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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平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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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年初的一天,天空刚下过一场小雪,外面仍是一片刺骨严寒。
子明带领几个弟兄浩浩荡荡的去找刘金贵算账!牛小辉苦着脸跟在后面,诉说着刘金贵的各种恶行:上次在公社告我们黑状的就是他,害得我们差点在大会上丢人现眼,这次竟污蔑我们偷厂里的东西,我没忍住和他理论了几句,他跳的比我还高呢…
子明听着轻蔑一笑,在他心里,刘金贵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之所以敢冒犯他的权威,是因为还不知道他拳头的厉害。他终叫他们知道,在这里到底是谁称王称霸!
几个人来势汹汹正走着,一抬头却见刘金贵也带四人一字排开挡在前面,有的两腿叉开,抱着拳;有的两腿一前一后,前面一条悬着一抖一抖的在示威;脸上大概是因为心里不屑,表现的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叫别人看着很是幼稚,当然他们身处其中可不觉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子明二话不说,身子一跃,跳起两米多高向刘金贵踹去,刘金贵猝不及防,狠狠吃了一脚,疼得栽倒在地。他的同伙一看大叫一声“不好”,三个人一起向子明围攻过来。但子明身手矫健,越战越勇,大有横扫千军如卷席之势。
他这打架的本领还真不是吹来的,而是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实战中得来的。牛小辉见子明一个人打三个还一副威风凛凛的架势,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对着刘金贵嗤之以鼻道:“你们简直就是老虎头上拍苍蝇,找死。”
刘金贵缓缓的站了起来,对牛小辉充耳不闻,他悄悄的来到子明背后,大概是想趁他不备来个袭击,强子眼疾手快对准刘金贵就是一拳,不偏不正落在胸口,但是强子足足比刘金贵矮了半头,加上身子瘦弱,明显不是刘金贵的对手,见一拳没将对方击倒,不由的有些胆怯起来。
小辉和顺子连忙上来帮忙,各自牟足了劲势必要将他们打的一蹶不振。
小辉他们在子明的带领下,打架的本事日益见长,刘金贵他们哪里抵挡得住,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刘金贵怒视着子明,满脸不服。子明看着他,心里沾沾自喜,笑道:“套用一句俗话,狗叫嚣有什么用,真咬到我,才算你本事,嫉妒归嫉妒,做人不要做狗,在背后诋毁有意思?”
刘金贵一听气的耳朵轰鸣,头猛地一抬,目光如炬,盯着子明:“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你别太嚣张…”
不等他一句话说完,子明“啪”的一下将他扬起的头又摁了下去,道:“手下败将哪有资格说话,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瞧瞧,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专门欺负小朋友呢,到时候我可说不清,那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哎呦,好痛哦。”他说话带着表情,整个人因为得意而显得眉飞色舞。
小辉和顺子过来起哄,压着刘金贵在一旁喊:磕头,磕头。刘金贵心里像受了奇耻大辱,恨的咬牙切齿,怎奈身上挨的实在是重,倒下了就怎么也翻不了身,张口大骂:“你偷袭老子,卑鄙无耻,你就是个小人。哪天我们光明正大的打一架,要是你能赢了我,我他妈跟你姓。”子明一听也来了劲:“卑鄙!无耻!小人!这是你的专用标签,别人无可替代。遇到你这种人,我就够掉身价了,怎么还想跟我姓呀,那可不行,你又不是我跟你妈亲生的。”
刘金贵恨得拿自己的头来撞他,子明一起身,把他踢了个倒栽葱,他躺在地上,嘴里一阵哀呼,气的火冒金星。子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牛小辉和顺子两人对着刘金贵做鬼脸羞辱一番,趾高气扬的跟在后面头也不回的走了。
冬日的黄昏显得分外寂寥,裸露的枝桠上挂着些许积雪,河面结了冰,像一个沉睡的小公主,子明他们轻轻地从上面走过,好像不忍心打破她的美梦。这些顽皮的孩子啊,就像这冬天一样,表面上冷酷,其实蕴含着希望。他们朝村子里走去。
在前面一个峰回路转的拐弯处,子明突然看见前面有两个人,他们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干好事,他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下,小声道:“前面有情况。”强子几个一听赶快往一边闪,子明蹑手蹑脚的紧追了几步,发现果然是两个男的在跟踪一个女人,还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说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几个人听得既害羞又觉得兴奋不已。
只见女人慌慌张张地走得越来越快,明显已经发现了被人跟踪。走着走着突然跑了起来,她这一跑,逼得两男的干脆不藏了,撒腿去追。
女人看实在走不了,忽的站住,男人来不及停步又跑出了一米多远才定了下来。
女人皱着眉头,脸冷的像凝上了霜,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干什么?”
