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缘》林清萍

10、中了蛇毒 难怪自己会

　　夜越来越静，风越来越冷，在秋天这般个冷发确实是有些夸张的。大概也是因为心冷，所以觉得天气更冷。苏玉一个人走着，半天也不见子明追来。心里有一种恐惧朝她袭来，听着风吹树叶的呼呼响声，使她想起在这夜深更静的荒野里，会不会有狼出没？这样一想，心跳加速，越紧张越害怕，越害怕越紧张。

　　突然，腿上像被什么缠住了，低头一看，不由的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蛇，有蛇。”只见一条毒蛇正趴在她的脚上。张开两颗清白獠牙，朝着她的脚踝一口咬下，脚部顿时痛疼不已。她本能的甩起腿，想尽力的摆脱它。

　　子明听到喊声，方才如梦初醒，来不及多想飞奔过去。他照着手电远远地看见一条蛇正从苏玉的腿边溜走。心里吃了一惊，大声喊道：“有没有伤到？”苏玉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抱着腿，惊恐万分。子明一口气跑过去，她扶住他，这才像缓过了神似的说道：“我的脚踝被咬了。”

　　子明一听，只感觉一阵凉风吹向心头，抱起她就往大路上跑。没跑两步，又停了下来道：“不能动，得先处理一下。”

　　他说着把她放在地上，轻轻的抬起她那条被蛇咬的腿，把衣服往上一捋，只见脚踝处伤口成紫黑色，有几滴暗色的血液溢出。他毫不犹豫的俯下身子，使劲的吸了两口问：“你感觉怎么样？”

　　苏玉抬头看他，只见他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关切和担心。突然心头一酸，流下泪来。子明则紧紧地搂着她，心里由凉转暖。

　　过了许久，子明突然心想那蛇大概也是为了成全自己而存在的！这样一想不由笑出声来，觉得自己也是荒诞无稽，竟相信那些怪神邪论。

　　苏玉问他：“笑什么？”

　　子明道：“人们形容两个人的感情都说天长地久，地老天荒，就好像天和地也都是为了见证他们坚定不移的爱情而存在。殊不知天和地千万年来始终如一，变化的终究都是人类。” 子明说这话基本上是无心的，大概也有一些自嘲的意思。

　　但苏玉听了却脸上微微一红，内里有一股酸楚，半天才道：“人性本来就是善变的，经不住太多考验。但如果我能够幸运一点，或者有一个像孙小曼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父母，也许人就会讨人喜欢一些。”

　　子明笑道：“难不成你会羡慕孙小曼？”

　　苏玉苦笑着问：“你觉得呢？”

　　子明道：“我觉得你孤标独步。无人能比。”

　　苏玉一听，转过头道：“那我是孤标独步，孙小曼是什么？”

　　子明想也不想道：“要是一个又穷又丑的人看见孙小曼肯定又自卑又爱慕，这是她的能耐。”

　　苏玉噗嗤一声笑了。

　　子明又道：“我用尽毕生的感情来对你，所以经受不了你的无情，以后不要再这样对我，好不好？”

　　苏玉笑而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子明问：“冷不冷？”

　　苏玉道：“不冷。”想必也是心里有股暖意，便忽略了身上的冷。

　　子明一直看着苏玉走进宿舍，自己才一个人回家去了，心里美滋滋的。母亲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直到听见他屋里有动静，就起身想要去看看，她丈夫一把拉住她道：“别去了，省得两个人又都不开心。”李母扬了扬嘴，终是没说什么，又躺下了。辗转反侧，几番折腾，才慢慢睡了。

　　第二天天刚擦亮，李母被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就再也难以入睡。她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心里仍然惦记着子明。

　　“去看看他醒了没有？”她这样说着，已经走到门前。轻轻叫了两声，不见有动静，本想转身回去，不想手刚搭在门上，那门就“吱”的一声打开了，害得她差点跌进去。一阵惊慌，抱怨道：“睡觉也不上门，怎么这么叫人操不完的心。”

　　她想子明一定听见了，换做平时，子明一定会不耐烦的大声嚷嚷几句，一翻身，继续睡。今天却一动不动，也不言语。她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上去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只见子明面色苍白，嘴唇发绀，伸手去摸额头，也是滚烫滚烫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往外跑，一边喊自己的丈夫，他丈夫闻声穿上裤子，披着一件外套就奔了出来。

　　他见子明这副模样，也出了一身冷汗。妻子在一旁一边抹泪，一边埋怨道：“我昨天晚上说要过来看看，你拦着不让，现在可好，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给你没完。”

　　李父静听着妻子的埋怨，心里也懊悔不已，半天才道：“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我看他像是中了什么毒。”李母一听，哭道：“什么毒，什么毒，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毒。好好的出去，怎么会中毒呢？”她一边说，一边掀开子被子要看个究竟。

