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似是故人来 行 ...
-
行至院中,在粗壮而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颜庭筠眼神幽深,双手微微颤抖着拿出戴在脖颈处的墨色鸹形玉佩。
他看着玉佩的双眼也渐渐变得湿润起来,睫毛轻轻颤动,一脸痛苦之色。
那一日的惨烈景象仿佛再次出现在眼前。曾经华美而精致颜宅变得一片缭乱,屋外过去恭敬而有序的仆人们面色惊慌,眼神布满恐惧,有的向外逃跑,有的大喊救命,有的想躲藏起来,但都被那些手持带血刀剑的黑衣人一剑毙命。如同展开了一场死亡的盛宴。
耳边响起一片哀嚎之声,他紧张而不安地望着屋外,想要去找爹娘。
正欲爬出窗外时,就见娘亲发髻散乱,满脸慌乱,额头汗水涟涟,步履匆匆地来到屋内。
颜庭筠刚喊一句母亲,就被母亲拉住带到厨房,藏于灶底。
母亲含泪看着自己似又想起什么,急忙将一枚鸹形墨色玉佩挂于自己颈间,声音略带哽咽道:“我儿,你待这些黑衣人走后,若有机会便去玉貅山吧,在西北处有一险峡,险峡隐蔽处有一深洞。而这玉佩便是可以得到洞中武功秘籍的钥匙。你要切记,保护好自己,努力活下去。”说完这些,不待颜庭筠有询问的机会,将他放下。
母亲一抹泪花,小心地在颜庭筠头顶盖上了大锅。而后快速离开厨房,将黑衣人引向别处,最终被黑衣凶徒所杀。
而他也在灶中无声流泪,猜到母亲已经不测。在黑暗的灶底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天,累极饿极的他听见屋外已无什么动静,疲惫地爬出灶底。看向屋外清晨的阳光,屋外遍地的尸体只让他遍体身寒。跌跌撞撞的来到母亲尸体旁,他最终放声大哭。
处理好父母的尸首后,他立誓要为他颜家查出幕后凶手,报仇雪恨,以慰颜家在天之灵。
最后看了一眼已是废墟的颜宅,带了一些东西便步履蹒跚的离开了这生活了八年的宅邸。
当他从回忆中清醒后,他面色复杂的看着这枚玉佩,尔后叹一口气便快速将玉佩收好。
他猜测这玉佩所关系的武功秘籍恐怕就是朔月剑谱了,也不知母亲怎么知道这些的。
屋内叶涟已经停下擦拭剑身的动作,一名紫袍锦衣男子坐于桌边,素手捻起一个茶杯把玩,眼睛不时地看向叶涟。
那男子乌发黑亮,长眉入鬓,一双丹凤眼微微一眯,眼珠还是中原人少有的碧色,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随意放下手中茶杯,紫袍男子一直面色平静,一语不发地看着叶涟。
一盏茶后,叶涟最终抵不住男子的视线,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双眉微蹙,声音含着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颤抖道:“你来干嘛,看我受伤了,就想把我带去阆苑宫吗?我是不会去那里的。”
烜紫听罢,正在倒茶的动作一顿,表情自若,眼神微深地说道:“我不过来看你伤势如何,你既然已无大碍,我也该告辞了。”
“慢着”叶涟起身着急一喊,当叶涟意识到他脱口而出的是什么后,一片绯红迅速从颈部蔓延至双颊,脸上一片后悔之色。
烜紫见他这幅模样,眉眼似水波拂过,宛如一轮新月,嘴角笑意盎然。叶涟也知自己刚才反应有些激动,眼珠一转,清楚清嗓子问他:“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张尚书府中要献给当今圣上的万花生肌丸被盗,正四处捉拿这盗贼哩。”
烜紫知他想转移自己注意,也附和他道:“不错,我也听说了。”
“这燕西可倒霉了,张尚书已经求了圣上,派金吾卫孟常煊来捉拿盗药之人,孟常煊一接手就确定了是燕西干的。哈哈,盗圣燕西现在正到处躲着这尊玉面罗刹呢”叶涟不无幸灾乐祸笑言道。
“他可是你师弟,不怕他来找你,将火引至你身上。”烜紫眼神柔和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敢来,就做好被孟常煊抓住的准备。”叶涟嘻嘻笑道。
烜紫一脸温和地看着他笑语晏晏,他知道他对于当初潋滟护法将他抓去阆苑宫一事心有防备,不愿去那令他不喜之处。
他虽然担心他,但他不愿,苑山一行之事也暂时做罢,先在这祁风镇陪他一段时间,待他伤愈,他就回到教中。
叶涟兴致勃勃地讲完那些江湖趣闻后,见烜紫只是眼含笑意无声看他。一时有点不自在,便靠于榻上双眼放空,似是发呆,也不知想着什么,慢慢阖上双眼进入梦乡。
烜紫见他睡着,放下手中书册,动作轻柔为他还好薄被,望着他安静的睡容片刻,而后离开屋内。
颜庭筠为叶涟准备好食物正欲端入屋内,在院落中迎面见到一名紫袍俊逸男子,端着食盘的手一紧,脸色疑惑,眼神戒备,正欲出声询问。紫袍男子一个噤声手势打断他正欲问出之语,小声说道:“涟兄已经歇下,饭菜等他醒来后再热给他食用。他伤好之前我不会走,明日我会再来看他。”说罢,紫袍男子纵身一跃便消失了。
