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 旧时光》林暖梦晴

7、你是我的四月天

　　夏晚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开始画一副新的插画。

　　幽深晦暗的隧道外，女孩子拖着行李箱前行，转过头去，对着过去的时光隧道，挥手道别，拜拜！旧时光！！

　　前路未知却欢乐光明，背后的过去灰暗模糊沉重压抑。

　　对于那些过去，她想，做一个郑重的挥手告别。

　　定线稿时，尺子不在手边，她想起上回当做书签用，随手搁在书架上了。只是，忘记放在哪一层。翻着翻着，看到了天蓝色白条的精致小柜子。夏晚手指尖拂过柜子，停留在柜子的把手，五秒后，决定打开。

　　那里面，全部是写给同一个人的信，却从未寄出一封。

　　她不知道他的住址，不知道他的名字，却把他却刻在了自己心上。

　　给他的信，已许久没写了。

　　自从两年前奶奶病逝，她愤怒地写下那些绝望无助的字句，写完那一封沾满是委屈愤怒悲恸泪痕，字迹模糊的信，狠了心不再继续写下去。

　　不过是惊鸿一面，何苦如此一往情深一厢情愿？自己真是个大傻瓜！！

　　她对所有的过去道别，唯独舍不得那些信，最后只是藏起来，告诉自己眼不见为净。

　　纵使他根本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从倾心于他的那一刻起，这一切一直不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一个人的倾慕，一个人的告白，一个人的挂念，一个人的回忆，一个人的奢望。

　　此刻，夏晚打开柜门，那一年遇见他的时光就热情洋溢地扑过来。

　　她翻开自己写下的第一封信。

　　四月天：

　　请允许我用这样的昵称，也许你会在心里嘀咕怎么会有女孩子这样不矜持，也许你此刻正在看这封无绪的信却不知是我是谁，也许你永远也看不见……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静坐在烂漫的春光里，感受着窗外清亮的蓝天清爽的微风青嫩的树梢时，我只想写一封信，给你。

　　我实在很羞涩，不好说出情书这样的字眼。

　　有时，我怀念远古。

　　女子遇见了心爱的人，会勇敢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会坚定地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从不信一见钟情，却因你而改变。

　　那一瞬，有声音轻轻地说：“对，是他了，就是他。”

　　遇见你以前，我从未想到还会遇见同类。一直以为在这浩渺的宇宙里，我只是一颗微弱的星，最孤独的存在，不会再有和我一样的星辰。

　　可见到你，我怎不讶异？我欣赏又欢喜，可我很懦弱，矜持又羞涩，甚至有些自卑。你那么好那么好，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不够好。我想这是因为我太喜欢你的缘故，在不了解你之前，我不也不愿多看你一眼的吗？如果当时你没有主动和我搭话，依照我的性子，那三天三夜不和人说一句话，只顾自言自语自娱自乐也是极正常的。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我们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情景：

　　晚上列车里刚熄了灯，我坐在走道的座位上，你也在。我们那时还没有说话，我原本不打算说话，这才是真的我，在陌生人中间，我只喜欢静静地享受孤独。我喜欢一个人坐火车，也很享受那份自由自在，无所顾忌，想睡就睡，想唱就唱，想发呆就发呆。

　　大概你觉得太冷清了，问我：“你要吃巧克力吗？”

　　我一愣回过神，这人，是在和我说话。

　　“不吃。”我甚至连谢谢都没有说，可是却觉得很自然。

　　怎么会有人一上来说话开口就是问别人吃不吃零食呢？我反应慢半拍，更别提说谢谢了。你很细心，发现我带着矫正器。所以在以后的两天里，你们的各种零食我都不吃，理由是——我刷过牙了。你自己想矫牙又不好意思问，就说你姐姐想矫牙，可是呢，后来却愁闷地说，你看我的下面的牙齿不大整齐，要不要去矫正呢。你真的很可爱，没发现自己小狐狸尾巴漏出来了吧？

