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 旧时光》林暖梦晴

8、清梦无痕 既然仍旧是

　　夏天来的时候，她总会想去看看那片蓝海，有他的海。

　　清晨下楼时，夏晚瞥见宿舍楼下，青碧参天的银杏树下倚着个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两人四目相对。半晌过后，那人的眼神从疑惑、惊讶到了然，笑意盈盈地朝她走过去，一步，又一步，缓慢坚定：“嗨，还记得我吗？”

　　夏晚瞪大了目与口，惊喜的光闪过周身，将她定在了那一瞬！发梢眉尾在战栗，口里肺里的空气也在战栗！

　　“是你？！！”

　　啪啪啪啪！
　　心中齐齐整整地开出了一整片细密朦胧绵长的合欢，粉粉的，柔柔的，娇娇的。
　　脑子里炸开了漫天遍地的绚烂烟火，一大朵一大朵的。
　　笑花从她闪着亮光的眼里溅出来，眉梢眼角嘴窝都滴着粉生生的笑意。

　　夏晚下意识就要张开双臂奔扑过去，刚要展臂时，又硬生生止住了这动作。
　　低头看一眼自己宽肩木耳边青蓝粉黄大格子娃娃式的棉裙，和小脚上的粉色人字拖。凉拖的大脚趾和拇指间有一个粉嫩的桃心点缀，那桃心也正从脚趾头上冒出来，一个两个四五个，越来越多，将自己浸泡得甜甜蜜蜜。
　　很好！今天穿得还算入眼！！满意！！
　　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她紧紧搓了下裙摆，定定心神，稳稳呼吸，重新抬头望向那个人，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男孩。此刻，他施施然站在自己面前，带着满身风雨，有大海的明朗，他的笑，比浪花还要白。
　　这更浓更深地染红了她的笑靥。

　　男孩温柔的笑眼里揉着夏日清晨斑驳的曦光，浅凉的雾气，如同一颗水晶绿里撒着金点冒着小泡泡的透明硬糖，甘美清爽。

　　他伸手揉揉夏晚的头，对她的反应极其满意。

　　“走吧，请我吃顿饭？连夜坐火车来的，问了半天才找到你楼下的。”语气里带着邀功的小得意，男孩挑着眉毛说完，就潇洒地转身。

　　“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是要找高中同学吗？”

　　“找你。”

　　“你……”也喜欢我的，对吧对吧！夏晚仰起头望着男孩子，不再多话。

　　她的步子飘飘忽忽，颠三倒四。
　　惊喜若狂！
　　羞涩紧张……
　　念念不忘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夏晚无法像接待朋友那样正常地对他，还只是呆呆地跟在他身后，揉着眼睛。男孩子忽地驻下脚步，夏晚冷不丁撞到他背上，男孩转过身，以为撞疼了她，关切地望着她，无声地询问，夏晚对了他一眼，便触电似地一扭头，望向别处，企图遮掩自己的紧张。

　　“不疼吗，刚才撞着没？”男孩见她不回应自己，只好开口询问。

　　夏晚慢慢地摇摇头，却依旧别着脸，不敢看他。

　　“你在害羞？”男孩的音调里有笑。

　　“……”夏晚依旧别着头，不肯看人，脸颊绯红。

　　大清早，有课的同学已经开始上课，而没课的大都还在会周公。校园里很安静，偶尔路过一两个人，梢头还会响起几声鸟儿们的早安。

　　男孩凝视了她六十秒，静静地看着她的娇羞扭捏，看着她粉霞渐渐铺染至耳根，目光越来越柔软。他长臂一张，拥伊人入怀，把隐着青胡渣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流畅自然，犹如阔别久逢的恋人：“怎么了，嗯？”

　　“我，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真的会从天而降。”
　　夏晚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喜极而泣，又有些些小小的委屈：“我以为你对我没有感觉，你都不问我要手机号！”

　　“原来你这么爱哭鼻子，嗯？”男孩抚着她的后背安慰，抚了几下后，继续道，“你要不要吃巧克力？前几天我爸从澳大利亚寄来的，很新鲜很好吃的。”

