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棋》Langerd

26、心有不甘之人 欲报心仇，

　　回过神的时候，楚心一言未发地随着源希来到了王府的书阁，源希忙活着烧泡茶用的水，黑猫胖仙便很不怕生地扑到了楚心的身上，雪白的衣服，被蹭出一片片黑色的爪印。
　　不多时，源希烧好水沏好了茶，将冒着热气的茶杯端到楚心的桌前，开口说道：“本来是去寻我师兄的，店家派了伙计来，说他喝的酩酊大醉。”
　　楚心没有答话，捧着手中的茶杯傻呆呆地看着出神。源希犹豫了一下，才又开了口：“岳鸯城的事，是我骗了姑娘。”
　　“我知道。”楚心点头。
　　“不想让姑娘难过……”
　　“我不曾怪你。”楚心终于抬头看了源希一眼，只此一眼，源希也确定了她并没有在欺骗自己。
　　“那姑娘如此落寞，也还是因为岳鸯楼的事情吧？”源希试探着问。
　　“有一部分吧……”楚心神情肃穆，眉头皱着犹豫了几番，终于抬眼看向源希，“源大人，我心有不甘……”
　　“哪样？”
　　“甘州军毁了北原，也毁了我的家，我不甘心自己只能束手待毙，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楚心如实回答。
　　“怎么，难道姑娘想要报仇么？”话说至此，短暂的寒光在源希的眼中一闪即逝。
　　“想……也怕。”楚心咬着嘴唇，摸了摸怀中的胖仙，尴尬苦笑，“怕毁了现在平静的生活。”
　　“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说不定这就是姑娘你成长的代价。”源希停顿了一下，“姑娘随在下回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喝茶，答案早已在姑娘心中，我再问姑娘一次，姑娘你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但说无妨，在下能帮上的，绝不会袖手旁观。”
　　楚心闭上了眼睛，将寒冷的空气吸入肺里，辗转一圈后又吐出，睁开眼时，已换上了无比坚定的眼神，只是这眼神中，仿佛有着一丝凛冽的寒气。
　　“我想报仇。”楚心的心中纵有千般怒火，话从口中说出来时，却还是一字一句那么的平静。
　　源希似乎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答案，温和的面孔下张开嘴做出回应：“姑娘的期愿，源希一定尽力。”
　　随后，嘴角不易察觉地轻扬。
　　如果楚心能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或许能看清这个局面，从头至尾，源希就像一名捕猎的猎人，设下千方百计的诱饵引诱着楚心，一步接着一步，将她引入自己早已设计好的陷阱，只是这陷阱的目的究竟是好，是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楚心，却不知道。
　　与源希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楚心的内心也变得平静了不少，各种情绪交织以后，奇妙地互相瓦解，只留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无喜无悲，只是对这场复仇的反击战，分外渴望。
　　察觉到自己竟生出了这般恐怖的想法，楚心赶紧摇头将之甩去，伴着月色回到清风楼时，岳茵丫头就直接扑了过来。
　　“小姐，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了呢……”然后，又开始哭哭啼啼。
　　“你也该长大一些了。”楚心拍了拍岳茵的脑袋，迎面看到的，是文家姐弟担心的模样。
　　不过文姑娘终究还是没有说些什么，摆了一桌丰盛的美食，似乎只等楚心回来就开饭。
　　差点忘了，今日是元夕。
　　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楚心忽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打破这个平静的生活，真的是娘亲希望看到的么？
　　看着桌上大家压低着庆贺元夕的喜悦，推杯换盏间，也都在照顾楚心主仆的心情。一伙人聚在几张桌子拼成的大桌前，桌上是大厨精心烹饪的一桌美食，酒是兑了水的仙人倒，期间文姑娘还包了许多年钱，分发给各个伙计，还有楚心主仆的两份。
　　不知不觉想起了岳鸯楼的元夕佳节，总是会搬起规模庞大的诗会，私下里，却也是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聊聊这一年的事情，开开心心地吃通晚宴，发发年钱。
　　心思又回到眼前，小丫头岳茵止不住地往碗里夹菜，似乎只有吃东西的时候，心情才会好上一些。可是会吃胖的哦，笑了笑，没去制止她。
　　接下来的几日楚心都在思考自己的决定正确与否，渐渐地，也想通了许多。
　　她从不曾认为女子只是繁衍后代的工具，然而在曾经，违背大道的恐惧却总是萦绕在心头，让她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更不敢为天下女子正名。
　　现在大抵是不用再怕了，孑然一身已让她再无顾及，纵使做出何等离经叛道的事情，纵使被世人指着脊梁骨咒骂，也只会是她一个人需要承担的事情。
　　想通此节，楚心豁然开朗，之后的两天便常往源希的书阁跑，有时候还能遇见醉醺醺的兰絮坐在书阁里，盘着腿坐在地上，恩爱百倍地抱着胖仙，一口一声文姑娘如何如何，偶尔笑的开心，偶尔又会哭丧个脸，许是误把胖仙当做文姑娘来对待了。
　　这次与文姑娘的决裂对兰絮而言打击太大了，自那日起便一蹶不振没有恢复的迹象，楚心以前只当他是痴情种子，现在看来他对文姑娘的感情，应该是真的深入到了心脏与骨髓。
　　元夕之后的第三天，安成率军归城了，令楚心感到意外的是竟没有看到北平王楚畔的身影，就连旗号也没有。
　　疑惑之余试探着询问了源希，毕竟自己虽然摆出长公主的身份，却终究没有权利过问军事调遣上的事情，本以为会在源希处吃上一个闭门羹，结果没成想，源希反倒将这次的计划仔仔细细地与她讲了个清楚，大有知无不言的态度。
　　“不担心我说出去么？”楚心说出心中的疑惑。
　　“唯信任二字而已。”源希也简单回答。
　　只是相信你而已，这句话说来容易，能做到却太难太难了，楚心感激他对自己的信任，一方面，又对他这一全盘计划敬佩不已。
　　安成将军这次外出设伏，事情的发展全部如源希说的那样得到兑现，敌军于何时从何处到，有多少兵马，领军的将领又会是谁，无一落空。
　　这场北平军仅战死不足百人的大胜仗，居然还只是在源希轻描淡写间便得以实现。
　　源大人有的果然不只是些小聪明，而是真正安邦定国的大智慧。楚心的心中对源希的好感倍增之余，也同时对伯父将源希安排成一个小小棋官的困惑更加深了一些。
　　是因为发生过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导致不受重用么？亦或是与兰絮一样不愿太过招摇而深藏不露？楚心想不明白，也只好等到楚平王回来，再亲口问问。
　　而这个想法出现后，并未过得太久，在楚心陪着文姑娘上街采购清风楼食材的时候，南城门上响起悠扬的号角，城门被徐徐打开。
　　出征数月之后，北平王楚畔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