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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最让人痛恨的剧本 一个人存在 ...

  •   漆雕心失魂落魄地回了青楼,树一在楼下等她。

      “我不需要路引了。”漆雕心高兴地流着泪,对树一道:“是不是可以省一大笔银子?”

      树一不敢搭话,只是扶着她回了房间。

      艳翎已颇有醉意,看他俩进来,瞅了漆雕心一眼,便关心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情郎变心了!” 漆雕心忽然抱着艳翎嚎啕大哭起来。

      树一瞬间坐立不安,不论漆雕心的情郎是不是王上,刚才那句话都是不小的祸事,忙劝道:“小姐,早些歇息吧。”

      艳翎了然地叹了口气,唱道:“这世道,女人的命,为何这般苦哟?”

      树一心里更苦:姑奶奶们些,少说两句吧。

      漆雕心哭累了,面朝卧榻里侧睡过去,艳翎也就拿了被睡在她身旁。树一则和衣卧在门边,心想漆雕心怕是故意这么闹腾的,也好,艳翎完全没有起疑。

      第二日漆雕心便发起低热,整个人蔫蔫的。树一忙告了假,带她去抓了几副药,送回了他老娘那儿。

      树一娘还是一副得了个儿媳的模样,看见漆雕心高兴得不行。

      树一头疼,可又不敢直接和他老娘说不想娶妻,便道:“娘,她不是我们这种人家能肖想的。”

      他娘背一挺,怒道:“我们什么人家,清白人家,怎么就配不上了?”

      树一头更痛,连忙跑了出去。

      树一他娘却挨着漆雕心坐下,拉着她的手道:“姑娘,树一虽不明说,但我瞅着他对你恭敬的模样,就算我这个老妪再迟钝,也知你是个背景深厚的,于我们家不合适,总喊你儿媳妇呢,不过是过过嘴瘾。”

      漆雕心难得地勾了勾嘴角,道:“没关系的,阿嬷,还要感谢你救了我。”

      “说来也是缘分,那日见你倒在水边,白的像片纸,连污泥都不愿染你身,我就想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呢,没想我凑上前一看,那附在你身上的白色忽地就消失了,吓我一大跳,忙把你背回来。”树一他娘回忆道:“树一总说,让我不要在外捡人了,要想想从前,捡个道士回来,屋儿就没了。可我怎么能不捡你呢,留你在那儿,被坏人污了去可怎么办?”

      漆雕心忽然觉得大恩难酬,不论树一还是他娘,在救她这件事上,都冒着不同程度的风险,可他们仍没有丢下她。

      “阿嬷,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树一他娘笑着道:“好好好,你振作起来,我们都会有福报。虽然上次没了屋子,被村里征用盖成了道观,但我们树一也得了仙人赐名,没啥不好。”

      漆雕心才发现,树一他娘挺乐观。将养几日,为了避免拖累树一一家,漆雕心又回树屋去了。

      山中岁月长,她总是爬上大树最高的枝桠,一坐便是一整天。日子如水,却灌溉不了枯萎的心,失去了湛载彻,生活也变得没了念想。

      她让树一替她打听小月在暗相府过得怎样,还有西越换回来的人什么时候到。总是要见一见的啊,见一见故人,确认他们都过得好。

      不久后树一来寻她,说换的人回来了,从北门入城。于是漆雕心早早向北,在沿途找准了一处适合大军休整的位置,守株待兔。

      出城迎接的竟是破拿奴,还带着小月,漆雕心高兴地发现,两拨她最想见的人马,在她面前汇合了。

      她隐在林间,看凛目忙着向破拿奴介绍二伯、木辰、还有坐在马车上不肯下来的馜馜。他们受过伤,瘦了,也憔悴了,幸好,幸好眼里是充满希望的。

      破拿奴则颇为激动地将小月带到二伯面前,不知说了些什么,二伯就地给小月把起脉来。

      漆雕心泪流满面,这些她爱的人,全都好好地活着,老天待她还是不薄。也许,她该尝试好好地活一回。

      入夜,篝火炎炎燃起,漆雕心潜入营地,摸到小月的马车旁。车夫正靠着车门打盹,忽然远处传来声呼唤,照顾小月的丫鬟便离开去取东西了。漆雕心敲敲窗棱,马车里小月似有所感,掀起帘子朝外张望。

