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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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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春节快到了,镇上早已挂起了红灯笼。周舟上次回长溪村都看见爸爸在指挥着贴春联,张灯结彩的气氛让她禁不住开心起来,恨不得马上就到除夕大家一起吃团圆饭。
可惜自己选择了一份大公无私的工作,除夕前一天了她还在给人量着体温,还得听着别人商量要杀几头猪要见几房亲戚,卧床一周的陈大妈在疼痛之余还不忘关心一句“小姑娘辛苦啊,大年夜才能回去吧。”
“唉,我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居然选这份工作。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猪油多稀罕的东西啊,我不吃还来抹心上。”值班室里,方莲早已吵吵嚷嚷地抱怨开了。
“你说明天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啊?听说还要留一些人值班呢,不会轮到我们吧?”刚入行的小护士担忧地说道。
“哈哈,说不定就是你们几个呢。”方莲指着她们坏笑道,眼角还不忘给周舟一个眼神。
“啊?为什么啊?”被她的食指一一扫过的几个小护士急了。
周舟立刻心领神会,加入了她的忽悠工作:“你想想啊,你们初来乍到的,不欺负你们欺负谁啊。而且啊,护士长还可以趁这次给你们立个下马威。”末了,她还貌似同情地看了她们一样,“你们几个就辛苦一下,为人民群众的健康牺牲一下吧,党和国家会记住你们的。”
不知道老天下午是不是为了让自己也为人民的幸福生活出点力,下午护士长铿锵有力地宣布:第一轮值班的方莲、周舟、陆红霞,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下一轮是......周舟感觉护士长说的每一字都像一把锄头,结结实实打碎了她初四过后才值班的愿望。她心里满是气愤,只得等人群散后怨方莲:“就怪你,叫你别在那乌鸦嘴。现在好了吧,人家四点就回去吃年夜饭了,我们九点才下班。”
“这恶婆娘,为什么老是针对我们俩呢。”方莲也忿忿不平,刚想继续骂一下,就看到有人进值班室了,连忙住嘴。
“在说什么呢,这么神秘。”来人正是齐清他们三个和医生陈自央、王力。
“没什么,你们怎么来了?”
齐清笑道:“为党和人民做贡献啊,我们除夕夜也得在这守着呢,来看看你们谁和我们一起。”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周舟算是看透了,齐清这人长得虽然玉树临风,比起周庭深也不差几分,但他这人就是一个木脑壳,时刻想着人民,生怕事情做少了,你让他工作到六点,他能给你八点再回去。也不知道方莲怎么就看中他的木了,有次还鼓起勇气给他带了她妈煲的鸡汤,病房里生病的大妈一句看着还挺鲜的,就被他送给人民了。
不过方莲这丫头心疼的同时热情也完全没有被打消,这不,她心情马上不一样了,但还得装着矜持说:“你们也得值班啊,我和周舟还有陆红霞也是。哎,你们也是到九点吗?”
“不是七点吗?”庞志着急了。
“你们七点就可以回家了,我们医生护士要九点才能下班呢。”旁边的陈医生答道,他还不忘开起了小胖子的玩笑,“你放心,你肯定能回去赶上年夜饭的最后几口的。”
在大家的一片嬉笑声中,周庭深问周舟:“你们九点才下班,那你还怎么回家过年啊?”周舟苦笑:“唉,不回去了呗。方莲说干脆让我去她家里,跟他们一起过除夕,第二天再回家。”
“对啊,我还叫我妈还留点好吃的给我们吃呢。大晚上的你回家太危险了,还不如留在我们家一起过年呢,人多又热闹。”方莲在旁边附和。
“那你呢?你回重庆吗?”周舟想起周庭深家里那么远,疑惑他初几回家。
“我今年不回家了,就在这过年。我家远,来回奔波太麻烦了。”
“那你有亲戚在这边吗?还是你打算就一个人过年了?”周舟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人在外过春节,不禁吸一口凉气。
“有一个远房亲戚,我打算初三再去拜访他。我倒是有过几次春节没回家,都习惯了。本来想看看我们一起值班的里面有没有不回家的人,去我家一起过除夕呢。”
周舟的心一下跳得不行,像是被提到了喉咙,卡在那,让她憋得脸通红,还说不出句话。她心里固然是愿意去的,可是嘴里却嗫嚅着,该怎么恰到好处地答应呢?
幸好方莲在旁边帮了她一把:“要不我们不回我家了吧?叫上红霞,我们三个一起去周庭深家里过年。”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道,“齐清,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看齐清一脸思考的样子,她觉得好像还是有可能,于是继续游说着。周舟听她从一个人过年太冷清说到大家能相聚便是缘多联系也有利于将来的工作,不禁感叹人有急智,平时写个药名都会写错,关键时刻说起大道理来一堆一堆的。最后不仅齐清,就连陈医生、王医生和一心想回家吃饭的小胖都被说动了,周庭深笑说以后开会总结什么的就应该让方莲上,瞧瞧人家的水平,说的得方莲又不好意思了。
第二天中午大多数人就下班了,医生护士们就陆陆续续地走了。医院很少这么空寂寂的,呆坐在值班室,周舟也觉得无聊得很。她见有几张散落的病历,便拿来随意涂画着,画了几朵花,写了几个中药名,她又开始写人名。写了李白写杜甫,又写了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下一句写什么呢?她脑子思考的时候手也没闲着,迅速在纸上写了周庭深三个字出来。
周舟反应过来立马在上面划了几条斜线,庆幸另外两个还在查房看病人出院了没,没有人看见。可是作为这唯一的见证人,周舟又不禁想了多想,对周庭深有好感是她一直都自知的事,可她没想到自己的意识深处亦有他的影子,这算不算是痴情的念想,抑或是无聊至极的自寻麻烦?
