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棋》Langerd

47、哭笑不得之人 再续姻缘，

　　月光清澈如水，洒在寂静的街道。
　　文姑娘被兰絮按在门上，狐疑地发出一声疑惑，一直被冲动主导了思维的兰絮，才在这一声疑惑中渐渐恢复了理智。
　　入目的是文姑娘蹙眉的表情，周围是文琦惊喜的目光，和李子方拍手叫好的模样。
　　糟糕！
　　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做了傻事，兰絮顿时觉得头脑一凉，身子开始狂冒冷汗，整个身躯也变得有些僵硬。
　　“能先让开么？”文姑娘紧贴在门前，对兰絮的忽然降临倍感无语。
　　意识到自己依然保持着不雅的姿势，兰絮慌张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张了张嘴吧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刚才说的什么？”文姑娘从兰絮的手中逃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想起兰絮方才说起的那番话。
　　“你……不能和李子方在一起……”兰絮偷瞄了李子方一眼，对方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怔，显然是对事情关系到自己这一点，感到了丝丝不妙。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文姑娘也有些好奇。
　　“他，他不专情！”
　　“这和专情有什么关系……”
　　“说明他之后会沾花惹草，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娶一房小妾！”兰絮越说越着急，心想文姑娘可千万别犯糊涂。
　　而另一边，文姑娘则越说越糊涂，用手揉着额头试图理清楚兰絮究竟在说什么，可是越去理它，反而越理不清楚。
　　作为戏外人，却是话中人的李子方此时才是最不淡定，也最搞不懂情况的，左看看右看看，似乎两个人都在说他，可又好像都与他没什么关系，到底怎么回事？奇怪。
　　“总之，我不认同。”
　　“可是他出了钱。”文姑娘眉头一皱说出口。
　　兰絮顿时目瞪口呆，磕巴了一下，才又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也有……如果你嫌不够，我可以、我可以再多挣一些。”
　　文姑娘捏了捏鼻梁：“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兰絮咬了咬牙，终于鼓足勇气，“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想要与你白首相依，看青山和绿水，享喜怒与哀乐，我想百年之后依旧是你与我相陪。如果你希望我不负自己，我便出人头地，如果你想我求思进取，我便天下震名。我只求你再给我个机会，不要就这样轻易地嫁给他……可以么？”
　　终于将埋藏在心里的话全部当面说了出来，期盼与紧张交融在兰絮的心里，他笔直地凝视着文姑娘的眼睛，没有逃避。
　　文姑娘的脸上依旧不见波澜，兰絮凝视着她的同时，她也在凝视着兰絮，空气静悄悄的，谁都没有先开口来破坏这个气氛。
　　“你明日再来吧。”文姑娘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李子方，口中的话自然也是在对他讲。
　　李子方傻傻地点了点头，文姑娘便推开门，打算进到宅院里。
　　没有回答。文姑娘对兰絮的话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兰絮紧绷的心一落千丈，他早该知道，在文姑娘与他决裂的那一晚上，就已经决定了不再与自己有什么交集，早该知道的，自己并不会挽留回什么……
　　内心痛苦无比，有泫然若泣的冲动。
　　可是，还是不想放弃。
　　不慕自己又怎样，嫁做人妇又怎样。如果有一天，李子方辜负了文姑娘，又或早夭后留下文姑娘独守空房，他依然还有机会重新与她续写因缘。
　　无论多久，他都能等下去。
　　这样想着，注视着文姑娘跨入宅门的背影，兰絮终于大声吼了出来。
　　“我会等的！多久都会！”
　　文姑娘的脚步戛然而止，轻轻地转回头，看了一眼傻兮兮的兰絮，叹了口气：“你说，我若让你有志气，你便出人头地。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出人头地……我也可以再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两个的关系。”随后，跨入门去，将门重新合上。
　　兰絮愣在原地，好半天理解了文姑娘的意思，峰回路转的喜悦跳上心头，泪水便怎么也止不住了。
　　“恭喜恭喜。”站在一旁的李子方凑过来，不知为何为自己道喜。
　　兰絮傻傻地看着他，到这时候，李子方再傻也知道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误会，慌忙地摆了摆手，口中言道，自己这次随文姑娘回来，是来买窖中藏酒的。
　　兰絮哑然，哽咽着有些哭笑不得。
　　文家宅里，文琦趴在门上偷听着门外的声音，他本就对兰大哥好感非常，今天见自家姐姐终于松了口，开心喜悦的心情一点也不输给谁。
　　这时偷听了一会儿，从门前站起身，抬头看了看背靠在门上的文姑娘，待看清她的表情时，才又嬉笑着问道：“姐姐，你怎么又哭又笑的。”