      漆雕心高兴地凑过去,只见她珠圆玉润,漂亮了不少,虽没佩戴任何首饰,身上却穿着兴创司最新出的流云锦,贵重无比。

      “娘娘!”小月惊讶地叫起来。

      漆雕心没想到她竟能认出自己,以为她病情好了许多,忙握着她的手道:“别声张。”可小月认得她似是出于本能,并不听劝,只是大声嚷嚷“娘娘,娘娘。”

      漆雕心无折,动静越闹越大,车夫已醒,眼看要暴露,她只得使出看家的本领,狼狈“逃窜”。

      她走后,营地爆发了很大的骚乱。首先是小月一直嚷嚷着说见到了娘娘,手指着她离去的方向就是要跟着,破拿奴抱都抱不住;接下来是凛目,很神奇,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视为小月的话为儿戏,反而慎重考量,并着几个暗卫营的高手,奔着她离开的方向追索。

      漆雕心一边尴尬地逃跑,一边埋怨凛目多管闲事。汗流浃背中,漆雕心悲催地发现,这次似要玩脱。

      人一急,就生了智,于是,当前方出现了一棵超级高大的树,漆雕心立即手脚并用地爬到树尖,动用右手的磁力,将四周的为数不多的叶片拢向自己,隐匿起来。

      直到下方久久没有动静,漆雕心才将树枝松开,缓了口气。她并不急于离开,反正常常睡树上,习惯了。

      山野的夜温润潮湿,每种植物都在努力散发自己夜的味道。

      被狼狈追赶了一番,漆雕心心境竟然松阔起来。接下来的岁月可以做点什么呢?她躺在树丫间,把腿晃呀晃,拿出树一的匕首,将周围不服帖的枝桠修了又修,让自己睡得更舒服。回想起刚刚,自己的右手用起来毫无压力,漆雕心便抬到眼前观察,手掌几乎完全复原,疤痕淡到看不出。

      可明明,刚被阿嬷救起时,留着个刀口形状的。

      竟然不足一个月!

      漆雕心恍然惊觉:伤口恢复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她这才忆起:在大卓第一次受伤时,自己真正的恢复时间也比二伯和异术士预判的短,到了东越宫后就完全复原,当时以为是二伯医术高超,现在想来,自己的右手,暗藏着诡异。

      一只不受自然法则制约的右手,也可以,不受自己神思控制!

      举起匕首,漆雕心对着右掌扎了下去…… 她做了与烈芙同样的事,也拥有了与烈芙同样的恐惧——有股神秘的力量选中了她,在黑暗里看她演绎生死,至于什么时候是终点,在于那股神秘的力量是否获得了想要的。

      它想要什么呢?

      难道,她生来便是湛载澈的克星?

      难道,她拿了最让人痛恨的剧本:

      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树一后来再去看漆雕心,发现她的右手总有伤口,往往在不同的位置,且从不包扎。直到有一次,他亲眼看见漆雕心执起匕首,将她自己扎得鲜血淋漓,动作利落得好像那具躯壳不是自己的。

      “娘娘,你怎能自伤?” 树一惊骇得抢过匕首,颤抖道。

      漆雕心呆呆地看了许久,才认出他是树一,怆然欲语,半晌,发现她要倾诉的话一句都不能对树一讲,只好“哇”的一声哭出来。

      树一沉默地等她哭完,下定决心道:“娘娘,要不,咱们走吧,带上我老娘,咱们走得远远的,我其实会点医术,养活你们没问题。”

      “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他。”漆雕心拼命摇头。

      “他?”难道是王上?树一叹口气,狠下心来道:“王上要称帝了,大典上同时会封后。”

      漆雕心过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树一的话中之意,她茫然道:“是吗?是哪位妃子?还是新娶的姑娘?”说这话时,眼前浮现的是月浸带着凤凰步摇的身影。

      “不清楚,没有公布。所以,娘娘,咱们走吧,人生还长着呢。”

      痛,从心里的一个点,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漆雕心在地上蜷成一团,对树一道:“你别在这儿,我想自己呆着。”

      树一无奈,想了想还是将匕首留下,道:“娘娘,无论如何,别做傻事了。”

      山野的风很快将树一的气息吹散,充斥在四周的,又是漫长的寂寥,一遍一遍,洗刮着她的身心。

      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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