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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俏孟婆指路回人间 周秘书惊魂小弄堂 这个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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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一般来说,阴阳两隔。活人进不了冥界,亡魂入了阴间后,就回不到人间。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便是从幽冥门穿梭生死两界。
前篇说道,这扇千百年来被牢牢封印的幽冥门,被周克均强行开启,众人误入冥界,惊悚不安。
忽然间,左前方闪出一匹母狼。众人惧怕,都缩在了一堆。母狼向天嚎叫,众人几乎吓得失禁,赶紧拔腿便跑。母狼飞奔而来,只是几秒功夫,便咬住一人不放。
一听惨叫声,众人回头看,见是个差事小沙弥,然后都头也不回继续逃窜。良久,见狼未追来,便稍稍喘喘。
“局座受惊了,局座受惊了。”众人都到跟前,竞相关心起周克均来。周克均边喘气,边气呼呼地直叫骂。
“不好!小心。”忽听一人大呼,手指前方不远处。
不叫还好,这一喊,让前面打盹的狮子听见,只见其扎开披散着的狮毛,血盆大口一开,吼声震天!众人见此,四散逃窜。雄狮俯冲下来,比狼更快。
“救命救命啊!”住持跑得慢,朝前面人大呼,可惜没人理会。只听咔嚓一声,住持脖子已被雄狮咬断。
余下众人已都吓得只差这最后一口气了,都唤道:“今番休矣。”
话音未落,只见倏影一晃,不知何物又飞窜而过。大家争先恐后,奔逃开去。
“啊!”
跑在最前面的人忽而停下,只因看见前方一只花豹嘴里叼着一个人。几个人定睛一看,是周克均的司机。
此时,大家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力气逃跑。也终于感觉到根本无路可逃。周克均忽然发笑起来:“哈哈哈哈,我们这是跑个啥!”
“局座!”旁人大惊。
“这里就是阴间,我们应该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跑得?哈哈哈。”
“死了?”众人一阵骚动,一时间又是哀嚎满天。
“不对,你们还没有死!”远处飘来一阵清脆的女声。
众人见一个穿着黑纱裙的女人,缓缓走了过来。越走近来,越见其竟身材曼妙,风姿绰约。众人大惊,不知何故。
女人走近众人面前,散发出夺人魅力,周华几个随行的,刚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眼睛就盯在了女人半遮的胸膛上。那女人穿着半透明纱裙,裙上露出一段酥来。
“我们没死,那这是哪里?”一个胆子大的人问到。
“你们都还活着,只是碰巧从幽冥门活着进了冥界,这里是冥界的罪恶之林。这里的母狼、狮子、和花豹会把你们都吃掉。我给你们指一条路离开这里。但有个条件。”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眼前的冥界尤物,会提出什么条件。仔细看时,这个女人不完全像是中国人,又不完全像西洋人。然而,唇红肤白,眼波涟涟,在周遭一派死灰下,显得与众不同。
”我是贝阿特丽切,我在古埃及又被称为伊孟特,也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孟婆。我可以告诉你们回到世上的路,不过今日所见,不得泄露。”贝阿特丽切说到。
“答应答应!”众人异口同声。但底下却窃窃私语:“原来这就是孟婆。”有几个还色迷迷地盯着她。
贝阿特丽切碧绿的眼睛射出阵阵寒光,轻启朱唇,冷笑着说:“好,答应就好。从这里往西,通往风谷涧,风谷涧前就是阿格龙河,也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冥河。而从这里往东,是通往人间的路。”
众人听罢,拔腿便跑,贝阿特丽切大喝一声:“站住”。只见她手一挥,漫天的乌鸦飞来,挡住了一干人的去路。
“你们人类根本没有信用可言,尤其你们这些人!放你们走,你们一定有人会说出去的。”贝阿特丽切厉声喝道。
众人一齐扑翻在地,再三叩拜,都一个劲说定当严守秘密。
