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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卓帆曾说医院是最接近死亡的地方,每天都会上演各式各样的离别,病人时刻准备聆听命运的审判,或是等待死亡,或是结束生命,但叶汲却觉得医院也是最温暖的地方,在这里浓缩着各类平凡而伟大的情感,总让人在悲痛中享受希望,譬如现在,叶汲看着门内的温馨,突然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医生,她怎么样?”

      “井先生,别紧张,就是有点消化不良,我开点药按时吃,过几天就好。”

      “这下放心了吧,我就说没事。”女孩嘟着嘴,甜甜的抱怨。

      井诺风轻松一笑,小声说:“我担心嘛。”小瑾,我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叶汲听着女孩细细柔柔的音调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刚想转身离去却跟迎面走来的池皓白撞个正着,他好奇的问:“怎么站这儿不进去?”

      “那个。”

      “皓白哥哥……”

      没等叶汲说话,一个身影嗖的一下扑到池皓白面前,亲昵的攀上他手臂,满脸希冀的问:“你怎么在这儿,是来看我的吗?”

      “你怎么了,生病了?”池皓白任由她抱着,手顺势探上她额头。

      井诺风随她出来,边笑边解释:“早上小瑾说胃疼,所以带她来看看,医生说没事不用担心,咦,叶小姐,你怎么在这儿?”井诺风一见叶汲,颇为惊讶。

      叶汲尴尬的避开他视线,窘迫的说:“我朋友住院了。”

      “喔?是江小姐吗?”

      她点头,井诺风挑眉,摸着下巴看了眼池皓白,狐疑的想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才一天就把人弄进医院了,看来他似乎错过了很多好戏,他唇角一弯,按捺住心中急切,提议道:“不如我们也去看看江小姐吧,反正都来医院了。”

      “不用!”池皓白鄙夷的瞪他一眼,直接拒绝。

      女孩说:“既然不用,那皓白哥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你们先走,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探病!”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听的井诺风夸张的掏掏耳朵,暗忖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说他知道什么叫探病么,“你要去看谁?”

      “无可奉告。”池皓白扔给他四个大字,冷冷一哼。

      井诺风看看他又看看叶汲,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一旁女孩听他要留下,水汪汪的眼里溢满了泪水:“皓白哥哥,我想让你送我回家,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你了,今天难得遇上你就不能陪陪我改天再去么。”她说的委屈,楚楚可怜的样子宛如一个坠入人间的天使,孱弱的急需人呵护。

      叶汲想这样的女子大概没有一个男人会狠心拒绝,至少在她看来此时的井诺风就是这样,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仿佛带着某种强烈的期许,浓烈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这样明显的宠爱让叶汲隐隐感到如果送她的人是井诺风,她想他一定会很开心,只是忽然很想帮他,只是单纯的希望他开心,于是叶汲第一次开口催促:“池皓白,该走了,再不快点默默要饿了。”

      “不要,我不要你去。”她话音刚落,女孩就一下子扑到池皓白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然而这招似乎对池皓白不怎么管用,他利落的挣开她,淡淡的说:“小瑾,别闹了,我还有事,听话,跟诺风回去。”说完便随叶汲一起离开。

      “皓白哥哥。”女孩略带哭腔的声音还在身后,听的叶汲有些于心不忍,本想回头对刚才的自作主张道歉,哪料竟意外捕捉到一记狠辣的目光,她吓了一跳,晃神再去寻时却已不见,她耸耸肩没太在意,两人沉默的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各自若有所思,叶汲瞥着池皓白,心中有很多疑问。

      “想问什么?”池皓白最先打破沉默。

      “啊?哦,那个女孩?”

      “她叫程粟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池皓白回的很迅速。

      “哦。” 原来是青梅竹马,怪不得这么体贴,叶汲酸酸的想,池皓白见她一瞬间垮下的脸,难得打趣道:“你貌似对他们很在意?”