　　子明被他们的吵闹声惊醒，头沉沉的，不知发生了什么。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父母一听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问：“你有没有什么感觉？”子明扶了扶额头，道：“感觉这有一些晕。”母亲一听，对着自己的丈夫道：“快，快，找车子去医务室。”

　　他们把子明送往医务室，那医生还没有上班，他们一边去叫，一边等的焦急如焚。李母一直问子明感觉怎么样？好像生怕他一不小心昏睡过去一样，其实子明精神状态还算尚好。

　　那医生听说是子明生病，匆匆的赶来了。立即对子明用了蛇药，两位老人这才松了口气。临走又抓了几幅中药回家去了。

　　黄昏就要降临了，看来子明今天是不会来了，这人真是可恶，竟不知道她在等他！苏玉心里想着下意识的去关了门，不来就不来，谁稀罕呢！

　　还没坐定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心里一阵欣喜。打开一看却是小辉。她愣了一下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辉吞吞吐吐的道：“子明他被蛇咬了，不知你知不知道？”因为他们平时并无交集，现在突然来找她，小辉自己也觉得唐突。

　　苏玉只听得前一句，说子明被蛇咬了，马上脑子里‘轰’的一声，底下的话一句也听不见了。

　　她突然心急如火的向门外走。牛小辉在后面自言自语：我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来告诉她？

　　刚走到子明家门口，恰巧看见小曼从家里出来。想转身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小曼盯着她问：“你就是苏玉吧？”她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小曼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有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一样，道：“你有事吗？”

　　苏玉看着孙小曼不由得掩饰道：“没有，我路过。”可是又忍不住问：“子明他怎么样？要不要紧？”

　　小曼本来对她心有芥蒂，现在听她一句“子明”叫的那么亲切，又看她长得一双专会勾引男人的丹凤眼，声音软软的，绵绵的，心里有些悲哀，难怪自己会输给她！这样的美貌，这样动听的声音，任何男人见了心里都要酥上几分，爱上几分。这样一想不由的生气道：“严重啊，都快活不了了，肯定是被狐狸精吸了元气，只剩下半条命了。”

　　苏玉先是一愣，知道她话中有话，道：“你这么关心他，何必拿这些无稽之谈的话来咒他。”

　　小曼笑嘻嘻的突然走到苏玉面前道：“是我的就是我的，别人休想从我手里夺走，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任她什么狐狸精！琵琶精的！”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这句异常熟悉的话，尚忠祥曾经说过，小曼现在也说，好像他们都把自己放在感情的主导地位，把自己看的比谁都重，可是感情这件事却恰恰相反，是需要把对方看的很重，这样才能产生共鸣。苏玉想着也笑道：“小曼，我们都是女孩，也是同龄人，即使做不成朋友，也不至于成敌人。”

　　小曼仰起头道：“我孙小曼几时会有敌人了，不过朋友我自然也不找你这样的。”小曼一脸的傲气，还想说什么，只见李母从院里走了出来，马上跑过去甜甜的叫了声‘伯母’。

　　李母问她在这干嘛？她笑着嘴朝苏玉这边努了努。李母这才看见苏玉，问道：“你怎么在这？”苏玉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小曼插嘴道：“路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嘛。”

　　李母讨好似的看着小曼，似乎生怕她因为这事而和她生疏了一般。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脸对苏玉道：“人都该有点自尊心，总不能叫人把话说绝了，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小曼眼中满是得意的看苏玉。苏玉低着头满脑子的屈辱。小曼拉着李母本来就要走了，突然转过身道：“你的委屈那是自找的，我的委屈却是你加注给我的。但是我不跟你计较，希望你也好自为之，你要明白只有我才能给他想要的一切，他该有一个好的前途。”

　　她现在完全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势在跟她说话，突然就变得格外宽容起来。但显然苏玉并不领情，她冷着脸，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岂料，她们的谈话子明听得真真的，他站在不远处的墙角边脑海里突然响起苏玉那天的话：‘人性本来就是善变的，经不住太多考验。但如果我能够幸运一点，或者有一个像孙小曼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父母，也许人就会讨人喜欢一些。’

　　子明心里有些悲哀，为苏玉，也为自己。他走了出来看着小曼冷冷说道：“我的前途就不劳你费心了，管好自个得了。”小曼吃了一惊，回头看他。

　　李母一把拉住他笑道：“子明，你病着不在床上多睡会，出来干嘛？”子明手一甩，连带着对母亲也厌烦之至，道：“妈，既然知道把事情做的太绝了不好，以后你就省省力气吧。”

　　苏玉看见子明没事，先是心里一阵高兴，接着有些莫名的凄然，转身离开，子明跑过去拉住她问：“你不是来看我吗？怎么又要走？”

　　苏玉冷冷一笑道：“谁说我来看你，我只是路过。”

　　子明看着她，脑袋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朦胧，甚至把她的眼睛，嘴巴都看到一块去了。但这人错不了。他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小曼听着子明温情脉脉的话，眼中有火，一跺脚，向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