“如果这样的话,嗯......”贝阿特丽切顿了一顿,说,“这样,你们每个人离开冥界前,都要喝一杯亡心酒,喝下后就会忘了今天的事。”
几只乌鸦衔着人骨做的高脚杯,飞到众人前,大家都战战兢兢取下人骨杯。周克均一皱眉,紧闭双眼,来了个一口蒙。酒杯瞬即也从指尖消失。待大家都喝完亡心酒后,贝阿特丽切驱散鬼鸦。众人狼狈地逃向东方。
跑了一阵,渐渐看到白光,凭直觉周克均认为是阳世间传来的光,希望之光。大家此时个个气喘吁吁,跑得一身臭汗,就想途中喘息一下。前方虽有亮光,但还是迷雾重重,看不清未来比看不到更可怕。
“有人!”一人大喊,众皆举目。只见一团迷雾中,走出来一个人,距离越来越近。
“此番休矣!”周克均暗暗叫苦,刚见了孟婆,这次不知又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觉得一时间,阴风四起,呼啸满天,众人不知躲往何处,一群大男人都紧紧贴在了一起。
很快,雾团中一人闪现,轮廓越来越清晰,还伴着咔哒咔哒的皮靴声。
“你们好,这一趟玩得怎么样?”那人说起话来。
众人大骇,但见此人竟如此英气勃发,而且服饰华丽,大三角帽上飘荡艳丽的羽毛。周克均定神一看,此人高鼻深目,碧眼褐须,像是一个很正宗的西洋人。
“大家不要怕,我叫唐璜,是来感谢你们的。”西洋人并未开口,但众人脑中似乎都回响着这句话。
唐璜一步步踏到众人面前,把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西洋礼。
“我很感谢你们,因为你们把这扇通往东方的幽冥门打开了。我和我的伙计们可以从冥界去往东方的人间了。啊,哈哈哈哈。”说毕,唐璜又行了个礼,然后走回了迷雾中。
众人虚惊一场,都擦了一把汗,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人间的出口。
这一波人从阴曹地府回来后,个个神志不清,语无伦次,继而接连病倒,大部分都熬不过重病,伏惟尚飨。熬过来的人,也都大不如前,不再像以前当官时那样胡作非为。
周克均是仅有的几个熬过来的人之一,因为身体不便,就不再理会公务,解放战争结束后,蒋*介*石败逃,他也没有来得及跟去。
再说那七星寺,幽冥洞开后,众僧全都被那股黑风吞噬。全寺一夜之间,一片衰败。坊间谣言传七星寺闹鬼,很快就断了香火。新中国成立后,东海市人民政府对这片进行改造,把寺庙封了起来,后来“反四旧”,就被彻底拆除。
***
这么一晃,又过几十年。
从80年代年起,改革春风吹遍了东海市,这条姚爱璐开始变样。尤其1988年姚江大桥建造后,贯通了姚江两岸,姚爱路开始变得和中山路一样繁忙。
再二三十年后,姚爱路266号,也就是原先七星寺的所在的位置,被拆了建建了拆反复许多多次。在一条街上各种房子拔地而起后,那儿就逐渐沦为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尽管人们至今都流传着这一带闹过鬼的事,但地价还是翻了几番,可谓寸土寸金。
“那,都是民国时代的事情了,现在啊,鬼都赶跑了,没赶跑也买不起鬼屋呀,住不起这儿啦。”当地人这么说,也不知他们是在调侃鬼魂,还是调侃地价。
一辆市政府的车缓缓驶入这一带,司机小李坐在车里,也说起了当地人的这句笑梗。
坐在车后面的人打断了他:“小李啊,这你就不懂了,地价高有高的道理在。”
这坐在后面的人叫周华,目光炯炯,头发排排耸起,是林海副市长的秘书。1975年出生,今年35岁。他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周克均,周局座的孙子。
但是,周华年纪轻轻爬到二号首长的位子,和爷爷毫不相干,甚至他根本不愿意有的人提起他是周克均孙子的事。道理很简单:因为自己的家世问题。
车停了下来,周华对司机说:“今天事情办完还早,等下再和林市长复命。我听说这里原来有个闹鬼的寺庙被拆了,我下去看一下。”
“好的,我把车开到对面弄堂里。”司机说。
这个街角已经开起一家饭店,旁边有一个舞厅,在歌舞厅和饭店中间有个很小的缝隙,大约只有一人能进。周华钻了进去,只听见饭店轰轰的排油烟机声音。再往里,就是一堵墙,这里透不进光,大白天也很阴暗。
周华见围墙一边有一扇门,寻思里面莫非有人住,便上前敲门。
门“吱”地一声打开,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此人身着老式中山装,但相貌十分迥异,与外国人倒有几份相像。
“您是来算卦的吧。”中年男人问。
“算...?”周华一沉吟,“好吧,对,我来求个卦...”