      “哪有!”她下意识的否认,又感觉回答太快,忙找借口开脱:“其实我对美女一向很感兴趣,刚才看见程小姐那么漂亮,就忍不住想了解一下。”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池皓白邪气一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面上偶尔浮出的暧昧与了然让叶汲尴尬不已,她不想让他误会,却也找不到为自己申辩的理由,于是悻悻的闭上嘴,加快脚步走向病房,推门,解脱的说:“默默,我来喽。”

      “等一下,马上就好。”一个闷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池皓白迷茫的看着某个摆着奇怪姿势的人十分不解,只见她双膝撑床,背部微微拱起,下巴收到胸前,手臂平平的伸向前面,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对着床褥有规律的一呼一吸。

      见她费劲的把自己团成一团,池皓白揶揄道:“既然你要对我行这么大的礼,那我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床上一直专心做有氧运动的江语默倏地听到另一个声音,立马仰起头朝发声源看去,一见是池皓白,惊讶的问:“你怎么来了?”

      “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是吗。”江语默嘴角一抽,一点儿也不信这黄鼠狼有这么好心,生生挤出一抹微笑,礼貌有加的回:“那多谢池总关心了,托您的福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池皓白自动忽略掉她的不友好,不受影响的说:“既然好了,那你还不赶紧让出床位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就知道他嘴里没好话,她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池皓白眉心一拧,十分不欣赏这个姿势:“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跪着跟我说话吗?”

      “切,你懂什么,这叫瑜伽。”

      “做这个干什么?”

      叶汲说:“医生让她适当做做运动防止肠粘连,然后,恩,顺便减肥。”

      “呸!”江语默瞪她,她哪需要减肥。

      池皓白恍然大悟,嘲笑道:“你刚才练的也叫瑜伽么,赶紧起来吧,别侮辱瑜伽了。”他一副‘瑜伽也拯救不了你这身肥肉’的表情,气的江语默跪在硬邦邦的床垫上有气无力的回:“池皓白,你今天是来吵架的吧。”由于手术的缘故,她最近吃的都很清淡,以至于没有食物补充的她说起话来总是上气不接下气,对于一个喜欢吃肉的人这绝对是场灾难,几天非人的生活下来,她自己都感觉轻盈不少,原本的婴儿肥慢慢褪去,连从前最顽固的双下巴都似乎受不了这艰苦的环境悄然离开了。

      池皓白难得善意的说:“我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伤口崩线。”

      “就你事多,我伤口早好了,刚才医生还说过几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江语默为了证明自己没问题,还特意做了几个高难度动作,池皓白颇为同情说:“你还是放过这些老胳膊老腿吧。”

      “闭嘴!”她撑着身子,艰难吐出几个字,叶汲见她练的差不多了,拿着饭招呼道:“好了好了,今天先到这儿,该吃饭了。”

      江语默一听要开饭,激动的起身,许是动作过猛了,又或是姿势恢复不当,总之当她起身的那一刻,某人脸上明显一愣,表情慢慢扭曲,捂着肚子冲叶汲惨戚戚的说:“小汲,怎么办,我好像伤口裂开了!”

      叶汲:“……”

      池皓白:“……”

      叶汲慌忙放下饭,掀开衣服一看,只见越来越多的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染红了纱布:“糟糕,真的出血了!”

      “怎么办?”江语默吓住了,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再有什么大动作让伤口撕裂,池皓白皱着眉头过来,一把按下床头的呼叫器,目光深沉。

      护士一见好端端的伤口裂开了,来不及询问立刻消毒包扎,医生见伤口的开裂程度说道:“江小姐,伤口还在愈合期不宜有太大动作,照现在的情况你得继续住院,等完全康复再出院。”

      “什么!”一听这噩耗,江语默崩溃大叫,由于情绪太激动还扯到刚包扎的伤口,痛的她呲牙咧嘴的嚎,咬牙切齿的怒瞪某人:“你还真是乌鸦嘴!”

