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生命的繁盛》薇路

14、第十三章

　　“等等，既然你在酒坊见过文戚哥哥，那说明你一定去过，若是正巧遇上未免太过牵强。”江语默眯着眼睛，思绪渐渐清晰，“那天是不是你去接的程小姐？”

　　“你认识小瑾？” 他记得她们并未见过。

　　“也不算认识，说起来那天她去酒坊还是专程替你道歉的。”

　　“什么，替我道歉？”池皓白不可思议的拔高声调，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非一般荒诞。

　　江语默一见他表情心中聊表安慰，她就说他怎么会做出这么有格调的事，在他的字典里哪有‘道歉’两个字，果然，池皓白冷哼：“有什么好道歉的，小瑾完全就是多此一举，况且你们两个女孩子没事泡什么酒吧。”

　　“酒吧怎么了。”她抗议。

　　“你见过哪个正经女孩儿没事天天往酒吧跑的？”

　　“又不是所有酒吧都是你想象中的声色犬马，至少汲默酒坊不会，再说酒坊虽是卓帆开的，但我也是股东，我天天去怎么了。”而且如果不去酒坊，那她吃什么喝什么，她三餐全在那，就算为了美食也得不辞辛劳的每天去报道。

　　池皓白今晚收到的信息量有点大，略微消化了一下才捡着重点说：“就你还股东呢，你有那脑子吗？”

　　“你闭嘴！”江语默恶狠狠的瞪他，池皓白嘴角一弯，突然对那酒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下调转车头直奔而去，凭借良好的记忆，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汲默酒坊门口。

　　江语默好奇：“你不是不喜欢这儿，干嘛还来？”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不喜欢。”

　　“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我改主意了，你有意见？”池皓白傲慢的斜睨她，气的江语默恨不得上去抓破那张趾高气扬的脸，学着他表情目空一切的说：“本酒坊这么高端大气，你档次不行，拒不接待。”

　　他轻嗤：“本少爷来你们酒坊你应该感到蓬荜生辉才对，我难得不嫌弃你就偷着乐吧。”

　　“呸！”江语默阴测测的想，再惹我今晚就让你有去无回，她眼珠咕噜一转，唇角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看在池皓白眼里极为灵动，不动声色的沉默着，一切尽在掌握。

　　推门而入时，他特意脚步一顿，相比第一次的茫然如今再看“汲默酒坊”的招牌，着实意味深远。

　　江语默领他穿过石头路，由于时间还早，顾客并不多，她轻车熟路的走到静吧，坐在老位置上悠闲等餐，不久服务员端来一份8成熟的黑椒牛排意面，外加一个双面鸡蛋亲切的说：“小默姐，饿了吧，这是老大给你的加大份，赶紧吃吧。”

　　“哇，太棒了。”江语默两眼放光，兴奋的直拍手，看了眼池皓白，笑眯眯的冲服务生勾勾手指说：“给这位先生上份甜点，记得要最好的，人家可是贵客。”

　　服务生见江语默朝他使眼色，默契的点点头，笑容可掬的一弯腰说道：“先生，请稍等。”

　　池皓白看着面前这一大盘食物鄙夷道：“江语默，你是猪吗？”

　　“猪有我这么漂亮可爱吗。”她自恋的指指自己。

　　他笑了，用那损死人不偿命的三寸不烂之舌说：“也是，你就只能跟猪比一比了，我发现畜生的用处都比你大。”

　　“你！”

　　江语默暴躁的握紧刀叉，一边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一边在心底狂飙粗话，要不是知道打不过他，她真想把手里的刀叉就这么当暗器丢过去，偏偏池皓白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找死相，好笑的睨她：“我说你整天跑来吃饭就不怕哪天酒坊被你吃垮吗？”

　　“你哪那么多话，等我吃饱了再和你算账。”

　　“你就是撑死也不是我对手。”他霸气的一摊手，表示对付你毫无压力。

　　江语默又一次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嚼着牛肉的牙齿咯咯作响，两人说说笑笑，完全把程粟瑾抛在了脑后。

　　而另一边酒店外，程粟瑾一身单薄的黑色晚礼服，神情落寞，宴会早已开始，可她却独自一人站在风中疯狂的打电话，听筒里那不下二十遍的提示音让她几近崩溃，冷风呼啸而过，加剧了室外的低气温，只是再冷的天气也敌不过内心的失落，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在没有池皓白的世界里瑟瑟发抖，找不到可以温暖的入口。

　　一遍又一遍，她翻看着他发来的短信，寥寥数语，一时间，悲伤，绝望，疑惑，愤怒，所有所有的情绪如骤雨过境齐齐涌向她，皓白哥哥，你当真忙的一点时间都没有吗，何必用临时有事这种牵强的理由来敷衍我。

　　她踩着高跟鞋，仰望广袤的苍穹，忽地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散在这薄凉深夜里无人可知，无人可诉，无处消弭，从没有哪个时刻可以像现在这般让程粟瑾心慌，她敏锐的感到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从身上抽离，带着即将失去他的无力感令她恐惧，甚至是窒息。

　　她攥紧双拳，狠狠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口腔里蔓延开来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徒然一颤，妆容精致的脸上掠过一抹狠厉，程粟瑾深吸一口气，不再坐以待毙，她要阻止，阻止一切偏离她预想的可能，她拨通电话冷硬的命令：“我要池皓白今晚全部的行程安排，全部！”

　　与此同时，汲默酒坊里服务生把一块三色蛋糕端到池皓白面前极力推荐：“先生，这是我们本店的特色甜品，欢迎品尝。”