　　我说起海市大学的依海而立，空气好，风景好，下了课就可以去海边散步游泳沙滩浴，校园里树木葱郁，人却稀少，有男孩子坐在林荫道下为自己心爱的女孩弹吉他清唱。你却问，你去过海市大学的图书馆吗，真的很高大上。我说没有。嗨，毕竟去海市旅行，谁还会想到要去图书馆呢？你这问题让我觉得好笑，傻乎乎的可爱。

　　我记得你说独自一人坐车回校因为嫌弃等人麻烦，和我一样！我记得你说我喜欢坐火车而不是飞机时语气里透出的惊奇好奇，你还说起你们的某位教授不能坐飞机，去国外开会要提前两个月坐火车。我记得你烦恼自己能不能长到180，自己只有179，傻瓜，179就很好啊（配我153，穿上高跟正合适），记得你是小白羊，不相信星座。我记得你说我善良单纯的样子和声调，还有你看了几行《伦理学的邀请》之后，懊恼自己看不懂的神情。更记得你非要在我写日记时拉我一起打牌好让自己玩得安心不用背GRE的小心思。

　　你早中晚都背GRE，而这种事，是高中的我绝对能干得出来的。是同类，才会对你有好感吧。我说怕鬼，你说怕鬼的人一般联想能力很强，说我善良，单纯，这说的也是你自己吧？其实看人很简单的，他的所见所闻就投射出他自己，你看见我单纯，善良，那么你也一定是了，否则，你不会看见这样的我。

　　你知道吗，我最爱的是你眼里的那个我，那也正是我最喜欢的自己。

　　新买的iPad你主动给我玩，别人借，你却推辞敷衍。好吃的零食奶糖也会强行要我比别人多吃一些，这样孩子气的真诚，虽然幼稚，但你知道吗，这样的真心最容易被同样天真的人感知。我知道你也对我有好感，对吧？我从没和人这样合拍过。我甚至在你在下铺午睡时，默默爬到自己的中铺，侧身躺在卧铺上偷偷看你睡觉的样子，紧张小心羞涩甜蜜。

　　那一刻，我想起一首诗：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你，
　　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最后，列车停靠，挥手作别。

　　你一定不知道那一刻，我偷偷地哭了，还拼命扬起脸来望着天空，倔强地第一个走下了火车，故作潇洒。

　　我讨厌离别！

　　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好，而你要出国，我还能奢望什么？

　　为你的梦想努力吧，我祝福你。

　　你是我的四月天，可你不知道。

　　书上说，心有灵犀有科学依据，因为脑电波的发射，千里之外，也可以被感应到。

　　所以每一个开心或者难过的时刻，我都会想起你，思念你。

　　他们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想问你，你感受得到吗，哪怕是一丝半点，想起我？

　　我一定是真的傻掉了，才会这样痴心妄想。

　　我还是个理科生啊！对这样的自己，却无能为力。

　　窗外春光烂漫，鸟儿的调调婉转清扬，花都要开了，我只想坐在满满琥珀的暖暖春光里，认真地想念你，想念你带来漫天的嫩绿欣喜。

　　就在我写信的此刻，你又在做些什么？
　　已经考过了GRE还是正在努力准备？
　　有没有在这么好的春光里伸伸懒腰散散步闻闻花香？
　　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到那个总是刷牙爱吃水果喜欢坐火车看伦理学小巧的姑娘？

　　想你的时候，春光微微醉红了我的脸。
　　真想立刻买票去找你，跋涉千山万水，站在你面前说：“嗨，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你呢？”

　　我甚至会幻想你来找我，安静地立在树下，熟稔地笑着看我一步一步走向你，带着惊奇欣喜难以置信。你揉揉我的头，笑笑，我们并肩散步，聊聊最近各自的打算，聊聊自己读的书，身边有趣的人或事……

　　我翻遍了人人，想要了解你更多的消息，可果然如你所述——你真的与世隔绝，一心只读圣贤书啊，竟然没有人人。
　　在此之前，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算得上隔绝了，人人几乎注册之后没怎么用过。
　　然而我还是傻乎乎乐呵呵做了人生中第一次告白。对着你们学校人人上的告白墙，发了告白私信留了联系方式，期待你或者你周围的同学朋友可以看见，可是你们的告白墙上一直没有我的告白出现。我用心写了那么长的告白，发了两次私信，都没有被放上去过，却不断看见别人的告白出现。这就是天意吗，要我忘记你？