      “江语默,这个教训告诉我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是非常重要的,看来你离出院是遥遥无期了。”果然,池皓白的残忍是血液里带的,明知道她怕什么还偏偏推她去面对。

      霎时,江语默脸色铁青,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倚在床头不发一言,她屈起双膝,本能的用手臂环抱自己,怔怔的盯着泛黄的脚丫,不似刚才那般有说有笑,漫长的静默让她周身升起一股凝重的悲伤,浓的化都化不开。

      叶汲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众人不许出声,她知道她此刻的无助,现在她不需要任何人安慰,只能依靠自己慢慢舔舐伤口,让那些深入骨髓的悲恸一点一点消化殆尽。

      池皓白心下一凛,夹着淡淡的疑惑道不清缘由,视线不动声色探过去,仔细一瞧她是真瘦了,才几日不见脸色竟蜡黄蜡黄的没有一丝红润,重重的黑眼圈给人一种长期失眠的错觉,他甚至还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沮丧,悲伤,还有排斥,是的,排斥,一种对医院特殊的排斥。

      半响,他叫过身边的医生,一起说着话走出病房,叶汲目送他们离开,坐到床边静静的陪她,江语默痛苦的摇着头,试图驱逐脑中的影像,可她越是抵抗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最后她只得徒劳的闭上眼睛,任由记忆吞噬她的神经,天知道她有多厌恶此刻的自己,如此脆弱又如此不堪一击。

      叶汲轻轻抱过她安慰:“默默,这只是意外,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不好,我想立刻出院!”她执拗的抬起头,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一遍又一遍低泣:“小汲,我好讨厌这里,好讨厌!”

      “我也是,好讨厌这里。”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发泄,等江语默哭够了才抬起头沙哑着嗓音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叶汲一怔:“我哪有不开心。”

      “你骗鬼呢!”尽管叶汲没说,但她知道她就是不开心。

      她似笑非笑的说:“你是挺像鬼的。”

      “哼,没出息,说吧,看你惆怅的,为谁消沉呢?”

      叶汲很佩服江语默的一心二用,自己刚哭的梨花带雨竟还能察觉出她的情绪:“唔,就是刚才偶然碰上井诺风,他带着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他似乎很喜欢她,我想他大概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花心。”说着说着,叶汲的心情又不好了。

      她没头没尾的讲了一堆,江语默却神奇的在有限的语言里提炼出了重点:“你可别告诉我你突然发现那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大少居然是个痴情种。

      “很有可能!”

      “小汲,你这是在为他的滥情找借口吗,我可不认为井诺风是什么好东西。”

      “他或许不是咱们想象中的那样。”

      “那又怎样,你很在意?”江语默看着她,徒然面色一正:“小汲,你自卑了么?”

      “不可能。”叶汲瞳孔一缩,脸上一阵青红交替,她自卑?不,她这么美怎么会自卑。

      江语默高深莫测的勾勾嘴角,清脆的音色回荡在房中让人如梦初醒:“其实井诺风喜欢谁不重要,那个女孩有多漂亮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到底在意什么。”

      叶汲沉默,茫然的看向窗外,对着金灿灿的阳光不断问自己她到底在意什么?

      另一边,走在路上的程粟瑾被井诺风拉着,跟在身后不安的问:“诺风哥哥,究竟谁病了,为什么我不能去看她。”

      “因为你也是病人啊,哪有病人去探望病人的。”井诺风语气轻柔的安抚她。

      “可皓白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去,他们究竟什么关系?”程粟瑾此时满脑子疑问,在她印象里她的皓白哥哥压根不会去医院那种地方,从小到大,她可从没见过他专程去看过谁,他一直都冷漠的谁都不在意,所以这些年她也习惯了,他偶尔的关怀已经让她十分知足。

      方才在医院,她以为他特地来接她,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可事实却是他居然去看别的女人,为什么,她不是最了解他的人吗,一瞬间,程粟瑾竟有种陌生的凉意,她慌忙拉住他说:“诺风哥哥,改天你去问问好不好?”

      井诺风脚步一顿,回头若有所思的看她,接着一叹,像许多个从前一样点点头,对她的要求无力拒绝,他知道他还没有学会如何拒绝她,至少现在没学会。

      “诺风哥哥,你对我真好。”程粟瑾高兴的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回抱她,眼里晦涩难辨,小瑾,你真的知道我对你有多好吗,苦涩的情绪在心中翻涌被他一次又一次压下,他一如平常的笑着,却不知藏了多少不甘与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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