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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青楼的乌龙 原来真是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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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一没再能来,却是阿嬷,哭着上山来寻。
“儿媳妇,儿媳妇。”阿嬷人未至,声先到:“树一快不行啦,求你救救她!”
漆雕心心一紧,振作起来,忙上从树屋的平台上跳下,搀住阿嬷。
阿嬷见到她,嚎啕大哭。
“怎么回事?”
阿嬷语无伦次:“不知道啊,树一是他衙门里一个杂役送回来的,推他他都不会动的,脸白的跟纸一样,说是落水了。”
“请郎中了吗?”
“儿媳妇,家里没钱了!”阿嬷眼泪汪汪。
漆雕心这才想起,最近树一总买许多好吃的上山,时不时夹着些精巧玩意,就为哄她高兴。
“别怕,我有办法。”漆雕心安抚地拍拍阿嬷的手,转身回屋,取了上次树一送的那套女装,扶着阿嬷下了山。
昏暗的屋里,是脸色苍白的树一,漆雕心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他不但被水呛到伤了肺部,右手还被钝器敲伤。
漆雕心握紧拳头,对阿嬷道:“阿嬷,你先去请郎中,抓药时,把这套衣服押给郎中,就说要最好的药,剩下的交给我。”
看阿嬷点点头,漆雕心转到灶台边,拿黑灰抹花了脸。
她又回了尚德大都。
刚入城不到一炷香,漆雕心就碰到一个大摇大摆的富家公子。
漆雕心暗道“好运”,上前制造了场擦肩而过,钱袋即刻从富家公子腰间跑到她手里。整个过程轻松愉快,漆雕心正暗自窃喜,盘算着买支人参回去,还没走出安全距离,便听得一声恫吓:“站住!”
漆雕心当然不能回头,而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往前,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略微回头,果然,那个富家公子正确定以及肯定地盯着自己。
难道是右手反复受伤影响了功力?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能失手?漆雕心无奈嘀咕:好吧,只能跑了。
漆雕心一飞绝尘。而那富家公子也颇有意思,袖子一撸,竟亲力亲为来追她。漆雕心看那富家公子一脸纨绔相,便没放心上。不想那富家公子是个练家子,一身腱子肉,飞毛腿似的,速度跟她不相上下。漆雕心慌的一批,要是打持久战,她耐力肯定不行,只得一边跑一边去摸身上的毒药,结果悲催地发现没带出来。
好衰!漆雕心咬牙,可有啥办法呢?只得一路翻墙跃瓦,辛苦得要吐血,幸而奔走中瞥见某处豪华屋檐下的人影似是艳翎,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上次呆过的青楼嘛!漆雕心灵机一动,悄然隐了进去,无声无息。
那富家公子尾随而至,却在翻进青楼时,颇为不幸地踩中一个青楼护院肩膀。那护卫人在院中走,祸从天上来,气得不要不要的,见他唇红齿白,一副花花公子样,认定他是来拐带姑娘的,不由分说,唤了其他护院一起,打了一顿,把他扭送去了老鸨处。
漆雕心躲在墙角,看他分辩不能的模样,差点笑翻。笑过之后漆雕心再度翻上墙,发现外面徘徊着几个护卫,颇像那富家公子的随从,只得退回,随便抓了个盆,扮作打杂婆子的模样,混在青楼里,打定主意避一阵再出。
待华灯初上,花魁表演开场,许多客人都往前院去了。后院空荡,漆雕心趁机溜到厨房偷了点吃的,又拿灶灰把自己加黑了一层,才低着头往大门走。可不想冤家路窄,竟然在一拐角处与那富家公子碰了个结结实实。
那富家公子低下挂了彩的头,瞅着自己胸前黑漆漆的一片灶灰,正要发作,却在抬头的一瞬,认出了漆雕心。
“女飞贼!还我钱袋!”他一声怒吼,却震掉一个燕子窝,砸他头上。
漆雕心憋住笑,掉头撒丫子就跑,却慌不择路,误闯入大厅中央灯火辉煌的舞台。
台上一名女子,正独坐调琵琶,似乎是马上要表演的花魁。漆雕心瞥了一眼,觉得分外眼熟,脚下一滞,差点摔倒。她就地一滚,装成驼背模样,穿越舞台,朝人群中一跃,如滴水如海,悄悄往大门流去。
那公子被护卫揍过,战斗力明显下滑,跟着闯上舞台时表演了个大型趔趄。花魁娘子猛然看见个狼狈汉子,吓得花容失色,抱着琵琶差点摔下台来。
青楼的客人们出现捣乱的,兴奋得大声起哄。
老鸨急的不行,横眉呼喊护院:“快把他俩给我逮住!贵客马上就要到了喂!”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漆雕心眼见着已经溜到入口,不想迎面进来一位贵气逼人的公子,带着面纱,端端正正地挡在大门中央。
漆雕心觉得此人莫名熟悉,不过考虑到后头那位疯狂的富家子弟,一时也顾不得细究,冲上去推开他就跑,与此同时,却瞥见富家公子旁站着一个熟悉的人——颜礼!
