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28、28

　　我想，要不是还得顾及着旁边车上的货，拉车的马，好几个机会，拿那些车做遮掩，马做诱饵，早把这猪困死杀成了。
　　此时，天色微熹，晨雾笼着他们，叫我看不真切。我捏着手里的暗器，犹豫自己该什么时候打，该往哪个方向打？毕竟稍微一失手，可能就会伤到自己人，反落了不是。
　　然而下一刻，就看见那獠牙沾血的猪朝雁客门那个这几天与我同行的姐姐冲来。
　　我便不再犹豫了。我的暗器深刺进它的眼睛，一股血溅出来。野猪脱力倒地，开始抽搐。
　　安全了。我们下去。
　　“好厉害的内功，好厉害的手法。”镖头对我说，“怪不得薛姑娘的师门敢放薛姑娘独自远行。”
　　恰恰相反，我被扔下山是因为我太差了，而不是因为我太厉害了。
　　“不如雁客门的诸位前辈厉害，应对有方，久战不殆，给了我这个机会。”
　　旁边又有一个镖师说：“能扔中眼睛，就是百里挑一了，能直接从眼睛插爆脑子，姑娘万里挑一的神技，大伙佩服！”
　　纷纷朝我抱拳致敬。那些商人也一个一个轮流来谢我。起初是夸我厉害，接着是夸我仁义，最后是夸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商队领队也来说，前些日子的不快，就当做没发生吧。今日出这样一遭事，想必吴公子见了姑娘神技，也叹服……其实吴公子也知道不是姑娘故意诬告他，是他做了让人误会的事，只是年轻人面皮薄，不肯承认。现在肯定正想给姑娘道歉呢。
　　好嘛。姓代的歹人教的这一手还真把他们给吓着了，以为我是什么绝世高手了，都想要姓吴的给我道歉了。
　　说到要姓吴的给我道歉，他们这四下一找，才发现姓吴的不在。一点人数，少了足足四个人呢。应该是混乱的时候，惊慌失措，摸黑瞎跑，直接跑远了。
　　要直接跑丢了，那就没命了。
　　雁客门的几个大战刚过，还得休息。商队好些人也惊魂未定，两腿打软。最后，我，天机阁的大哥，药王谷的医生，还有四个胆子大的还走得动的商人，分头去搜寻少的那四个人。因为担心受伤的野猪还没跑远，我们把近的地方交给那四个商人和药王谷的医生，我和天机阁的大哥朝相反的方向往更远处搜。
　　我这一路上没见过什么人，然而，发现了足印。追着断断续续的足印过去，渐渐听到了人的呻吟声。原来那是一处断崖，倒是不高，只有三五尺，崖壁上还都是藤蔓，非常好攀缘。
　　我站在崖边看着下面的人。那人也看到了我。
　　他呆了片刻，立刻起来，朝我跪下。
　　“薛姑娘，我错了，我深深地知道错了，今夜遭遇这猪，我知道就是我的报应。薛姑娘，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薛姑娘求求您——您是大侠！您嫉恶如仇！您当场就给了我教训，教训得好，教训得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薛女侠——求求您救我——”
　　一边喊一边磕头。
　　嘁。倒真是没脸没皮。
　　我抓着青藤下去。
　　“薛女侠薛女侠，您是来救我的吧？您要是还生气——我让大侠打，大侠您照着脸打——我绝无怨言，我心甘情愿——大侠——”
　　“好了好了，我是来救你的。别吵了，让我想想怎么把你弄上去。”
　　从这里爬上去，简单。但一个手腕被掰断还没好的人，从这里爬上去，难。
　　只能背他上去了。
　　我把我的想法和他说了。他却怀疑我能不能背得动他，表示要不然我回去叫别的救兵回来背他吧。
　　“少废话。”我说，“被搭救的还在这唧唧歪歪，指挥起我了？”
　　“不敢，不敢……小生……小生这就上来……”
　　“手臂挂紧了，可别把自己摔下去。”
　　“挂紧了挂紧了……薛大侠真是神力呀！”
　　我开始攀爬。要是轻功好的人，嗖嗖嗖就上去了，但我只能慢吞吞地往上爬。突然有点后悔，应该回去叫人。费劲巴拉背着他爬上断崖，就为了听这个人诚惶诚恐地和我道歉？
　　他说的道歉话一点也不好听，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这一重复，听着一点都不顺耳了，只觉得聒噪。
　　“你还是安静点吧。”我说。
　　“哦……是……是……”
　　终于爬上去，我确信：我后悔了！我应该叫别人来背他！
　　“多谢大侠！”他举着还是残废状态的手给我虚虚抱了个拳，“大侠真是——”
　　“好了好了。你要真感谢我，以后别再做那种下三滥的事。”
　　“欸……欸……一定一定……”
　　我们开始往回走。
　　“那个……薛姑娘……是不是师门里没有女性长辈啊？”
　　“关你什么事？”
　　“不是不是……就是感觉……可能一直都没有像娘似的人教过您，身为一个姑娘，还是不该太像男的。真把自己当成男的，忘了自己的身份，往男人堆里凑，是要吃亏的。”
　　我停住脚步。我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是好意！大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才对大侠好意提醒这些话……我当时之所以凑过去，是以为姑娘你是那种……挺喜欢和男的靠得挺近，被摸摸也不在意的……要是那种一副守身如玉的派头，一看就凛然不可侵犯的贞洁女子，我也不敢……我这么说真的是好意！”
　　他退后一步。我逼近一步。
　　他接着争辩说：“我以后一定再也不敢了，一定悔改了——可大侠你以后还会遇见很多男人，他们都是这样的——所以我想提醒一下大侠，平时还是该注意着点男女之防——”
　　我说：“我师门里有长辈也这么教过我。”
　　此时，已经又退回断崖边。
　　我对他笑笑。他僵硬地也对我笑笑。
　　我告诉他：“他跟我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猛一出手，把他推下去。
　　我抓着青藤降下断崖，飞身追上这翻滚的人影，这惊惶的痛呼。我抓起他的领子，血正从他的额头流下来，他瞪圆了眼睛，恐惧地望着我。
　　“吴大哥？没事吧！”我一边这么问，一边用力一掼，叫他的头狠狠磕向脑袋下的石头。
　　“你怎么了？”
　　一磕。
　　“你不要紧吧！”
　　一磕。
　　“你睁开眼睛呀！”
　　磕。
　　“和我说句话呀！”
　　磕。
　　“吴大哥？”
　　砸。
　　“吴大哥！！！”
　　我摸了摸他的颈侧，试了试他的鼻息，看了看他的瞳仁。
　　这下，我是真的没法把他背上去了。一摊烂肉，我拽不动。
　　我站起来，打算回去叫人。
　　我看见断崖上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