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23、23

　　我说：“那也没必要。我给他的那些话就够了，剩下的，他们自己随便发挥吧，姑姑你不用挂心。要因为这些事惹姑姑陷进什么麻烦，反而没趣了。”
　　她竟身子一凛，神情一怔，完好的那只眼睛睁大了盯着我看。
　　“……姑姑怎么了？”我问。
　　“没事……没事……”
　　“……很像吗？”
　　“……就那一刻，有点像。”
　　不多时，她给我讲起来：
　　那时候她还年轻，卖艺也卖身——他们这行里头不新鲜。有个客人睡大了她的肚子，她没指望过他娶她，但指望着他想要这个孩子，因为他在床上，说实话，挺不行的，不像能有后的样。所以她去找他。可这人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能有后，对她破口大骂，说贱婊子跟爷整天谈情说爱的，原来早和别人好上了，怀个小野种还想找我当王八？！
　　接着就打起她。当时就在一个酒楼的包间里，小二很快就过来看是什么情况，看清是什么情况，又走了。她被打的感觉自己死了。不知道怎么被姐妹们营救下来，拖回院里的。孩子没了。左眼也没了。手指被踩断了好几根。高烧不退。命眼看着也要没了。
　　这么浑浑噩噩地躺着等断气的时候，有人来看她。真是她生命中第一大的贵人！她从来没被这么精心的照料过。她好感动。她跟他说，我一定不辜负你的照料，要活下来。又说，奴家愿意以身相许，永生永世伺候恩公。又说，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所有话，他都没表示出过半点轻蔑或嫌恶，而是含着笑意应着，答着。她以为她真的遇到她一生的依靠了。
　　可烧退了，清醒的时候，他却不见了。他的侍女倒还在，接着照顾她。那侍女不怎么跟她讲话，少数的几段对话都是在刻薄她。有一次问她，她昏迷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照顾她，她为什么痴恋上她家主人不痴恋上她呢？有一次用男声告诉她，她昏蒙时候讲的好些话其实是她在回，她家主人不爱搭理她。有一次给她讲，他们过来救她，是因为把她害成这样的那个人没脸没皮，冒犯她家主人调戏她，她家主人把他弄死后觉得还不解气，便查了查谁和他交好，谁和他交恶，交好的一并弄死，交恶的送点金银。一下子就查到了前两天被痛打的她。救她不是因为看上她了，更不是因为可怜她惨状，纯为解气。
　　她想，这侍女爱主人，不想和别人分享主人，所以排挤她，跟她说这些话，阻挠她追随他。
　　他怎么想的还不一定呢！只要他说愿意……
　　后来她的状况完全稳定，他终于又出现了。他摸了一遍她的身体，给她调了一副药让她喝下，然后就要带着侍女走了。她跪下来，跟他说：只要您点这个头，愿意收奴……
　　还没说完呢，他就摇头了。他旁边的侍女轻轻笑笑。即使相当笃定他会这样表态，仍旧非常得意他会这样表态。有主的狗对丧家犬的笑。
　　“……他跟我说，他在江湖上可是个招恨的人物呢，仇家多，我连那么个肥头大耳的弱胖子都弄不过，做他奴婢？明天就死于非命。我就按自己的活法随便活下去，顺着自己的性情随便做点事。他们以后再看到了或者再听说了，许是会为这些事会心一笑呢。”
　　然后他们就走了。从此，她再也没见过无常鬼和他的侍女。
　　“……那个……姑姑我没听懂……哪里像了？”
　　她笑起来，抬起手，摸摸我的发髻，低下头，往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确实也没那么像……是我太想再见他一次了。”她说，“然而有些人……一辈子再没遇见，是好事。嗐。”
　　*
　　回去后，和这对夫妻还有他俩的徒弟们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算是为我践行。晚上，又洗了个澡，把那套漂亮的新衣服收起来装在行囊里。
　　第二天，我启程了。
　　这次我不是一个人走，而是跟着一伙商队走。还是丐头帮我引荐的，说长途跋涉，组队比落单安全，很多商队都会乐意捎几个散客。而且这伙商队还雇了雁客门的保镖呢。
　　雁客门是个历史悠久的大门派，不过就门派故事的精彩度来说，显得很逊色。你看人家太玄宗，经常出些武功高强匡扶正义的大侠，自武林盟建立起来，八任武林盟主，五任都来自太玄。你再看人家望霞宫，仙气飘飘，神秀异常，而且在废除旧例开始招男弟子之前，全宫上下只有女子。以武力混江湖，女人的传奇性当然比男人高，哪怕她们不干啥，只是存在着，就吸睛。还有那云山派，更是跌宕起伏了，好好的名门大派居然被扒出来丧心病狂的事做了不老少，整个门派的覆灭故事那叫一个好听，恩怨冲突，一波三折。
　　雁客门呢？不出匡扶正义的大侠，请他们保镖得付钱。而且段定思有次还跟我说，雁客门只接普通贵重的镖，太金贵的话他们拒接，还是得去找武林盟。雁客门也没什么神秀的事，虽然门里也有女门主，门派的独门武功就是前朝时初代女门主创的，但雁客门的门主同时有三个，女门主要么是男门主的老婆，要么是男门主的姐妹，传奇性一下子就被拉低了。雁客门也不去灭别人的门，也没被别人灭过门，也不做违法的事……以听故事的角度来看，太没意思了。
　　但作为长途远行的伙伴和保镖，太有安全感了。
　　而且见到我后，看他们的反应——没人见过薛惊鸿。对我来说，也安全。
　　这几个镖客一共七个，其中有两个女子。整个商队，就我和她们三个女的，所以平时吃饭休息，她们总叫我和她们一起，一两天的功夫就混熟了。于是我知道了两个秘密：
　　第一个秘密是，这队里还有第四个女的，就镖客中那个背药箱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