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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东南王血染居士林 周局座误开幽冥门 “满纸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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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这是家道中落的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开篇的一句诗。
已经30岁的施谷兰吟诵着这句诗,不禁再次慨然落泪。她想起自己原本生活幸福,养父施从滨虽非嫡亲,但自己深受他宠爱。然而,自家的一切的变故,则始于十年前的直奉战争。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施谷兰看了一下表,点了点头,从容走到门边。敲门声响过后,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她悄悄拨开房门,四下打量了下,迅速抄起地上的一包黑乎乎的东西。
***
当天,“砰砰砰”三声枪响,惊动佛堂。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男人已倒在血泊之中。随后佛堂大乱,此时,行刺女杀手却大声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和行刺目的。
周克均是当时亲历这一幕的人,直到多年以后,他告诉儿子这件事时候,仍然心有余悸。
那是1935年11月13日的下午,农历十月十八,正是前奉系军的高级将领施从滨,遇难十周年零一个月。当天,寒雨潇潇,秋风凛冽,吹得天津居士林的青砖瓦房都在瑟瑟发抖。
此时,一个身材瘦长,脸色铁青的男人嘴里呼着白气,身体蜷缩在大衣里,躬身钻进了居士林的大门,他就是孙传芳的老部下周克均。
周克均一进居士林,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的预感,让他背脊发凉。他便选在后排靠近火炉处入座,不时地打量着进来的一个个善男信女。
只见一个面容姣好、身披黑纱的女子,迈着小碎步进来。好像是个裹过小脚的女人。
“也许是我多心了。阿弥陀佛!”周克均暗自合掌,轻抒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熟门熟路地进来,从容地坐在了周克均的前排右侧。
这一天是讲经日,天津居士林的大雄宝殿,坐满了佛门信徒,当一个披着黒色僧袍的人进来后,周克均眼睛一亮,正待要喊出“大帅”二字,还是咽了回去。
进来的人坐定中央后,讲经才开始。在佛堂的嗡嗡声中,方丈住持端坐上方,口中念念有词。四下回荡着阵阵佛音,如一片方舟起伏在浩渺苦海。
这个端坐中央,披着黑色僧袍、身材瘦小,但背影坚毅的男人,正是曾经的直系军阀首领——孙传芳。
孙传芳自国民军北伐后,实在招架不住,就投靠了曾经对手的儿子张学良。后“九一八”事变、“东北易帜”,让孙传芳无法再做军阀梦,于是便退居天津,还做起了居士林的副林长,过上了吃斋念佛的隐居生活。
很难想象,一个曾经叱咤风云、杀人如麻的大军阀头子,后半生竟然做起了佛堂居士。周克均这几日也是特地从奉天出发,连夜启程赶来天津居士林。现今在佛门重地,当年的“大帅”成了“大师”,当然不敢乱喊。
周克均这次来,其实是奉张学良之命,邀请孙传芳再度出山。他曾是孙传芳的旧部,后随孙传芳投靠张学良。北洋军阀混战时期,周克均参加过两次以孙传芳为首的“直系”军阀和张作霖为首的“奉系”军阀之间的厮杀。
“直奉战争”期间,周克均亲眼目睹过孙传芳处死奉系军人的场景。这其中一人,便是第二次直奉战争时安徽军方面的第二军军长,施从滨。
十年前,施从滨战败被俘,孙传芳把他在蚌埠车站枭首示众,又暴尸三日,场面相当惨烈。
周克均当时就听闻,施从滨有个年方二十的养女,叫施谷兰,她和家人一起来收尸,还被打了回去。他从未见过这个小丫头,但万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这个身披黑纱,坐在自己右前方的女子,正是施谷兰。
虽然这时,周围的人都在虔诚祝颂,周克均却心猿意马,只盼着这讲经早点结束,好去找“孙大帅”。左顾右盼间,唯独施谷兰的芳影吸引了他的眼球。
周克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引起了施谷兰的警觉。她瞥了一眼侧后方,立即回头。可就这一下,也引起了周克均的警惕。凭他多年的从军经验,从这个素昧平生的弱女子的眼神和形色中,感到了一阵杀气。
“她是谁?她想干嘛?”周克均倒吸了口冷气,“嗨...一个女人而已...我多心了吧。”
此时的居士林佛音袅绕,祝词绵绵,众人已都闭目,随富明法师念经,唯独周克均不老实,还半睁着眼。这时,施谷兰忽然招呼看堂人,说自己坐得离炉火太近,有点热。看堂人见她有些脸熟,便允许她移到前排去。
施谷兰起身后,伸手往衣襟里摸去,周克均见此才恍然大悟,但他今天没带枪械也不敢叫唤。眼睁睁看着她三五步窜到孙传芳身后,周克均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弱不经风的裹过小脚的女人,其实是个训练有素的刺客。
孙传芳正一动不动,十分认真地念着经,全然不顾身后。
“皇天有眼!”