　　我很傻，明明知道我们只是擦肩，却还是放不下你，甚至期待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样一厢情愿，又甘之如饴。

　　其实，我多明白：于你，我不过是一个路人。

　　原谅我任性的白日梦吧，它让我更加渴望变得美好优秀，只为以后某个相逢的日子里，可与你比肩而立。

　　现在，我看着你推荐的书，做着书上的事，这样会离你更近一些。分别之后，我才想起来自己该给你推荐《幸福课》的，可惜我反应慢半拍，事后才想起来，就像事后我才发现自己明明有很多机会自然地要你的手机号，当时完全没想到。

　　我以为这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绝望了，放弃了，你却出现了。

　　那一刻，我的心，涌出来潺缓喜悦的泉，流淌到发梢，指尖，脚趾。

　　你的出现就已是最好的恩赐。

　　我告诉你自己的种种，你总在惊讶，你身边的女孩难道都是千篇一律的样子？

　　可我并没有机会告诉你更多的事情，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事，我多想告诉你这一切，再看看你惊讶或者疼惜的神情。

　　下了火车，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安全而故意穿得灰扑扑的，甚至介意你为什么没有问我要联系方式。我一定不够好，不够优秀，所以只能眼睁睁地错过你，我深深觉得你太好，太优秀。要在你身旁也一定要足够美好和优秀，而那时候的我却只有一颗受伤破碎的心。

　　就像出门旅行意外碰到自己很喜欢的漂亮衣服，却只是因为自己少带了一些钱而无法买下来，只能黯然离开，而那件独一无二的衣服以后也许不会再碰到。

　　我想，只有认真地成长为最美好的自己，才能以最自然自信的姿态，站在你的身旁。

　　我一直在认真地思念你，每当想你的时候，又充满了一定要好好生活的动力。

　　冰封的心化作春水，干枯的许愿树，因为这样温柔的春光而萌芽抽枝，重新笼起绿烟。那种新生的激动和雀跃，都是因你而起。

　　我要如何感谢你，感谢命运曾给过我这样的一次相遇？
　　我会把对你的思念，渗入春夏秋冬的轮回，在时光的打磨里，如玉一般温润，染上琥珀的美和暖。
　　我会把这些感动，希望，喜悦，都用来许诺自己前方的晴天。

　　在命运的流里，在一树一树的花开里，在光阴的烂漫时，我蓦然了悟——你带给我的，不止爱与暖，更多的是希望……

　　与你的擦肩，就足够让我有了希望。
　　只要我愿意，不惜一切去幸福，岁月便定是一幅安宁静好的模样，爱让岁月如玉生烟。

　　如果两个人走丢了，要怎么办？
　　我想我可以站在舞台上最亮的地方，等你从人海中抬眼，看到我。
　　或者，我想我可以通过蛛丝马迹，查到你的姓名电话，不经意出现在你面前，渐渐认识你，成为朋友，如果可能，成为恋人，最后告诉你我等了你许多年。
　　我怕自己还不够好，不够美，我怕你早就忘记了我，我怕你已经有人陪，我怕你结婚生子……
　　所以你等等我，好不好？
　　请再等等我，等我足够自信站在你面前，好不好，好不好？

　　夏 晚
　　2013年4月15日
　　NDZHXQ

　　夏晚面颊上漾起轻柔的笑波。

　　灵魂遇见灵魂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概就是，他眼里的你，恰好也是你最爱的那个自己，那个其他人看不见的却最最真实的自己。

　　它降临，只用了三天，忘了他的样子，却记得他的心。

　　那时，最遗憾的是什么？

　　当年不够机智，连要手机号都想不出适合的借口，总在事后想出好办法，追悔莫及。

　　当年不够勇敢自信，硬生生按捺下了自己想冲到海市，去他的学校找人的冲动。

　　当时以为自己只是欣赏他，后来火车靠站，分离，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心动了，后悔了，他却不见了，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