　　“哈哈哈，拜托——又不是水果蔬菜，还新鲜。”夏晚被他的说法逗乐，不那么紧张了。双臂仍旧死死地圈住他的腰，生怕他消失了。

　　“不害羞了？抬起头好不好，让我好好看几眼。”男孩下巴移开，专注地低头诱哄。

　　“……”夏晚头更深地埋在他怀里，耳边全是他噗通噗通的心跳，好像跳得太快了？她这么一想，心跳得更快了。

　　“你不让我看，万一忘了你，要怎么办，嗯？”

　　“你不准忘了我！”夏晚听完这话，腾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扬起粉嫩的小脸，语气霸道，底气十足，“也不准再想其他女孩子！”

　　“本以为你是小白兔，没想到竟然是只小野猫。不过，今天的裙子很好看，还挺适合你的。”上次在火车上的时候还以为她不会打扮呢，哪里知道这次都差点不敢认了，幸而只是换了衣装，还是素颜，如果化了妆，恐怕要认不出了。化妆？她化妆的样子一定更美。男孩心里默默念。

　　“对吧对吧？上回有个学长也夸我漂亮呢！”夏晚被他夸得喜滋滋，忍不住和他分享别人的陈赞。

　　“就是后背漏太多了，以后在学校不准穿了，学长有女盆友了吗？”男孩听了反而不高兴，生气起来。
　　有说话这么大喘气的嘛？

　　“我都是披着头发穿的，后背都遮住了呀。我哪里知道他有没有女盆友，我和他又不熟。”夏晚听他口气不开心，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干嘛突然生气呀，别人夸我漂亮，你不开心吗？”

　　“你穿那么漂亮给谁看？”男孩一想她天天这幅花枝招展的样子，自己又不在身旁，恼火自己没早点来。

　　“我自己开心呀，衣服可是最能取悦女孩的？”
　　再说了当初我遇见你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都快要把肠子悔青了，哪敢懈怠？幸好努力没有白费，所有你才能看到现在的我呀。傻瓜！

　　“我只知道女为悦己者容，以前你在火车上也没这样啊？”

　　“我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坐车，得保护自己嘛，穿得好看了怕被人盯上啊。”夏晚听着那句女为悦己者容，仿佛被看穿了，心里虚虚的。

　　“想不到……你也是的，以后回家回学校都和我一起走，知道吗？一个女孩家家的，为什么不和同学一起走呢？”

　　“你不是嫌等人一起走麻烦吗？我也是觉得和别人一起走麻烦，一个人自在啊。”

　　“那是别人，你又不是，以后你就和我一起吧。”

　　“嗯，好。”夏晚甜甜答应着，“哦，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手机号是多少？”夏晚依旧依偎在他怀里，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她太开心，险些得意忘形了。

　　不再有人回答。

　　夏晚渐渐清明，慢慢睁开眼，怀里紧紧抱住的，不过是自己的蚕丝被。

　　仅仅是清梦一场……

　　我又开始想念你了。
　　梦里明明见过了你的脸，现在，却回想不起你的容貌。

　　太久了，你的面容已模糊不清，可我还是那么钟情于你。

　　我尤为思念你，你呢？

　　你最近，可安好？

　　愿你一切如意，岁月静好……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不断地回味着那个梦，回味着那个温暖的拥抱。

　　如果当时自己再勇敢一些，自己不要那么自卑该多好。
　　如果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自己就果然真的会和他有不一样的结局吗？

　　未必。

　　仔细想想，那时的自己，自卑敏感，缩在自己阴暗潮湿的世界里不肯出来。而他，明亮得像个小太阳，即使后来联系了，恐怕还是会因为自己别扭拧巴而犹豫不前吧。

　　而现在，如果重新遇到那个人又会怎么样？

　　夏晚轻轻笑了。
　　现在的自己，做着热爱的事，过得自由肆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模样。
　　自然是大方得体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酌情发展。

　　这个人她常常念，时时想，却从没去找找他，见见他。

　　或许就连自己也觉得这是一个笑话，是一个梦？

　　可能自己也不相信，会找得到他吧。

　　那么如今呢？又怎么好端端地梦见了？

　　既然仍旧是放不下，忘不了，就索性好好地拿起来，找找看吧。

　　下定了决心，她忍不住和蚕丝被再来一个紧紧的拥抱。
　　欢喜从每一个细胞每一根毛孔里散发出来，连嘴里都是甜的。
　　夏晚又开心得摇摇脑袋，埋在被子子里，暗暗想：今天，去吃最爱的水果布丁冰沙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