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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深夜放毒。 霸道老公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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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琼把最后一小口砂锅架好,抬手抹了把汗。
“相公!帮个忙拿块豆腐过来!”红衣厨娘扭头呼了一声,忙不迭沥着案板旁边泡过半晌的粉丝。
“你要哪种?”是那男人温柔沙哑的嗓音。
“要卤水点的,发黄那个。”
竹筷子挑完一小盆细粉,坐在椅子上候了会儿,切雨手里捏着块牛皮纸包的东西过来递给她。拆开来看,一共是两方,白而微黄,色气有种豆谷的浓郁厚稠,不差。
“还要我帮忙吗。”男人道。
“替人家看一下那口煮着奶的锅子,隔一小会搅一下,不要糊底了。”
男人应过她,不紧不慢站到身边去。
廖琼随手拿了把菜刀,游刃有余切着手里豆腐块儿。每切出来一块都是整整齐齐,豆浆黏性贴在刀背上的,用手指蘸些水一抹,全都争先恐后蹦下来,排队挤在陶瓷碗里,等着下进沸腾的汤锅。
她用指尖溜着刀背儿,切得很慢,斜眼去看身旁提着木汤匙的男人。
俊得很,眼睫狭长眼窝深陷,眉宽适中,稍细却不显轻薄,一副剑眉挑高得极合适。瞳仁金珀而郁,有虎豹的凶狠,多余的戾气却早被岁月勾勒冲洗,变成光滑完美的卵石。
是她喜欢的那种,眉宇秀美间携着几分邪气,人却不够乖戾。
她的眼更美,眶状微勾得妖艳,却更少的是狐目的狡黠与心计。清眸灰而不浊,一如月光下未经雕琢的明珠,明亮剔透。
确实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都是妖精。
她喜欢看自家男人做事的样子。
从前他年轻时批公文,廖琼那时候还不敢上去帮他工作,她缩得像只猫,静静地跪在蒲团子上看着他,冬天披衣夏日递茶。那微垂的目轻颤的睫,还有思索时微微皱起的眉心,实在耐看得无法形容。
不过这种清闲日子没有过太久。至于理由,全因为她自己。
娘的,自己充的大头,死也得装完。
她那天就不该趁着他出去解手的功夫,拿笔偷偷改了他的折子簿。
她记得男人那天阴沉而复杂的脸色,怕得很,她不敢说一句话。
她觉得自己一定犯了大错,于是从蒲团子上下来,咚的一声双膝扑跪到地上,差点大哭出来。
这一动,惊醒了思考的男人,更叫醒了她自己。
可是老爷并没责罚打骂,反而扶她起来,问廖琼为什么把往淮河茶船运的援银改少拨了一百两银子。
她明白得很,今年南方风调雨顺,生意做得很漂亮。按理说拉船少带了钱,也不该调那么多过去。
倒是前些日子帮里的大账本上有几笔空缺,数目不大,可弄不清进了谁的口袋,更没有人承认。报账的用的是个假名字,商队番号故意写得含糊。本来上头是要彻查此事,可是仔细想想,多半屋里没有什么偷油的耗子,净是些走水路不着家的小偷罢了。
最近是南茶季,大一点儿的运船买卖只有这么一笔,不用多想,是这大鱼肚子里藏着的小贼崽子。
以前她还没遇见过这样的事,船员名目表她偷偷的看过,没有老油子,肯定是哪个手脚不大干净的傻小伙子干的。
念他初犯,大家做事可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那么扣掉一部分拨款就好了,不多不少不尴尬,察觉得到就好。家贼又不是傻的,知道上面早发现了,一定害怕得偷偷把账填上,除非他光长个子不长脑仁,吃了秤砣铁了心要钱不要命。
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原封不动还给回来,她也算给那贼搬了个台阶下。
毕竟私吞账目,真被上面那群简单粗暴的老头子发现了,这只船上所有的人都得遭殃。
人嘛,第一次干坏事,总不可能良心都没了。
那男人听了茅塞顿开,啪的一扣手,除了个好字,什么都没说。
那是他第一次夸她,廖琼开心得彻夜不眠。
之后每天,他们俩的日子就开始变了味儿,一开始柔声细语的建议告诫,到后来唇枪舌战的驳辩。
她再也没能那么安静的看着他工作。
不过现在,更快乐了。
她有些投入的看着切雨,甚至没注意到对方的眼瞳也微微一转,朝自己这边瞥了过来。
她切着切着,按着豆腐的左手却突然被拉开,正是那男人。
“要切到手了,蠢得死你。”
廖琼定神回忆了片刻,确实,方才那刀刃已经贴到了自己的指边,再下一刀,她就要遭殃了。
男人宽厚的掌心抵着她有些冰冷的细腻手背,他五指扣的很紧,把那柔软白皙的柔夷全圈在掌里,生怕她受惊了真拿刀割伤到手指。
廖琼指上明晃晃一枚戒指贴合在两具早已灵魂交融的身躯之间,像缠绕着的月光般盈白的情愫,交换着体温和思想。
当真有情,当真温柔。
“……就你会心疼人。”
她抬手抹了把脸,为的是掩盖双颊过烫的异常。
“这么喜欢我?”