刚才她推的人竟是湛载彻么?漆雕心心头发颤地回头,发现湛载彻被她推得倒在一旁,颜礼满脸惊诧地去扶。
湛载彻不是习武之人么?反应怎如此迟钝?然而现场不容她多想,今天所有的际遇都是逼她逃的那种。
漆雕心疯狂地往前奔,身后那位富家公子,一路锲而不舍,竟追着她跑了大半个城。
直跑到脱力,漆雕心才靠着墙,回头去看那富家公子。没想到他也跑不动了,见她停下,也跟着脱力地坐在地上。
漆雕心气喘吁吁道:“就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公子哥,偷几两银子跟要你命似的,就你这行为,对得起身上的蜀锦吗?”
那富家公子给气笑了,喘着粗气道:“你偷我钱还这么理直气壮?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厚颜无耻?” 漆雕心也气笑了:“我兄弟受伤颇重,得用点好药,我偷钱也是迫不得已,况且你手里的钱,难道不是你老爹搜刮民脂民膏得来?平时挥金如土,今儿还给我计较起来了。”
看那富家公子一副想要冲上来打算揍她的模样,漆雕心咬咬牙,转身继续。
“哎,别跑了!我认输。”那富家公子眼看又要陷入你逃我追的模式,忙喊住她:“我说要银子了吗?我是说还我钱袋,我要装钱的袋子!”
漆雕心这才停下,掏出钱袋子一瞅,上面绣着两朵温柔的百合。
恋爱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来是情人相赠。漆雕心尴尬地笑笑,把银子捯饬到自己兜里,再把钱袋子小心地放台阶上,道:“喏,袋子还你,银子不见得能还,所以我也不说什么虚话,日后有缘,自能了却因果。”说完闪进旁边的小巷,跑了一段,发现那公子果然没再追她,便找了个角落狠狠休息了一阵。
直到这时,漆雕心才有心力思考在青楼碰见湛载彻的事,怪不得那老鸨说有贵客到,果然真正尊贵。她忍不住抬起那双触碰过湛载彻的手,缓缓移近脸颊。
没有湛载彻的气息,一丝也没有,唯有自己的体温,孤独地滞留着。
因那富家公子的原因,漆雕心错过了出城,只能靠着墙挨了一夜,天刚亮便火急火燎地回村。
树一经过郎中救治,刚清醒。漆雕心将银子递给阿嬷,凑过来看他,树一见了她,撇嘴就要哭。
漆雕心忙安抚他:“给我说说,这次是谁干的?”她记得自从整过冯参军,那人在大都颜面无存,自请外放了。
“是另一个冯参军!”树一哭道。
又姓“冯”,漆雕心无语,她跟姓冯的真犯冲。
“为何会落水?”
“暗卫营选拔仵作,京兆府有一个名额,消息才公布,还没正式开选,冯参军一伙就说要庆功,说这个名额非我莫属,让我请客。我不愿意,他们就说我即将发达狗眼看人低。迫不得已,我只好跟出去,没曾想行至河边,他们趁夜色不明,用刀背砸伤我右手,将我推进河。”
“然后回去,对所有人说你不慎落水,至于你的伤,则是落水时磕碰所致。”漆雕心替他补充:“接着,你顺理成章的落选,因为手伤,以后拿不稳刀,做不成仵作了。”
看着树一,漆雕心忽然意识到,真正能改变一个弱者困境的,是他自己变强,靠外力没有用。
“你好好养伤,等养好了,我教你几招,咱亲自报仇去。”漆雕心道:“还有,你不是想走吗?等王上大婚后,我们就离开。”
树一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那富家公子的银两解决了很多问题,漆雕心又拿回了那套华服,第二日,乔装一下,重回尚德大都。
她打算先去找艳翎。
青楼里人潮涌动,好似刚看完一场盛大的热闹。漆雕心很想知道昨日她走后青楼都发生了什么,但今日一副淑女扮相,不好随便与人搭讪,便托人带着,去寻艳翎。
艳翎看她消瘦许多,只当她思念情郎,便拉她喝酒,替她宽解。
漆雕心闷了口酒,好奇道:“刚我进门时,大堂里怎不似往常,大白天竟有那么多人,是发生了什么吗?”