　　——
　　第二日一大早，兰絮正和幕僚们与侍郎左丘明商量事情，兰絮就从外面叩见了进来。
　　今天的兰絮起了个大早，花时间心思将穿着打扮又变得整齐起来，也不再披头散发地随意扎一马尾，束起头冠，看起来神清气爽的样子，俨然是恢复了往昔的神采。这画面落入大厅中的文武官员眼里，皆好奇兰絮今日犯了什么邪。
　　当兰絮进来时，楚心正在和左丘明商量甘州囚犯的事情。从京城来的押囚队今晨已经进了北平，白远之事无足痛痒，但却在苏方和茗维的去留上起了争执。
　　本来将这两人下狱的这么久以来，楚心和源希都去探望劝降过，时日久了，两人也已经有一些松口，结果左丘明今天一来，就说要将这两人也带回去听候发落，楚心知道，左丘明多半是听到她没有责罚魏莹的事情而有些生气，才来故意为难一下楚心。
　　其实这只是一方面。早在临行前，昌羽王楚苏就嘱咐过他，苏方茗维皆是领兵的将才，要他尽量将这两人带回朝廷，朝廷予以赦免，再以官职授之，这两人便会忠心投靠朝廷，也算没有白白浪费掉这两个人才。
　　可是今天来和楚心谈判，楚心的反应却空前的坚决，仔细想一下也不难理解，北原现在因为战乱的事情将领人才损失惨重，正是用人之际，怎么会轻易就放过这两个名震天下的人才呢，必定会尽力争取。
　　兰絮的出现打断了这两人之间的争论，在得允入厅之后，楚心就问起他今天来的目的。
　　“罪臣之前贪图酒醉，终日里浑噩做事，自知有罪，今日来见主公，一来，是为往日失职请主公怪罪，二来，是想请主公三思，将进京后的北原诸事，交由下官打理。”
　　此话一出，左丘明口中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心说北平怎么还有这种无赖，说是得寸进尺也不为过，简直就好像摔了你家的花瓶，反要让你请他吃饭吃一样，实属过分的要求。
　　然而楚心那头的反应却看不出什么怒火，反倒露出一副感兴趣的表情说：“我昨天晚上还去找过你，那时你还说北原将领百千，随便挑出来一个也比你强，怎么现在又来找我要官，我劝你莫要逞强哦，乖乖做好现在的棋官就是了。”
　　左丘明有些想笑，北平的一个棋官出人头地，其它继任的棋官就也觉得自己可以了么，简直可笑。
　　厅下，兰絮丝毫没有了从前模棱两可的态度，不卑不吭地做出回答：“絮昨夜辗转反侧，将主公的话反复咀嚼，北原如今举步维艰，絮虽无能，也可为主公分忧一二。至于主公说臣逞强，确实在理，以絮一人之力，难以周旋北原的事情，所以臣请求主公赐我挑些副手，助我打理北原诸事。”
　　“总不能你说自己有能耐就有能耐吧，正好我这边在和侍郎商讨甘州军降俘的事情，你刚才在门外应该也听到了一些，你来说个办法，如果能够解决我与侍郎间的矛盾，我便考虑一下你说的事情。”
　　兰絮作揖，丝毫没有踌躇的模样，在周围几十上百双眼睛的围观下，兰絮又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着满满的自信。
　　“其实办法很简单，主公想要，侍郎也想带回去，那便一人一半，不就好了么？”
　　此话出口，满堂窃笑。这算是什么办法！常齐双壁对半分，你当时菜市场切瓜卖瓜吗！如果只给出这种提议，那还何须要你废话？
　　左丘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棋官就是棋官，没能耐还要挑大梁，笑的够了，又打趣地问道：“那，哪一半留下，哪一半带走啊？”
　　兰絮忽视着满堂的笑意，瞥了眼也在傻笑的源希，继续说：“身子留下，人头带走。”
　　于是，谁也笑不出来了。
　　“这二人为甘州余孽，朝廷想要，我们没理由拒绝，叫大人提两个人头回去交差，剩下两具尸体好留给我们北原百姓发泄，两边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呸！死了成什么了！有的官员第一时间想要反对，只是话刚要说出口，看到身边那些足智多谋的几位大人都陷入沉思，又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有人觉得荒谬，自然也有聪明人能听出这提议背后的意思。既然左丘明也是想将这两人作为人才带回去给朝廷效力，就自然不可能带两个人头回去，说什么交差？笑话，皇帝让他带两个人回去，他提了两颗头，那他多半也是不想活了。
　　可楚心真的会杀他们么？那左丘明就不敢保证了，一个敢用君臣棋和白州牧对弈，硬是将这人枭首于城头的疯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情来。
　　这赌，他不敢下注。
　　楚心满意地点点头，复又诚恳地看向左丘明：“就这么办。”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左丘明慌了，摇着手表示拒绝，心说真是活久见，虽然有些恼火，却又不能真的让楚心这么做，只好表示妥协，说此事等进京后再从长计议。
　　兰絮一句解围，立刻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左丘明也看着他，心中五味陈杂，目光凶狠地瞪着兰絮，打算将怒气迁到他的身上，好好羞辱一番，于是开口问道：“你姓甚名谁，哪里人士？”
　　兰絮对其行了晚辈之礼，抬起头，又说道：“在下兰絮，尚香府生人。”
　　“唔，我观你心中杀性甚大，可是屠猪贩肉之子？”
　　兰絮也依旧笑着回答。
　　“家父兰溪，为开国大将军。”
　　“哈，我就说……”
　　左丘明笑着笑着，便没了声音。
　　唯有那份错愕，深深地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