　　池皓白看着小小三角形蛋糕上用奶油勾勒出的简单图案很感兴趣，拿起叉子刚送到嘴边品尝时，忽地余光一瞥，手腕一个急转，直接改变方向伸到了江语默面前，瞬间，她警惕的盯着蛋糕，一脸戒备。

　　“你干嘛？”

　　“我看你很想吃的样子，还是勉为其难让你先试试吧。”

　　“不用了。”江语默下意识的向后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离蛋糕远一点：“我吃面就够了，你吃吧。”

　　“不行，帮我试吃。”

　　“凭什么？”

　　“怕你投毒。”他抬高手臂，成心把蛋糕递到她嘴边，示意她赶紧吃，“快点啊，这不是你们店特色嘛。”

　　瞅着近在咫尺的奶油，江语默进退两难，悄悄瞄了眼旁边的服务生，见他神色紧张的冲她猛眨眼就一阵心塞。

　　“你怎么还不吃，难道里面放了东西？”

　　“哪有！我只是刚才吃的太饱实在吃不下了。”她厌恶的捂着嘴，随便找了个理由。

　　池皓白冷笑：“不吃？小心我到消协告你。”

　　江语默磨牙，暗想这厮一定是知道了故意整她，她凝着白乎乎的奶油犹豫不决，微微张开嘴巴，倒是十分好奇里面加了什么，谁知池皓白一使力，直接坏心的把整块蛋糕都塞进她嘴里。

　　她被猝不及防的塞了一大块，鼓着腮帮子恼怒的瞪他，服务生捂着额头不忍直视，没几秒，口腔里各种奇怪的味道开始发酵，刺的她眼泪横飙，扶着桌角上气不接下气的拼命咳嗽，我天，材料要不要这么足，她冷眸一扫，吓的边上的服务生一个机灵，心中哭嚎。

　　池皓白失望的摇摇头：“也不过如此，我看你们家的甜品还是不够特色，回去得好好改良。”就咳嗦几声，效果太一般。

　　江语默脸一板，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喝果汁，那气嘟嘟的模样逗的他乐不可支，旁边的服务生见语默姐这么乖，不由对这位英俊的男人心生敬佩，要知道这祖宗可是连老大都束手无策的人，这男人简直强悍，他崇拜的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伺候：“请问先生喝点什么？”礼貌的递上酒单，任君挑选。

　　池皓白接过来随意翻看着，本来兴趣不大，谁知翻到最后一页底端的小字引起了他的兴趣，那里没标价格，没附图片，只印了八个字——凤凰涅槃（随缘供应），池皓白从没听过这酒名，一时兴起，指着酒单说：“我要这个。”

　　服务生一见名字，朝江语默看去，见她不说话，不禁有些为难。

　　“1杯2万。” 江语默适时出声。

　　服务生一个腿软差点没站稳，太阳穴突突的跳，老天，这酒什么时候涨到这个价了，姐呀，你要是不想调直说啊，别这样哄抬物价行吗，那么一小杯2万，以后谁还敢来消费，你随缘供应也随意定价吗？

　　池皓白揶揄她：“2万？你这儿的酒是用金子调的么，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

　　“明码实价的你不点非点这个，怪谁？”就你这人品2万都算优惠，“就这个价，不喝拉倒。”

　　服务生心想，这么高的价傻子才会点，结果池皓白豪气的大手一挥直接下了单，立马服务生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他，OMG，他要去清醒一下。

　　江语默满意的点点头，起身去吧台，池皓白不解：“你去哪？”

　　“废话，当然去调酒啊。”

　　“你去调？”他略显吃惊，想不到她居然会调酒。

　　江语默边走边鄙视道：“切，调酒有什么难的，少见多怪。”

　　池皓白望着那抹背影，心底产生了某种期待，他随她来到吧台，坐在高脚椅上目光灼灼，好像自从遇见她常常都有意外之喜。

　　其实江语默调制的方法很简单，先把一杯泡好的西湖龙井晾在一边，待茶香飘出再按一定比例在量杯中控制白兰地和薄荷利口酒的用量，一切准备就绪后就把他们倒进雪克壶里用力摇晃，最后只要把混合的液体倒入插有柠檬的高脚杯中就大功告成了。

　　调出来的颜色大致接近琥珀色，如火焰一般生生不息，令人愉悦，不过细看下也略有不同，中部色泽较深，呈棕红色，上下部颜色微浅，呈淡橙色，加之杯口柠檬的点缀，整体散发出一种独具的明艳与高贵，宛若凤凰，美丽绚烂。

　　她把调好的鸡尾酒推到池皓白面前，微笑着请他品尝，他端起杯子轻闻，白兰地的独特果香最先飘出，随后夹着厚重茶气的木香缓缓袭来，充盈鼻腔，清雅怡人。

　　他莞尔一笑，浅酌一口，甘洌的薄荷余味清凉微辛，让人齿颊留香：“好喝！”没有挖苦，没有嘲笑，此刻，池皓白点着头，发自真心的赞赏。

　　江语默眉心一动，复而含笑：“谢谢！”

　　虽说她对自己的技术信心满满，可天知道方才调酒时她有多紧张，她生怕她调出来的东西他不喜欢，如今听到他出乎意料的肯定，竟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这一夜，他们意外的相处融洽，吧台的灯不算亮，却明晃晃的照进江语默心上，她重新修正了对池皓白的看法，仿佛一下子不再害怕他，排斥他，而那如雷的心跳更清晰记录着彼此的心动，原来这世上真有一个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走进另一个人的生命，从此甜蜜化为思念，刻入骨血，在未来绵长的岁月里持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