中年男人引他入内,一件昏暗小屋,但内里摆放整洁。入座后,他自我介绍:“鄙人姓贾,可称鄙人贾相士。先生请写生辰八字。”
周华递上写好八字的纸,贾相士一看,说:“你是水命。”
“水分涧下水、泉中水、长流水、天河水、大溪水、大海水,而你是大溪水命。大溪水者惊涛薄岸,骇浪浮天,光涵万里之宽,碧倒千山之影。水命人,仪表堂堂,身材高大...”贾相士接着说到。
没等他说完,周华摆摆手,正要去手里掏银子走人。贾相士话锋一转:
“先生祖父乃前朝官僚,后家道中落,可有此事?”。
周华一听,当即脑袋发晕,这是自己最不愿提及的事。解放后,爷爷周克均确实被归为“地富反右坏”,后来又被抄家抄个底朝天。为此,父亲周兴民和叔叔周兴国,因为各种“成分问题”差点对象都找不到。
追求仕途的周华,到如今也要避免被人过多谈及“他是“反动派”的后代。”
“你怎么知道...?”周华瞪大眼睛。
贾相士掐掐手指算到:“先生,自小家境十分清苦,但颇有灵性,命中带文曲星,有状元相。但与周边人不和。”
周华尴尬地点了点头。周华在学校时,确实学习成绩十分优异,但和同学关系很差,或者说,他根本不屑和这帮普罗大众有关系。
“你们看看,周华同学以后就是人上人,你们学习不好的,考不上大学的,就只能去站大街、扫马路!”这便是当时老师们说得最多的话。
爷爷临死前对他说过,要恢复周家往日的荣耀,只有靠读书考上大学。除了读书做官,其它一切,对周华都不重要。
贾相士又用笔划了几下,点起一支烟,悠悠缓缓吐出烟丝。
“你婚姻不顺,夫妻不和,姻缘中有一个死结。”
“不可能吧,我们夫妻和睦恩爱。”
贾相士略一沉吟,说到:“你是孝子,不忍违父母命,忍痛割爱,舍弃旧爱侣,勉强与现在的妻子结合,也盼她家能给你的带来好前途。”
周华涨红了面皮,一张嘴歪在半边。
“不过有一事,不知当提不当提。”贾相士眯着眼说。
“先生,您说。”
“这样的婚姻于你而言,主凶,而且将来会是一场大凶!”
相士如此语不惊人死不休,周华气得紫胀了面皮,愤然起身离去,临走时掏出一张大红票子,扔在桌上。但出门后,他就有些后悔,想再去请教相士。这时,忽然背后有人叫唤:“周克均”他被吓了一跳,爷爷都去世了快三十年,怎么还有人叫他名字。
转身望去,只见一个和尚模样人,黑漆漆地站在墙角,只有两只幽灵一般的的眼睛闪烁着。和尚拱手拜道:“局座,您还记得老衲吗?”
周华吓得退后几步,嘴里嘟囔:“请问师傅您是......?”
“局座难道忘了,曾答应老衲的,开了这幽冥门后,就让我取代慧如长老,做这七星寺的住持。”和尚说到。
周华灵机一转,觉得此事蹊跷,先脱身要紧,慌乱中不假思索说:“法师,在下回去就发个‘红头文件’,封你做七星寺长老。”
和尚一听,双眉倒竖,怒吼到:“姓周的,别以为你平实欺上瞒下,骗惯了人,今天还想骗得聊老衲,纳命来!”
说完顿时化作一只青面獠牙恶灵,扑了过来。周华见套路碎一地,大叫一声,拔腿就跑。恶灵追了上来,但一过缝隙,见了光,鬼影立散。周华气喘吁吁地跑到街边,撞到了一小伙子。
那小伙子大喊:“喂!你撞到我了,还跑!畜生!”这一喊,惹得周围人纷纷观看。周华则狼狈逃窜,一道烟就跑到对面弄堂。
小伙子见那人溜了就不再追赶,只是好奇里头发生什么事,让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跑成这副熊样。他在那个缝隙处张几眼,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走了。自此无事。
真的接下来就无事了?看官且慢,故事到此才刚刚开始。这个小伙子不知道,今天撞到他的人,日后竟成了他的领导,而2012年这一年,他和他同时代的人的一出亦荒唐亦心酸的剧就此上演。
公侯伯子得知后,将这个时代的故事整理为《唐璜的密语》献于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