男人只觉得她柔媚万千,叫他看着直心痒到骨子里,他很肉麻的笑道:“不想干什么呀,素知小妹妹你美貌倾城,我不过是想好好的一睹芳容啊。”他把“好好”两个字说的很暧昧,显然是不安好心。
女人声音冷冷的,好像是从冰窖里发出的一般道:“男子汉大丈夫,不是应该光明正大。这些鬼鬼祟祟的勾当,未免叫人看不起。”
小辉一听乐道:“子明,这是不是你师父?怎么你们说话有一拼?”子明眼睛盯着前面的女人,似是被她冰冷而又柔弱的声音吸引了。小辉说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见。弄得小辉不满的朝他看了两眼。
男的似乎是努力的想要表现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可是他这样无赖的笑僵在脸上,都已经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显得有些扭捏道:“我也想光明正大啊,可是你不给机会呀。我尚忠祥对你也算是煞费苦心,真是天地可鉴!大老远把你弄过来当老师,你怎么也得感谢感谢我吧。何至于一个笑脸都没有。”
女人一脸的冰霜突然化去,只是显得越加苍白,往后退了两步,诧异道:“是你?是你把我调过来?”尚忠祥一听,心里欣喜,自己做好事不留名,不信她不感动,女人是什么?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她也许不爱你,但是会因为感动而和你在一起,这些所谓的冷漠,高傲,在跟了你之后自然荡然无存。
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有一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冲动,但强忍住道:“自从那天遇见了你,我对你便念念不忘,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日整夜的想着你,你的一个眼神,你的一颦一笑都在我脑海挥之不去。我为你发疯,为你着魔。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不过越是不明白就越显得神秘,越能激起我的兴致。这叫雾里看花朦朦胧胧,才能加入许多遐想。若一个女人一眼就被人看穿了,那当真是无趣的很。”他自以为多情的发表着自己肉麻的言论,就好像自己阅人无数,唯独对她动了真情,她也应该感恩戴德才对。他说着抑制不住自己那颗春情荡漾的心。
事实上却恰恰相反,这样露骨的表白,却叫女人感到浑身的不自在,她皱着眉头,脸上显着厌恶之情。突然想起半年前的那一天,她从县城回来,下车时见一个脚有些颇的男子差点摔倒,她便伸手扶了他一把。本来是好心,可是没想到好心却招来了麻烦。从此以后男子总是纠缠不清,不错,那人就是尚忠祥,她一直躲着,可是躲来躲去却躲到了他的眼前,女人心里暗暗叫苦,听他说的这些话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心里作呕,她最讨厌这些油腔滑调,自负多情,为了得到不择手段的人。在她心里真正的感情应该是你情我愿,爱而不言,喜而不语,无声胜有声的心灵相通,是同坐一扁舟,卧看江与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柔情。说到底,她不喜欢他,所以觉得他叫人无法忍受。可一时又想不出脱身之计。半天才似是而非的说了句:“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尚忠祥一听,心里的美梦顿时打破了,亦或是为了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自尊。脸上一阵红一阵绿的,现出满脸坏笑凑上前道:“你不用这么嫌弃我,假装不认识我,你慢慢的会发现我的好。”
女人心道:一个人纵是身体残缺,如果谦恭有礼,一样可以得到人们的尊重,可是你却一脸无赖,分明就是流氓。冷声道:“我要回去,请你让开。”
尚忠祥心里火急火燎的,眼看着天色渐晚,真是天赐良机,但见她临危不惧,不免心里没底,可即使不能满足了自己一时的欲望,也绝不能就此放过她,压低声音道:“你天生丽质,我英武洒脱,我们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现在发现我就是为了遇见你而存在的。你怎么就这样不明白我的心意呢?我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无所不能。”子明一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小声道:“真是嗑瓜子嗑出臭虫。”
