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棋》Langerd

30、贻笑大方之人 一步登天，

　　偏厅里吵的火热，此时仅一瞬之间，便安静下来。各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一老一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论资历，魏老将军三朝老臣，远比那棋官德高望重。论本领，世子楚如云武功盖世，又更是楚畔的独子，就算再怎么说这王位也落不到一介女流的身上。
　　可偏偏这两个人对这份奇怪的遗嘱毫不质疑，且一脸的风轻云淡，倒……倒更像是打算归隐山林的架势。
　　哦！懂了，明白了！这是在赌气！这一老一少是在为这份莫名其妙的遗嘱而赌气！
　　想通此节，有官员跳了出来：“世子和老将军可是在赌气？二位放心，我等……”话未说完，被楚如云伸手拦下。
　　“大人言重，这份遗嘱既是父王遗命，作为子臣岂有不遵之理。”
　　所有人顿时语塞，一时半会儿竟不知再该说些什么，纷纷坐回椅子上，一个个面容扭曲。
　　“那女子和那棋官……究竟灌了什么迷魂汤……”座位上，幕僚长史抱怨了一声，偏厅外，一人轻轻踏了进来。
　　“希只有丁点儿小才，这迷魂汤，确实是不懂怎样熬制。”来者披麻，入得偏厅后朝四周大人恭敬一礼，正是厅内话题的焦点人物，北平棋官源希。
　　“哟，源大人消息得到的真是及时啊。”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于是坐在上方的魏叹解释了一番，是自己派人将源希叫来，又命令仆役添张桌椅，源希答谢后落座，从四面八方，各种含义的眼神便投射过来。
　　源希面露尴尬，转过身，魏叹将传了一圈的遗嘱递给了他。
　　随着静静地将这份遗嘱一字不落的看完，源希的眉头越皱越深，几番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魏叹，又重新默念起遗嘱。
　　“怎么会这样？”将遗嘱交还给魏叹，源希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老夫亦不知为何，不过既然是主公的遗命，老夫不可不从，今后北原上下的安危，还需仰仗源大人了。”
　　那一边，楚如云也已起座，朝着这边拜一拜，源希赶紧起身恭敬回了一礼。
　　紧接着，源希恢复了平静，表情中并无惭愧与推辞的意思，拱了拱手：“源希领命。”又朝着四周官员一礼，“希定不负主公所托。”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转过脸去避开了源希这一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对于这次遗嘱之事虽各有所思，却终归都还是觉得荒谬，不由得，也就将矛头指向了遗嘱中的两人。
　　“源大人可知遗嘱中的楚心又是何人。”又有人想要提醒源希，莫因上位的激动而忽略了某些人的名字。
　　源希点点头：“各位大人远征之时曾来王府，是主公的血亲。”
　　“现在我们得叫这丫头主公了！”有人怒意迸发，握拳的右手嘎吱声响。
　　“真真乱了礼法，滑天下之大稽！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回听说奉一女子为主的作法！”幕僚长史拍案而起，咬咬牙，“老夫年事已高，今后恐无能为新主分忧，就此告辞，辞官信他日奉上！”语毕，拱拱手夺门而走。
　　这种事情，只要有人起了头，便会有更多的人跟着附和，一时间议事厅内辞官之声此起彼伏，不消片刻，十成已去六七。魏叹担忧地看了眼源希，那边源希点点头，低声嘟囔了句“皆有风骨”，却好像并不在意。
　　“要不要老夫去劝劝？”魏叹低声问。
　　“有老将军在，足矣。”源希又看向门外离去的身影，“他们会回来的。”
　　——
　　午后，出了太阳，楚心披麻戴孝，与岳茵守在楚畔的灵柩前。
　　自从清早楚畔被发现身死，后续工作很快便被料理妥当，文武官员痛哭着为其祭拜，最后拉着楚畔的世子去了偏厅议事，无名无分的楚心主仆，也就在这时才得以来此祭拜。
　　看昨日，伯父虽为北原安危担忧，却全无了却残生的意思，怎么一夜间，竟落得如此下场？
　　心中顿时有些懊恼，如若昨夜路过议事厅时，前去与伯父交心一番，伯父是否就会放弃了这个念头……
　　伤心惋惜间，又忽然想起一事，昨日路过议事厅时，似乎看到源希提着灯笼进了门去，是源希与伯父说了些什么么？又或是……
　　不，不可能，源希那羸弱的身躯，平日里爬上马背也要几番尝试的人，又怎么可能对伯父做出致命的举动。
　　哀叹了一声，楚心忽然怀疑自己是个灾星，接触过的亲人接二连三地死去，说不定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面前的火盆中，纸钱燃着火焰，零散有星火闪烁，又将手中的最后一把纸钱尽数投了去，收拾起心中的悲痛与自责，起身回头时，才发现在门外，整齐站着一些官员，以源希和楚如云为首，似是等待自己祭拜多时。
　　还未反应过来，门外将官零星跪倒，源希捧着手中遗嘱，朝着楚心示意了一眼。楚心很快授意，仓促间却不失分寸地跪地听令。
　　门外面，源希逐字逐句念起手中的遗嘱，当说到传王位与楚心时，一直还算平静的内心忽然翻涌，气血直冲头顶，无限的疑惑与不解同时冒出，而当遗嘱被读到由源希佐事时，这一切便以成倍的数量开始翻增。
　　昨夜的事，果然有问题！
　　这是第一个涌入脑海的想法，她虽不知真相究竟如何，却空前地确信这个推论。
　　脑子里几乎一直在回荡着阴谋的声响，几乎再也没能听进去什么，只知道源希最后说了句由楚心暂代北原全部事宜，承王之事，待平乱后进行，紧接着门外众臣三叩九拜，口中称主。
　　之后，便如是梦中了。
　　——
　　数日以后，楚畔的棺材被下葬，北平城的运作重新回到了正轨。
　　这几日的楚心一直都未适应自己新的身份，获得了莫大权力的同时，终日里怀揣心思，将北平诸事尽皆交由源希来打理。
　　源希领命代权，任军师将军，佐王府事。几日来除去个别人外，将剩余的官员或升或贬，各改其职，原本趋于稳定的局面，再一次变得混乱不堪。
　　源希无视了众将官的抱怨，于北平及周边发出求贤令，以能任之，效果虽不理想，却也有二三人等被封官职。
　　这等乱来的举动遭到的非议何其大也，北平如今被一棋官乱政，又有一女子为主，所有人都私下讨论着，或许不久，这里的事情就会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然而也有聪慧人看出，这棋官一步登天，不仅是在做贻笑大方的事情，也是在培养巩固自己的势力，除去无能乱政，竟也有一番自保，甚至篡权夺位的野心。
　　不过现在毕竟还是一致对外的时刻，有些人纵然心有非议，也还是强压住了各自心中的不满，只要能为先主行臣事，为百姓某安生，这些屈辱与愤恨又算什么呢。
　　万幸的是北平城里还有几位堪当重任的大才，武如楚如云的长枪，谋如魏老将军的兵法，而如今最重要的防守城池，也还有安成将军在此。有着三人在，甘州军想攻城讨些便宜，必定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然而这一日，正在王府里对着楚畔的灵牌发呆的楚心，接到了侍卫的禀告。
　　就在方才不久，安成将军被源希下入大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