之前也说过,从小到大,她周围的“爱情”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这样的爱情掺了多少水分?她知道自己不愿耗尽自己的一生面对一张并无半点爱情的面孔,朝夕相处的人令你厌烦是多么痛苦的事,她不要这样的媒妁之言,她要的是两人缠缠绵绵情深意重。可是她不够胆子来场自由恋爱——那些是新潮人的玩意。若是周庭深对她也有意,她倒是可以抛开这些俗世之见,也赶一次时髦。但周庭深是否就是那位命中注定呢?若是她一厢情愿,他却对自己没意思,那可真是贻笑大方。她知道在她心里,周庭深已超出了少年时的庭深哥哥四个字;可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是否只是小时候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妹妹。她没有爱过,也怕爱,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托腮苦想到夜深,仍未想出答案。
七点时周庭深他们先下班的先回去准备吃的了。有个孕妇突然要生了,陈医生和王医生正在接生。值班室就剩她们三个,而她们也没辜负大好的时光,正专心致志地嗑瓜子呢。不过三个女的坐在一起嗑不了几颗瓜子就开始东聊西聊的。方莲试探着问红霞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红霞羞红了脸说还有段时间呢。
方莲立刻把嘴里的瓜子壳吐了:“你已经有对象了?谁啊谁啊?”瓜子壳在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像个问号一样替主人急切地发问。
“算是吧。”说完这几个字,红霞的脸更红了,“你不认识的,他是我爸爸厂里主任的儿子。”
“你爸爸车间主任的儿子?那你爸妈应该都知道你们的事了吧?怪不得你说过段时间就结婚了呢。”“说不定过了年就好事将近了呢,到时候请我们去喝喜酒啊。”方莲和周舟两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弄得红霞低下头不好意思再说话。
“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你喜欢他,你们两家知根知底,你爸妈对他肯定也挺满意的。”看红霞似乎想反驳那句喜欢他,方莲抢先道:“你可别说你不喜欢他啊,看你说起他的表情,这赖得了吗?”
周舟悻悻然地:“如果你不喜欢那个人,你爸妈又逼你嫁给他呢?或者你只是一往情深呢?红霞,你怎么办?”
“这个,我不知道呀。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啊。”
方莲扑哧笑了:“你问人家干嘛,她体会不到这种单相思的感觉的,还不如问我呢。”她眼珠子提溜转了几圈,“一般人都会喜欢我吧,我长得也不差,性格也挺好的啊。”为了防止周舟扑过来殴打自己,她连忙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的话,我也没办法啊,难道我要给钱洒他脸上让他喜欢我啊?我也没有这么多钱啊。该怎么办呢?如果实在放不下,我可能会一边盲目一边投入吧。”
周舟正若有所思,陈医生、王医生已经做完手术和周庭深一起进来了。周庭深笑说齐清做菜是一把好手,他在旁边都帮不上忙,就过来接她们了。齐清摆摆手:“我只是瞎做而已,没有他说的那么神。马上就十点了,来的时候碰上来接你们班的了,你们收拾一下,可以走了。”
一行人走出医院,街上人迹罕见,只有几个嬉闹的孩童。天冷靠酒取暖,大家决定回去再温一壶酒,今晚就喝酒到天明。
“咦?有烟花啊。”一阵轰鸣声后周舟率先惊呼,方莲向她翻了个白眼,迅速走开了,似乎在表达她作为经常看烟花的人对土掉渣的周舟的鄙视。
“我都忘了,小时候你就喜欢看烟花的。”只有周庭深与她并排走着,他似乎是想起了几年前的夜晚,目光柔和地不像那个曾经上过战场打鬼子的士兵。
“对啊,烟花多好看啊。花期短、开得高,只停一瞬,这样难得的东西总是让人留恋的。”
“雨晴云敛,烟花澹荡,遥山凝碧。驱车问征路,赏春风南陌。”周庭深吟完诗转头看向她,“也许不是因为高、因为短,是因为你真的喜欢这烟花呢?”
周舟虽然脚依然在走路,眼却不听使唤地望向他的眼。他的眼里也有烟花在交相辉映,像油灯投下的影子,忽亮忽暗,忽长忽短,又像一根细线,牵引着她的双眼。她想移开双眼,却做不到,她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像在沦陷,在坠落。而周庭深就是风眼,是旋涡。
她不甘心看自己就这么傻地陷于沼泽,眼前的人却平静如此。她赌气地向前跑去找大队伍,嘴里还不忘嚷嚷着等等我们啊。为了不让周庭深发现异常,她跑的时候都没有回头,只是说我们走快点吧,都快跟不上他们了。
周庭深在后面无奈加快脚步,又想起她突然跑掉的样子,抿了抿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