默念一声后,施谷兰迅速拔出勃朗宁手枪,对准孙传芳的后脑勺,“砰”地射出了第一发子弹,直打的他脑袋开花,红白飞溅。紧接着,又朝他的太阳穴和腰部各射一枪......
三声枪声响后,佛堂乱作一团,念经的人纷纷起身,四下逃窜。施谷兰却大声喊道:“我名施谷兰!为施从滨养女。所谓父仇不共戴天,今番手刃杀父仇人,以祭父亲在天之灵!”
随后向人群抛撒出一封封《告国人书》,和施从滨身穿将校服的照片。
周克均见此,更是吓得魂不守舍,这下才知道是施从滨养女为父报仇来了。
“此番休矣,少帅责怪下来,脑袋就要搬家了。”想到此,周克均慌忙捂住脸随众人逃离居士林。
曾经号称“东南王”的孙传芳草草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此消息举国震惊。原北洋军阀和现国名政府都派人干预此事。张学良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周克均自然没脸去复命。
东北是回不去了,想到自己的同乡胡宗翰在军统局任职,周克均便打算南下投靠他。胡宗翰经□□默许后,便收留了他。
之后,在张学良那边,周克均也是托人说情,谎称自己当天卧病在床,并未求见孙传芳。华北事变后,抗战爆发,张学良也自顾不暇,又碍着□□情面,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
十年一转眼,白驹过隙。光阴荏苒,海中日落,中华民族大凶之时过后,又恢复了太平。
周克均自进了军统后,迎来了人生转机。他在里面干的风生水起,疯狂迫害进步人士,尤其在“卢秋白事件”里表现“良好”,自此深得上级信任。
1945年10月的一天,周克均来到东海市位于姚爱路的七星寺里。
此时的他,已升任东海市监督局局长,人称“周局座”。周局座自知中日战争时期,也没少对影响其权力积累的同胞干坏事,年近不惑的他,便重新想到了拜佛求安宁。
更重要的是,七星寺以其求佛灵验闻名,一些高官自己来不了东海,便托周克均去七星寺为他们求些开过光的佛物,带回去好保佑尽快加官进爵。
七星寺方面听说本地赫赫有名的周局座又要前来,立即安排大小众僧接洽应酬。周局座吩咐了手下安排行程,又差人与七星寺方联络,选了个良辰吉日,撇下大小公事,随行十几人,前面马卒巡捕开道,车驾起程,径奔七星寺。
其实都在本市内,也不过几公里的路。每次这一排架势,便引得路人围观,把这七星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寺庙前,早已鸣钟击鼓,一派仙乐,都出来迎接。
周克均下车后,与住持随便唱个喏,着人捧上一个大盒子,上头用黄巾包裹。住持见了,眉开眼笑,赶紧合十称谢,随即唤:“还不快引局座入内堂礼事。”大小众僧又是忙作一团。
周克均问道:“慧如方丈何在?”住持慌忙答道:“正好应邀去了五台山参加法会。”周克均有点不爽,甩甩衣袖,快步向前。住持追了上去,双手抱拳,又说到:“局座、局座,慧如方丈走了半月有余,局座请不要怪罪。”
“哼,本座一年到头,就没见过几次他在的,这做的是什么方丈!”
众僧听了,个个心惊肉跳,纷纷双掌合十。周局座心生不满,正待要走,但又觉得还得为上头求些佛光要紧,寻思着以后再和方丈理论。
“这破庙收了老子那么多钱,方丈都不出来接驾,看我以后怎么摆平他。”
住持率大小僧众,引周克均一干人等,到各堂礼佛烧香完毕,便留局座等众人吃饭。为此还特地给他们准备了小包间,果品菜蔬不在话下,更有美酒伺候。
用过午膳,个个都走了几圈,有点喝大了。这要不是没肉吃,早该喝得七荤八素。周局座逞着醉意,对住持说到:“听说,你们这有个后院,平时外人不让进,今番何不让本座观赏观赏。”
“这....”
