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宋光野

4、来信 “就找你！

　　回到家，爷爷早做好了饭菜，熬了一锅绿豆汤，放在树下石桌上凉着。
　　若云将满满一篓药材晾晒到屋顶上，然后光着膀子擦洗了一通，一口气灌了几碗绿豆汤，眨眼吃了俩馍，就爬上炕睡着了。
　　醒来时，看见陶京坐在旁边，林雪“还”给他的那本书搁在炕沿上。
　　陶京见他醒了，说：“下午咱们一起去捅知了皮吧。——陶星找好了竹竿。四十个卖一块钱。刚下过雨，村口的树上多的是。”
　　“我后晌还去刨药材，刨药材挣钱多。”若云将那本书藏在褥子底下，起身下炕。
　　“爷爷背着篓拿着洋镐上山了。”陶京说。
　　若云到院里一看，果然没有了刨药材的家当。抬眼望着着火一样的太阳，低头叹了一口气。
　　星儿在灶房收拾完杂活，将昨晚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拿到屋里，对若云说：“咱们去捅知了皮吧。”
　　若云点点头，拿了一个装化肥用过的塑料袋子和兄妹俩走出家门。
　　出村的路两旁都是大杨树，知了皮或高或低地爬在树干上。若云和陶星仰着脖子拿竹竿捅，陶京在地上捡。午间的太阳，如填了炭烧得正欢的火炉，光芒灼热有力。不一会儿，汗水就像蠕动的毛毛虫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爬。树上掉下来的树皮屑不时地迷了眼，若云和星儿不时用手背揉，弄得俩人的眼睛红红的，痒痒的，难受死了。
　　一个少年骑着车子飞过来，在他们跟前“咯噔”停下了。
　　那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戴一副墨镜，个头儿很高，头发长长的，一身蓝色运动短裤背心，白色运动鞋。——一看便知这少年是城里人。
　　少年一脸汗水但却灿烂地笑着问：“朋友，廖家坪小学怎么走？”
　　“你找谁啊？”陶京上前问道。
　　少年眼睛一亮，“就找你！你，——你是陶京吧？”呵呵笑说着停好了车子。
　　陶京愕然了，说：“我就是。你找谁？”
　　少年走近陶京，快活地叫道你：“就找你！林雪是我姐，——给你捎信来了！”手从屁股后面的短裤兜里掏出一封信给了陶京。
　　陶京接过来，看那信封上写着：廖家坪小学陶京转廖若云收。
　　信封原本用胶水沾着，现在撕开了一个小口，——想必这少年半路上偷窥了姐姐的隐私。陶京接过信封，刚看一眼，就给了身边的若云。
　　若云抽出信，看那信上写道：
　　  
　　若云：
　　我刚刚打问过了，高考成绩可以复查！
　　我一直怀疑你的成绩有问题，说不定真的出错了。申请复查要在高考成绩公布五天内报名，过期就不允许了。咱们学校今年发榜晚了四天，今天是最后一天，见信马上到学校申请复查。快！
　　我昨天淋雨发高烧了，特让我弟弟去给你捎信，怕你家不好找，故让我弟弟到小学找陶京转交。
　　急！快！
　　 
　　林雪
　　 
　　若云看完信就对陶星说：“星儿，快去把自行车骑过来！”
　　陶星有点糊涂了，看那少年若无其事地笑，若云却是满脸的紧张，也顾不上问怎么回事就往家里跑。
　　若云抓住陶京的手腕看了一下表，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少年对若云说：“你骑我的车子先去吧，我一会儿骑你的车子走。你办完事在兵下中学门口等我。——不见不散啊！”
　　若云将信给了陶京，顾不上说一句话，跨上车子就走了。
　　少年看了看竹竿和知了皮，说：“真好玩！我帮你们捅知了皮吧。”就拿了竹竿，仰着头，大呼小叫地在树上找。
　　陶京看完信，望着若云远去的影子，替若云着急。
　　陶星骑来了车子，见若云和少年的自行车都不见了，——少年在欢叫着玩，就停好车子，问陶京：“若云哥呢？到底怎么回事啊？”
　　陶京把信给了陶星，陶星看一眼字迹就想起了书里那张纸条。等看完信明白了咋回事，就问陶京：“最后一天？——能赶上吗？”
　　陶京一脸茫然，没有回答。
　　少年在远处冲他们喊：“快来啊，这么多！”
　　陶星瞧着那少年，问陶京：“他姐姐好看吗？”
　　“心眼可好了。从不嘲笑我们，平时老给我们带好吃的东西。”陶京答非所问。
　　“他姐姐考上大学了吗？”
　　“考上了。——要是若云哥也考上了多好啊！”
　　听陶京这样回答，星儿就不言语了。仨人捅起了知了皮，不一会儿这少年就和兄妹俩无话不说了。少年自我介绍自己叫林冰，并一本正经地对陶京说：“你妹妹应该到医院看看，说不定能治好。我妈妈是县医院的大夫，我可以帮你们。真的。”
　　陶京说：“省城的医院都看过了，都治不好。”
　　林冰的脸上显出一副很可惜的样子，又对陶京说：“我们交个朋友吧，我以后在假期里能来找你们玩吗？——你们也可以去城里找我玩。”
　　陶京说：“当然可以。”
　　正说着，远远的，一个女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包向村里走来，大老远就喊：“星儿！”
　　陶京看一眼那女人，对林冰说：“我妈回来了！”
　　陶星已经扔了竹竿，迎着妈妈跑过去了。
　　林冰说：“我该走了。再见。”跨上车子，吹着口哨，猫着腰，一溜烟没影儿了。
　　“陶京，你和若云考得怎么样？”廖家坪小学里的女主人廖春妮远远的冲着陶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