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遗本之時凉》半盏屠苏

2、竹卷书二

　　春去又冬来，花暖去梅开。两年转瞬即逝，皇宫里的人情味随着年三十的到来多添了那么几分。
　　“这马上年过了，选秀就来了，怎听得是那皇帝竟准允男子参加！”一宫女领了年衣，叨叨的和边上的新进的人道。
　　边上的女孩吓得冷汗直冒，只道这宫里不能乱讲话，若是被使坏的人听了，指不定有什么可怕的灾祸呢！“姐儿快别说了！”
　　“怎的？这种事还是头一次呢！男的家人子——”
　　“嗯……既是这样，那宫里有了男妃，地位和娘娘们可较上下呢？”这意思是伺候的时候需否尽心。反正这女孩四下里瞧望没别的人，问问也不会有大的什么问题，况且问得这样隐蔽。
　　那拿着年衣的宫女直笑：“这要看上头那人给的宠幸了，即便是没子嗣的，那也要掂量掂量。死了便罢了，若是被打下台了的，也要看上头那人与他有多少情谊，以便日后若是他又得了势，我们这些下人欺负的狠了的保不准会要得报复——丢了命是小，生不如死才是大。”
　　宫女说的话着实吓着了这新进的人，于是又补道：“毕竟这类事是少的。”
　　女孩点点头，由宫女带着去领事了…领到的是去辰律宫的活儿，那宫女道：“你算是幸运的，没领到后宫娘娘的职，不然有你好受的！”她指着辰律宫的牌子，“但里头那位四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只帮你到这儿了。”
　　“谢谢姐儿，我等晌午过了就去辰律宫。”女孩接过宫女递给她要放进辰律宫侍奉房的刻着她名字的木牌——花凉。
　　辰律宫于宫中较为偏僻之地，一般的太监宫女是不愿来这的，里头住着不受宠的皇子，没什么油水可捞，没什么赏头可拿，被分配到这儿的，大多都是些新进的人，不懂宫里头的规矩世事。等知道后，保不准得削尖了脑袋往外头钻。
　　冬日里晌午的日光还是有些盼头的，晒得暖洋洋的，难免让人起了倦意。所以当花凉见到那还完全未长开的少年身形，蜷在陈旧的太师椅上的时候，想他许是睡着了，于是拿过一边的裘毯子给他盖上。然后收拾了桌上用过的饭菜，轻轻的退下去了。
　　辰律宫里的皇子也没那么可怕，花凉想到。
　　赵祈琛睡醒了，本来那个宫女给他盖毯子时他没睡着，后来想着些许事，想着想着就睡熟了……往后不能如此掉以轻心。他看到桌上的宫女牌子，走过去翻开——姓花名凉。
　　……凉。凉字是那人的，区区一个婢子怎么能叫这个名呢？
　　——改了。
　　“殿下，你醒了？要奴婢为你点茶吗？”花凉从门那边进来，见到四殿下拿着她的牌子出神，出声提醒着，点茶的器具都已备好了，她想让殿下尝尝她家乡的点茶手艺。
　　赵祈琛回头看她，只说：“名字改了，叫花在吧。”这不是商量，所以他说完就没在站在那儿了。算是个寓意吧，花在——他第一次见他便是在梨花飘落的季节里。
　　花凉愣愣的，没一下想明白，好半天才想起来回道：“……诺。”可四殿下已经走远了。
　　花凉——不，花在，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过是改了名，进宫里少有还能叫本名的，四殿下给她留了姓，已是极好了。
　　梨园里，身材拔高了不少的少年走近青衣男子身边，露出一个极为可爱的笑容：“時凉……”
　　男子回头：“…琛儿？”他犹豫了下，这儿常遇见他的凡人，只有宫里的皇子——赵祈琛。他的记忆力又衰退了不少，上次见他是在何时也没印象了，他这名字还是面前这孩子次次在他手中划了一遍又一遍，他才勉强记住的。
　　赵祈琛微笑着搂住時凉的腰，脸往他身上轻轻摩擦了一下，鼻尖嗅到時凉身上淡淡的梨香，。心中高兴又失落，他总算还记得他一点：“時凉，父皇过了年又要纳新妃了。”
　　然后赵祈琛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等有了新的弟弟，父皇会更加不理我了。”
　　時凉习惯性的抚了抚还不及他肩膀的孩子的头发：“那你就来找我吧，我理你啊。”
　　“可这两年来，数数我才见你几次？”
　　“……”
　　见他有些呆愣，赵祈琛偷偷笑了，其实他几乎日日都能见到他，只不过時凉记不清楚罢了——能让他记得真不容易。赵祈琛曾问：那時凉如何记得天上的个个神仙？谁知他竟然回说，过个几千百年的，总混了个脸熟，再有万年，大概能记得清各路神仙的尊号了。
　　他知道時凉是龙角化仙，可時凉为何不是龙，连時凉自己也不知道。难道龙角神仙的记性都是如此吗？
　　赵祈琛却不知道時凉是这天地间唯一一个龙角成仙的。
　　“……总有个…数十次吧？”時凉眼里又多了些许困惑。
　　“你也知道才这几次，每次都是我找你好久才找到你，万一你不来了我就找不到你了！”赵祈琛故意委屈的要掉眼泪，“你总得给我个法子能找到你吧？”
　　時凉无奈的微勾唇角：“那我给你个器物，让你在我不在梨园时也能找到我，如何？”
　　“好！”赵祈琛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这两年他常想这么说，可这人次次见他态度都像不记得他似的，唯有这半年才慢慢记得他的……
　　只见男子葱白的手往外一翻，手里便凭空多了个玉叶，叶子上纹路清晰，雕刻讲求的细腻，精巧，无瑕，都一一在这玉上显出来了，栩栩如生，只是末端有个小孔，带着里面的主茎也是空心的，另一头穿了个极细的镂空银链：“这是洛水叶，这叶不用仙力催动，你若想找我，吹叶尖便可。”末了又补充道，“只有你我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