廖琼撂下手里的刀,脸赧红到了耳根,悄悄点了头,却意识到自己好像听话得过分了。
“好好干活,晚上给你看个够。”切雨凑到她耳边道。
“祁先生来了吗?”
切雨从后院酒窖提来一满坛女儿红,仅是微微透出的酒气便浓郁醇烈。
“好酒。”
阿兰正欲说什么,却听那熟悉的慵懒声音传来。正是祁北海轻轻推门而入。
他穿了身崭新的白军装,微微有雪花落在毛皮领子上,白得耀眼。一双细心保养的高跟筒靴,黑色的牛皮帮子擦得锃亮,反光像磨镜般冷漠而急促的凝成光斑,显得那对足修长而线条优美。
他动了动冷得发僵的薄唇,一团白气轻轻呼出,直觉得冷气像开了阀,不停地往上涌。
“哟,新年好啊。”廖琼正端了口砂锅豆腐煲汤下来,热气顺着锅盖朝外溢。祁北海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接了锅子。
“姐姐新年好。”祁北海被水汽熏得睁不开眼,连忙端了汤锅到餐桌上。
“呀,带那么多东西,你这是要住下?”霍怀德眼尖的发现了被他放到门旁的纸袋子。
祁北海瞪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没有吃饭吧?来来来,嫂子熬了核桃酪。”廖琼从橱柜拿了一套酒具来,放到桌上刚好五只杯。
“喝酒吧。”切雨捧着坛子,稳稳放在桌中。阿兰闲得没事,穿着他那身崭新的长衫,帮着爹娘把凳子拉开,轮次序请几个小叔兄入座,乖巧得很。
“嫂子的女儿红,当然是大哥来开。”霍怀德眼看着懂事儿的孩子,倒是喜欢得很,揉了把小脑袋,顺衣袋里塞了两块糯米纸裹的花生糖。
廖琼看了眼时候,约莫还有一个多时辰,才算过了新年。于是递了把铁剪刀给自家老爷,便他启酒。
随红布盖揭开瞬间蔓延的酒气芬芳,瞬间染了满室靡香。
“美极了……什么时候下窖的来?”
“算不上稀罕的,我有多大岁数,这酒就有多陈。”
廖琼先斟了一满盏清酒奉给切雨,悠悠答道了。
这是母亲生年给予她的最后一点点爱意了。
受孕的时候,因为算命的老神棍说是男胎,父亲大喜过望,据说是在瑾娘临产几天之前就埋下了这两坛子状元红。
结果却出人意料。
这酒便一直再没有人提起过了,一直躺在妓院酒窖的角落,直到她出嫁后几个月,大概是母亲良心发现或觉着廖琼攀了高枝,便托从前的邻居小子把这两坛易名了的“女儿红”送到了府上。
廖琼没有多高兴,顶多极其干涩的笑了几下,便把酒重新埋下自家的院子。
旧事了,不提也罢,也罢。
“奴家没有爹娘……公婆也不在场,这头一杯,敬给老爷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