这么突然一下,住持一脸懵逼。
“怎么,你这清修之地,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周局座质问到。
“不是,不是,这个平日只限本寺僧众进出,既然...局座有意参观,小僧...小僧...”住持边说边左顾右盼。
“别废话,带我进去。”周局座不耐烦地说。
两个小沙弥开了院门,引领周局座一行入院。进去一看,里头竟然空旷明净,喷泉汩汩,有山有石,还长者草木花卉,一派极乐仙境的景致。
“这深秋时节,为何此处郁郁葱葱?”局座问道。
“小僧不知,只道是五百年前九天至尊曾选此处讲法,自建庙以来四季如此,每一代方丈都命人悉心看护,不许外人进入。今番方丈不在,小僧就自作主张,请局座观赏。”
周局座点点头,欣喜赏玩了一些景致,移步到一座假山前,山洞前尽然有扇门。门上贴着封条,上书“此门勿开”。便唤住持来问:“这里又是个什么地方?为何洞口有门。”
住持四下扫视,凑到周局座耳边,捂着嘴嗫嚅道:“局座,听这叫幽冥门,据说是东方唯一一个与冥界相同的门,另一个在西方英夷国。此洞千年来都被封着,就是怕跑出来那些过不得冥河的恶灵游魂来。方丈定期会汇集众僧念经诵法,牢封此门,保一方太平。”
周局座一听,心中又惊又怪,心想:“我倒看看什么幽冥门,莫不是这帮秃驴故弄玄虚,骗我捐更多的钱!”便对众人说:“快给我把封条撕了。”
住持和小伙伴们立即抱拳说到:“这个绝对不能开啊,方丈祖师叮嘱过!”
“胡说!什么幽冥门,我看是你们煽惑众人,故弄玄虚,好多赚个香火钱。”周局座指着住持光头骂道。
住持不敢反驳只是合十念阿弥陀佛,周局座来劲了,硬是要撕开封条。住持又三番五次禀说,此洞不能开,恐惹是非。
周局座大怒,指着众僧说到:“要是不给我开,我让军统局来查查你们,做你们个妖言惑众,煽惑百姓的罪!”又拉过住持说:“你怕什么,怕长老责怪起来废了你的住持位置?我告诉你,你给我开了,我让你做本寺方丈,废了那个老方丈!”
住持及众僧惧怕局座权势,只得硬着头皮,叫几个差事过来,把封条撕了,用铁锤敲开大锁,然后把门推开。谁想锁断后,原本完好无损的门,忽然哗啦啦地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地上泛起一阵烟尘,呛得众人咳咳作响。烟过后,里面呈现一片漆黑,众人谁都不敢进去。“给我进去看,一帮胆小鬼!”周局座大吼。
“啊....啊啊啊...”
忽听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唱声....嗡嗡啊啊地从门洞里,如鬼魅一般,悠悠缓缓地爬了出来。
“阿弥陀佛。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住持和几个小沙弥,双手合十念诵起来。只见光光的脑袋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妈的!妈...”
周局座见这帮和尚又念经,骂了一声。可还没来得及骂完,迎面一阵黑风从洞里吹来,直逼得人睁不开双眼,风中夹还带着一股腥臭味。待黑风过后,一干人被吹倒在地上,抱着头七零八落。周克均睁开眼一看,这一看差点昏倒了。
只见原本极乐净土一般的院内,顷刻间草木凋零,一派灰暗。
“这...这就是幽冥门...里面...里面就是阴间?”众人惊呼。
周克均心想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撤了再说。谁知也就一会儿功夫,周遭从灰暗变做一团漆黑,根本不知去路在哪里。一行人你撞我我撞你,如群鼠掉进了缸里。
混乱中,隐约间前方有一丝光亮,一群人又从老鼠变成了一群蛾蝶,直往光亮处扑过去。跑过一段路后,渐渐看得清周遭了。隐约只见前方是一片灰暗的树林,走近看时,地上竟然长者一种奇怪的血红血红的花。
“我知道,这是曼珠沙华,就是彼岸花!”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说到。
“什么?彼岸花。你又知道了!”周克均惊问。
“对对,局座,我听人说过,曼珠沙华花瓣张牙舞爪,花色血一般红...”刚才那人回答。
又说:
“不是说彼岸花只长在阴间吗?难道,我们,我们...在...?”
周克均大惊,慌张之余,对说话那人,一眼瞪了过去。那人吓得,只能怪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局座,快看。”
局座手下另一人手指前方,正不知何方煞星杀来...众人大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