颜庭筠看到此景,心想这男子气势不凡,竟然与叶公子相熟,叶公子不简单嘛。
第二日上午,烜紫来时,叶涟正捧着药碗,苦着一张脸。看到烜紫进来,叶涟脸色迅速恢复平常,仿佛刚才因汤药太苦而脸色扭曲的人不是自己一般。然后满脸笑容,语调轻快地说:“你来了。”
颜庭筠收了药碗,正拿出一小包蜜饯,伸手欲递给叶涟,叶涟一摆手,说道:“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烜紫伸手拿下颜庭筠手中蜜饯,待颜庭筠离开,烜紫眼神莫测地望向颜庭筠方向,语气冷冷地说:“照顾你的这个小孩,还真是体贴。”说完拿出一颗蜜饯含入口中,又说道:“这蜜饯还不错,你也来尝一下。”
见烜紫一幅邀请之色,叶涟也捻了几颗蜜饯到嘴里,一片满足的表情。看着叶涟神色,烜紫心中也一片满足,只愿这一刻能停留更久一些,本来想告诉他的事也没能说出口。
午后,烜紫见他起身活动,休息间,他思索过后,想到那事若是不说,叶涟毫无防备,很容易陷入危险。哪怕他不相信,甚至为此痛心难过也好过轻易遭人暗算。
至此,烜紫面色严肃,声音紧绷说道:“小心温延,我知道你不会相信,道不得不提的是,这次你会受伤中毒就是他有意为之,他一直想得到麒麟令,为此也会加害于你,望你慎待此人。”
叶涟本被烜紫严肃的面容弄得心中一紧,听完烜紫所言顿时觉得好笑又荒谬,大笑道:“烜紫,你还真爱说笑。我与温延相处多年,总角之时便已经相识。他若想要麒麟令,只需与我一说,我便双手奉上,对我来说,它不过一死物,非极为重要之物,又不会不舍,何故如此麻烦。”
烜紫虽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但这般嬉笑态度,胸中郁闷,但也知此事争辩无用,也不再多言。心中决定以后多多派人关注他的消息,在他遇险之时能帮他一把。想罢,他扶额叹气一声。叶涟虽然不相信多年好友会为了一死物而算计自己,但烜紫至今也未骗过自己,对自己也算有恩,看他这般模样,内心也开始对好友撒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待日后破土而出。
叶涟坐在桌边,看着烜紫饮茶,便也一边饮茶,一边看着烜紫带来的话本解闷。
祁风镇依山傍水,山清水秀,镇中有一自山中泉眼引来的清澈溪流,水清见底,因是冷泉,溪中鱼虾也少。但清甜的泉水用来饮用和酿酒极好。这也使得祁风镇成为了桐城最为有名的小镇。祁风镇最为有名的是祁风酒,没年九月,用山上满是木樨树的带着木樨香的泉水酿造出来的祁风酒与其他时节酿出来的普通祁风酒极为不同,那香味浓烈,十天不散,口味绵长,初入口时如火烧般刺激辣口,后味甘香悠长,带着木樨花香,也因此别名金樨。正所谓是十里余香无人忘,一醉方识金祁风。
颜庭筠在这里三月有余,早就听说了这金樨祁风酒,一时心痒,调转脚步便来到酒馆准备买一坛金樨酒。颜庭筠立于柜台前等待,百无聊赖间随意望了望酒馆景象,瞥见一名正襟而坐的青衣道人,鹤发童颜,此时正偷偷摸摸伸头眼睛左右乱瞟的模样将他一身的仙风道骨破坏贻尽。颜庭筠见此来了兴趣,双眼满含兴味。只见那青衣道人偷偷从袖子中摸出一两只死蟑螂,动作迅速递扔进他面前桌上的残羹冷炙中,然后正了正身子,一甩身边拂尘,佯装生气大声喊道:“饭菜有蟑螂啊,掌柜的快过来看看。”
恰巧此时酒馆伙计出来把酒给了颜庭筠,他有心想看热闹,便也停在一边不走,静静看着。
青衣道人大喊过后,就见一个跑堂紧张急步跑来,先躬身道歉,看青衣道人面色缓解而后就同他争辩饭菜没有问题,两人僵持一刻后跑堂伙计无法,喊来掌柜处理。
掌柜和伙计虽有点怀疑青衣道人吃霸王餐,青衣道人脸色通红,生气喊道:“我像是吃霸王餐的人吗?”
掌柜见他衣着朴素但却不穷酸,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也少了一些怀疑,为了不影响酒馆声誉,最后只得言道让他所食之物免费。
青衣道人见此,似是得意,但又觉得还不满足,一幅余怒未消模样,言说这饭菜有蟑螂已经给他带来惊吓,吃了的饭菜说不定还会害他闹肚子,非要店里在赔给他一坛酒才罢休。掌柜不愿,青衣道人双眼一瞪,火气十足的再次与掌柜理论,掌柜被纠缠的无法,为了脱身,也为平息这场风波,一脸无奈的送了一坛酒给他。
青衣道人一拿到酒就雄赳赳,气昂昂地阔步出门了。
颜庭筠顿觉此人真是无耻的有趣,明明是这道人先吃霸王餐,其后又倒打一耙,最后得了便宜还不满足,竟然又敲走店家一坛酒。真是仙风道骨之貌,无赖耍痞之姿。思及此处,见青衣道人已走,热闹看完,他也离开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