女人似乎是有些忍无可忍的说道:“你别说的这么恶心,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造我的谣,诋毁我,让别人对我指三道四。你就是一个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小人罢了。可是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不,你想错了,清者自清,不在于别人的一言一行。”
女人侃侃而谈,没想到却激怒了尚忠祥,现在他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耐心,笑道:“好一个毁誉从来不可听,是非终久自分明!你别忘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所有的权利都是属于强者的。苏玉,你别不知好歹,我看上你是抬举你,我想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手的。包括女人。”
子明只知道村子里来了一位长相貌美,会画画的代课老师,名叫苏玉。听说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双专会勾人心魄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皮肤如雪似玉,性格冷漠,可是这冷漠里又透着一股子邪气。叫人见了既爱又恨,人们背地里叫她苏妲己。子明只是好奇,却没想过和她会有什么瓜葛,可是命里注定,有的人一旦遇到了就会牵扯不清。
此刻,听见尚忠祥叫“苏玉”这个名字不知怎的心里有些莫名的悸动,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同时又被伙伴们拉了回来。
苏玉故作镇定,其实此刻心里却有些紧张,后悔自己不该激怒了他,可是即便是死了也不能让他得了便宜,这样一想也就没那么害怕了,淡淡的说道:“真正的喜欢应该是没有负担,不计得失。不会耍阴谋手段。你永远都不会懂得相濡以沫,情投意合是什么意思。”子明本来只是不喜欢跟尚忠祥他们玩,现在突然很讨厌他们。他想着苏玉说的话,心有所感一般。
尚忠祥自认为肚子里是有些墨的,他也本想优雅一些的,可是现在被“逼”到这一步,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是一阵痉挛般的大笑,然后猛地捏住她的手臂道:“男人和女人还不就这点事,我因为喜欢你,才情不自禁。”
苏玉吓的脸色惨白,再也看不出刚才的冷傲,她一边想要用力的甩开他的手一边喊:“快点滚开,不然你会后悔的。”
尚忠祥索性一把抱住她,笑道:“后悔?要不我们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后悔。”
苏玉挣扎着想要摆脱,可是任她使出浑身的劲也是毫无作用,她的挣扎只能点燃他更多的幻想和欲望罢了。慌乱之中碰到口袋里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来不及多想,一边叫着‘滚开’一边抽出来朝他手臂上刺了过去,尚忠祥没有防备,手被轻轻划了一下,疼得叫出声来,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扬手便是一计耳光,打的苏玉顿觉耳鸣眼花,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匕首也甩出两米多远。
他的同伙二林捡了地上的刀子走到苏玉面前比划着骂道:“你他妈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玉满脸鄙夷的瞪着他,无话可说。二林见她眼神分明看不起自己,比划着刀子想要给她破了相,尚忠祥眼一撇正好看见,心里一慌,上去一把夺了下来。
尚忠祥瞟了苏玉一眼,不知为何,他竟为自己刚才打她那一巴掌隐隐有些后悔,这个念头一来,他自己也吃了一惊,但要为刚才的所作所为向她道歉,那也是万万做不到的。他蹲下身子看着她轻声道:“这样一张美丽的脸,打的我心里都是疼的。你说你何必这样,胳膊什么时候扭得过大腿?”
也许这就是他服软的最大权限,可是一句“胳膊什么时候扭得过大腿?”在苏玉听来分明就是仍对她心有不轨。顿时心里又急又羞,骂道:“你们这两个流氓,无耻小人,胆敢碰我一下,我就自杀,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此时此刻当真是恨不得跟他们同归于尽。
她说话的声音冷森森的,听得叫人想打冷战,子明原本只是抱着‘看戏’的心理和伙伴们一路跟踪,不想越看越生气,早就憋不住了,这时实在忍无可忍挣脱开同伴的手一个箭步上去,一脸顽劣的笑道:“呦呦呦,我得看看,这是哪家的畜生没拴好。”强子几个见状,也都跟着出来了。苏玉看见他们像看到了救星一般,麻利的从地上站起来躲到他们身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