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棋》Langerd

4、旗开得胜之人 执君臣棋，

　　想要追述君臣棋的历史已经不大可能了，只知道自有正史以来它便出现在其中，它不似人们所熟悉的围棋，围棋斗智演法，讲究驭兵之道，君臣棋则不相同，总的来说，算是驭下之道。
　　君臣棋也不仅仅是两个人博弈这么简单，就某种程度而言，君臣棋的胜败近乎天启，简单来说，庶民一辈子也休想赢过官僚，而命中称帝的人，注定百战百胜。所以一定程度上，君臣棋也是探人命格的工具，只是这工具造价昂贵，且有制约，所以大昌朝满打满算，也就只有皇宫和三位亲王手中的四套而已。这也是女子为什么会兴奋的原因。
　　“姑娘可知这是什么？”在女子的强烈要求下，源希不得不把君臣棋摆在桌子上，自己坐到了对面，心中还是对女子欲求对弈一盘的想法不以为然。
　　“曾在书中读到过，先生们也曾讲过，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女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棋盘。
　　见她这般痴迷，源希心中也大概有了个轮廓，料想这是个有些棋艺傍身，却从没见识过君臣棋的女子，自然不懂两者的区别，更别提君臣棋的意义了。
　　“在下既然是王府的棋官，自然对姑娘对弈的请求无法相拒，不过还是提醒姑娘一句，这君臣棋的胜负并非全靠高超的棋艺，或者出色的算计便能左右，所以姑娘倒也不必对结果太过在意。”
　　源希这句话的意思不难理解，无非是安慰女子，不必在输棋后自责某某步棋的失误，这盘棋的胜负并不能靠她的意志左右。实际上，这已经像是一种胜利的宣言。
　　女子知道源希是好心，偷偷地努了努嘴，强颜欢笑地回了句：“确实如此，源大人也莫要对结果太过在意了。”却是堵着气的反击。
　　源希哑然，随即失笑。微微笑着点点头，赔了个不是：“姑娘言之有理，是源希太小肚鸡肠。”
　　女子的贴身丫头正被女子派去替代源希整理书籍，这时听了源希的话，便插嘴道：“我家小姐天之娇女，自学了博弈，便从没叫那些先生们让过子。”
　　源希笑着点点头，并不做争辩，心里却知道，这丫头该是没怎么听过君臣棋的名字。
　　阳光洒入书屋，安静极了。纸张特有的气息弥漫在这件屋子里，隐约还夹杂着些许阳光的味道。这里就像一座宝库，每一本书籍里都埋藏着一份宝藏。小丫头一边整理着书籍，一边又朝两人那边看去——规则讲罢，对弈开始了。
　　小姐与源希分坐两边，在两人的桌子上，摆放着名为君臣棋的物件，那是极尽奢华的东西。
　　它的做工精细且昂贵，金底银座，镶玉挂翠，棋盘的正中间，甚至还镶嵌着一颗价值连城的猫眼石。它的棋子也是不一般的，源希那边的棋子，貌似是用翡翠雕琢而成，至于自己家小姐那边，则是由红玉所制。其兵马神态凛然，正中的那枚神龙更是栩栩如生。这种棋子，寻常百姓家怕是拣去一枚，就足以让几代人衣食富庶。
　　战局的展开如何，小丫头是看不懂的，只不过好奇心作祟，又怕打扰到沉思的二人，便只能边整理书籍边伸长了脖子，隔着远远的向这边张望。
　　源希的表情似乎始终透着一股子云淡风轻，却也不是在得意什么的样子，反观小姐那边，从最开始的锁眉，到现在竟已经整个人专注进了棋局里，表情上，却是雀跃着的。
　　屋外的树上，飞落了几只肥肥的鸟儿，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丫头便气的不行，生怕这些该死鸟儿的叫声会乱了自家小姐的思绪，小姐好不容易进入状态，若被它们毁了，跋山涉水也势要抓它们回来烤了给小姐补身子！
　　这一盘棋下了许久，直到小丫头将书籍归类完了也没见尾声，心里却还是知道的，聪明人过招向来是这样的，就看你能算到哪一步，比如对方算到了十步之后，那哪怕你只比他多算出一两步来，便有巨大的优势。
　　这两个人，可能是在算计吧。寻常人能算到五步已经是很不错了，小丫头跟着小姐时间较长，也属于天资聪慧的那种，对弈围棋却也能算到十步之后。
　　——
　　“一百一十七步。”源希用细微的声音低声沉吟，看看棋盘，又看了看女子。他本以为这局棋会挺快结束，却不想一直拖到了现在，知道自己终归小觑了女子，方才认真对待起来，可是他明明已经算到了一百一十七步，对面的女子却还能游刃有余地与之周旋，那边不得了了。
　　终于，女子思虑后落子，源希变了脸色。
　　这一步以攻代守过后，源希的风轻云淡就彻底消失了，本就苍白的脸上有些错愕，想了想，开始展开反击。
　　这之后的节奏明显加快了起来，源希似乎是打算以快棋来打乱对方的节奏，效果不好，女子跟着也下起快棋，却毫无破绽。前后想来，该是适应了这个棋种。
　　棋盘上战况激烈，奈何小丫头一直看不懂，想着依靠两人表情上的变化判断优劣，方才发现两个人竟都如出一辙的专注，面上无喜无忧，看不出丝毫。
　　然而该结束的终究要结束，正当小丫头用仅有的那点智商判断谁胜谁负的时候，一个声音平静如水的浮现而出。
　　“我赢了。”棋子落下，女子才终于露出久违的笑脸，似阳光般灿烂。
　　源希愣在位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于是苦笑出来：“心服口服。”
　　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涌入源希的心头，试图去解释自己失败的原因——女子或许是主公的私生女吧？联系她刚进门时的那些自我介绍，便解释得通了，主公之女怎也比他一棋官命格高贵才是。
　　这样想罢，于是问道：“说回来倒是源希失了礼数，一直都忘记问姑娘的名讳。”
　　女子起身，施礼：“楚心，先帝昌陵之女。”
　　“哦，原来是先帝之……”源希愣住了。
　　先帝之女，那便是长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