袖里摸了几个铜板出来。
“行了你先在这边吃着,不急。我跟你爹转一转就回去了,你也早一点回家就是了。”
“好……好嘞!”
“娶这样的媳妇,先生家里平时过的不容易吧?”白陆难得趁着廖琼不在先挑了话头。
“那不至于……就是性子有点儿贪玩。做什么活都很好,待人接物更不差。”切雨吐出一口烟雾来,慢慢应他。
“那前几天……为什么惹上神机营的麻烦呢。”白陆话锋一转,虽然意识到自己问的不是时候,但话已经脱口而出,收不回来了。
切雨抽了口烟,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看到廖琼起身了打算回来,才低声回答一句:
“那小贱骨头,生意谈得好好的,说老子娶了婊子的种当正房,是天大的笑话。”
“想砍成一节一节的下酒吃,但那天人太多不方便动手,这几天找人就把他做了。”
白陆听得心里有些怕,脸色忽的一变,于是没有再说话。
“老爷怎么这么一会儿就不高兴了?”廖琼迎面对上那双冷峻的眼睛,眼里波光闪动了一下,随着眉目变得含有几分担忧。
“没事儿,去买只花灯玩吧。”
切雨微微一笑,伸手抚摸几下她被灯火微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