艳翎抿嘴一笑,凑近她耳语道:“是咱们王上,闹了个大笑话。”
漆雕心迫不及待问:“什么笑话?”
艳翎瞥她一眼,又自顾自喝起酒来。漆雕心默默掏出点碎银子放桌上,道:“艳翎姐,你再这么收信息费,我就要破产了。”
“哈,谁信呢?”艳翎坦然把银子装起,道:“给我,好处多着呢,别心疼哈。”
漆雕心哭丧着脸:“这下可以说了吧?”
“放心,姐姐我这里全是干货,不比那些道听途说的。”艳翎神神秘秘:“昨日一早妈妈就到各处强调,说有贵客来看花魁娘子表演,让大家小心伺候,别出差错,没想到还是出了两个闹腾鬼,推倒了那位贵客,紧接着贵客就让禁军把青楼封了。你说这事奇不奇嘛?被推倒了不去拿推的人,反而把青楼封了。也是禁军出现,我们才知道,被推倒的那位贵客呀,竟是当今圣上!”
艳翎掩面而笑:“接着禁军把咱青楼翻了个透,将人都集中在大堂,挨个往圣上面前带。我也去了,圣上坐在帘子后头,看不清真容,但就是盯着我的时间特别长,搞得老娘我都怀疑被他看上了,到最后,圣上把花魁娘子接进了宫。”
“花魁?进宫?”漆雕心呛了口酒,咳嗽起来。感情湛载彻微服出现在青楼,还真是“逛青楼”啊,她还以为是秘密接见某个高人呢,果然,话本子不能看太多。
艳翎一面轻拍她的背一面道:“我观圣上那境况,像是在找什么人,花魁娘子被接进宫没两个个时辰,就又被送回来,然而过了一夜,圣上又命人把她接回宫去了,你来时宫里的公公刚走。”
“这人……”漆雕心咬牙切齿。
艳翎正说得开心,哪儿注意漆雕心不对劲。
“所以才说王上闹笑话呗,那花魁送回来时,大家都传她被王上临幸了,是以身价倍增,今儿头一次接客的价,被抬到万金,估计宫里反应过来不合适,才赶着接回去的。”
漆雕心红着眼眶闷了一口酒,起身道:“谢谢艳翎姐,我就不多叨扰了。”
“哎,怎么说着就走呢?”艳翎想拽她衣袖没拽住,看她跌跌撞撞出了房间,嘀咕道:“我话还没说完呢,最好笑的是,那花魁其实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说完自己噗嗤一声笑了。
漆雕心气闷地回了树屋,倒还记得先去树一那边,把买来的人参给阿嬷送去。
最后,在这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她爬上大树,折了跟长枝条,对着树干,噼噼啪啪抽了一夜……
与此同时,湛载彻看着跪在下方,那张形似漆雕心却明艳了五分的脸,无奈扶额,挥挥手让人退下。都怪自己,听破拿奴说起有家青楼的花魁很像漆雕心,便动了偷偷看一看的心思,不曾想刚入青楼,阿心的气息便浓得化不开,他一个冲动,派人围了青楼,结果什么也没找着,便怀疑花魁与漆雕心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再次冲动地把人带走。
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本不想后宫再增加女子,可将她送回,又折辱皇家颜面。哎!头痛!
湛载彻往龙椅上一歪,出神地望着穹顶,然后,金疙瘩出现了,它悠闲地踱过,路过龙椅时,抖擞地打了一个鸣。
“颜礼!”湛载彻瞬间坐直,颜礼一听忙俯身下来。
“有件事朕觉得很奇怪,听说师母走后,金疙瘩的毛一夜变白,放翁走后,金疙瘩的翎羽又几乎掉光,可阿心走了,它怎如此精神呢?”
颜礼一愣,果然如此,那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湛载彻望向颜礼:“阿心没死!”
颜礼怕他好不容易接受漆雕心离世的事实,若起变化又要魔怔,便道:“金疙瘩与漆雕娘娘相处时日尚短,不能感应,也是有的。”
湛载彻默默无语,看向金疙瘩,对方转了一圈,挑了个合适的角度,没心没肺地睡了。
“哎。”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