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棋》Langerd

46、手足无措之人 兰絮酒醒，

　　午夜时分，兰絮终于从醉酒中清醒。屋内没有点亮烛光，屋外是一片月明星稀的景色，皎洁的月亮庞大的仿佛快要遮盖住了天空，庭院里万籁俱寂，积雪在月光下散发出晶莹剔透的亮光。
　　这是一幅震慑人心的景象，如一卷绝美的画卷散开在眼前，兰絮看的有些痴迷，手向一旁探了探，本能地想要去找些美酒。
　　结果探了个空，桌面上空空荡荡的，积了不少灰，好奇地转头去找，却正迎上一双清澈的目光。
　　“主、主公！”
　　兰絮惊叫着跳了起来，却因为在椅子上睡了一觉的关系腰酸背痛，这一跳牵扯到筋骨，顿时疼的龇牙咧嘴。而他看到的那人——楚心吹着茶壶中翻腾的热气，轻轻笑了一下。
　　“你终于醒了，我已经在这里续填了两壶茶。”楚心眨巴眨巴眼睛，月光洒在那双明亮的眼眸上，显得十分好看。
　　兰絮一时有些语塞，在他的心中，一直以来对君臣的定义都是比较模糊的，他从未真正地想过要出仕于谁，更没有想过要为谁效尽全力，拼上生死名声去做事情。之所以入了北平王府当差，也只不过是为了能有个安身的所在罢了。
　　之前对楚畔是这样，如今对楚心也是如此。他并没有觉得楚心一介女流当家做主有何不妥，因为那并不是他要在乎的事情，原本他只需要去期待文姑娘明日会做什么拿手菜，后天又会不会邀请自己去踏春采花。
　　现在却都不需要去想了，只要有坛坛美酒在身边，让自己能够陷入回忆的梦境中去，其它的也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主公在此等候是有什么事么？”兰絮操持着臣子的礼节，问出心中的疑惑。
　　楚心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说的话，捧着茶杯沉默了一阵，看着窗外的明月觉得真是美极了，又转过头看看兰絮不自在的神情，轻轻滴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瓷器特有的清脆声响。
　　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楚心才说道：“我们相识也有许久了，透过文姐姐这层关系，也算得上是亲密，就不要太过于拘礼。”
　　提到文姑娘的时候，兰絮的表情有一瞬间微妙地变化，楚心看在眼里，让自己尽量表现的从容，又开口说道：“圣上下了圣旨，传我携源希和魏老将军进京面圣。”
　　“絮有所耳闻。”
　　“问题是我们走后，北原没有谁可以让我放心地委任大权，毕竟甘州那边依旧虎视眈眈，白秋更不似他父亲兄长那般没能耐，我正踌躇间，你师弟就推举了你，说你有王佐之才。”
　　“源希他估计师兄弟青衣，随意抬举罢了，主公且莫要相信，王府幕僚里众位大人胸中有万千韬略智慧，随便挑出一人来，恐怕都要比兰絮高明千百倍。所以能为主公暂时镇守北原的，幕府中的哪位大人都可以，却唯独兰絮不可以。”兰絮拱了拱手，给出来的答案果然不出所料。
　　楚心表现的并不在意，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我与你接触了这么久，实在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本事，源希的这个提议，的确是私情过重。”
　　被楚心如此平淡地说自己没有本事，兰絮非但没有被人看轻而生气的意思，反而笑呵呵地称赞主公慧眼识人，楚心看在眼里，心中苦笑了一声，知道现在的他醉死也不会有拿出真本事的打算，于是又将话题一转，说起别的事情。
　　“源希这几日去清风楼帮你向文姐姐求情的事情，你该听说了吧？”楚心无聊地用手指拨弄茶杯的茶盖，玩的腻了，就用双手捧起茶杯丝丝地啜上几口。
　　“嗯……絮，有所耳闻。”兰絮的神色一落千丈，似乎比起被楚心数落没什么本事，来自文姑娘那边的消息更能让他陷入沮丧。
　　“源希连着跑了几日，文姐姐的态度也越来越不好，我初时感到奇怪，直到刚才，魏老将军家的小孙女跑来与我说，我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楚心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兰絮的表情，发现他果然从初时的沮丧渐渐转为好奇，支着耳朵等待楚心接下来要说的话。
　　楚心看在眼里，说到一半忽然有了捉弄他的坏心思，于是说着说着突然故意停了下来，将茶杯捧在手上，本来已经是凉了的茶水，却依然有模有样地吹了吹气，一举一动优哉游哉。
　　兰絮着急地想要听听是为什么，偏又不好开口催促，在一旁为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不成样子。
　　“这也是我今天亲自来找你的原因哦。”楚心做出一副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又感慨了一番今夜的月色真美啊之类的，见兰絮实在急到不行，才偷笑了一声后露出哀愁的表情。
　　“李子方你还记得是谁么？”楚心先问了问，见兰絮点头如啄米，便又继续说道，“今天晚食的时候，魏家丫头过来与我说，她今天路过清风楼，被店里的菜香吸引，便进去歇了歇脚，结果居然听说文姐姐要嫁人了，新郎就是那个李子方。”
　　兰絮一愣，第一时间以为是在开玩笑，可是看到楚心那张有些哀愁又正经的表情，心中咯噔一声，便有气血直冲头顶，叫他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可、可那李子方，不是……”不是喜欢你的么？
　　楚心知道他想说什么，接过他的话回答道：“似那种悠山乐水的登徒子，是个女人就喜欢，如今已知我高攀不起，文姐姐又是那样一个秀外慧中的大美人在那里，李子方不会动心才奇怪呢。”
　　“可是，可是……”兰絮头脑被气血猛冲，一瞬间有些发凉，随后眼前泛白了一阵，头脑也跟着不大灵光，张开嘴可是了半天，却始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该知道，李子方有琴圣的雅号，他弹奏的曲子你应该也有听过，女人都喜欢有才华，有本事的男子，又何况是文姐姐这般同样有些文采的女子，更是禁受不住才子的追求。这么想来，这几日会对源希喂你的求情那么恼怒，就情有可原了。”
　　“但文姑娘是喜欢我的啊！”兰絮内心崩溃，已经忘了君臣之间的礼节，近乎失智般发出质疑，智商什么的，早就被抛诸到了九霄云外。
　　见到兰絮如此强烈的反应，楚心的表情猛然一变，眯着眼睛看着兰絮，沉默了一阵，冷冷地说：“只怪你自己不争气啊。”
　　这句话如同钢锥插入脊梁，又如冰石灌入肺囊，兰絮只感觉呼吸困难，大脑一片空白。
　　与文姑娘的过往，点点滴滴地浮现在脑海，她生气的模样，她开心的模样，都牵动着自己的心弦，可是那个自己爱到骨髓深处里的人，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嫁给别人了，为别人相夫教子，与别人相濡以沫，而自己，只能隔着好远好远，偷偷地注视这一切。
　　心痛。
　　痛的无法言语。
　　下一刻，兰絮夺门而出，门口那两个五大三粗的守卫奉命把守，见兰絮冲出来，立刻上前阻止，结果万不曾想，只是胳膊与胳膊碰在一起的瞬间，竟有一股如洪水般的力量席卷了全身，身体紧跟着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明亮的月亮，刹那间出现在了眼前。
　　两个守卫愣了愣，连忙从地上爬起身，正要去追已经跑远了的兰絮，从屋子里，“别追了”的声音就轻飘飘地传了出来。
　　楚心从书阁中走了出来，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兰絮远去的方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离开了。
　　——
　　兰絮狂奔到清风楼的时候，店里的伙计刚关上门，吹熄了门前灯笼中的蜡烛，见兰絮过来，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与兰絮打了个招呼，打到一半就被兰絮开口截断，模样焦急地询问起文姑娘的去处，在得知文姑娘已经离开酒店回家了之后，又风尘仆仆地朝她家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出来时心急，忘了骑上马匹，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全力的奔跑之下，没多久就在文家的门口，见到了正要归宅的文姑娘一行人。
　　除了文姑娘文琦和文家的一些仆人之外，身边明晃晃地站着一席蓝衣，正是李子方的身影。
　　兰絮狂奔而至，在文姑娘推开家门的同时，兰絮赶到，一手按在了宅门上边，将文姑娘紧紧地贴在门前。
　　“喔，壁咚！”李子方惊呼。
　　文姑娘也被吓了一跳，瑟缩着，双手环在胸前，待看清楚来人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兰絮时，愣了愣，不知什么情况。
　　冬天的夜里，寒冷如月光洒满空气，兰絮却因为长途的奔跑汗流满面，从额头流下，顺着下巴滴落。兰絮就用这个姿势大喘着粗气，双眼紧紧地盯着文姑娘的眼睛。
　　开口说道。
　　“不要嫁给他……”
　　月光之下，这道身影有着令人着迷的美感，即便是相识已久的文姑娘，也看的有些入迷，然而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片刻，文姑娘的迷离也变得荡然无存，眉头挑了挑，一脸疑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