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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见面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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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湛载彻带着个大箱子来了,巴巴放在漆雕心面前。她打开一看,好家伙,全是各种精巧玩意。
“阿心可是白日里太无聊?以后我多搜罗些玩意来,你实在要逛也别去暗卫营,里面有重刑犯。”
漆雕心“啪”的一声,用力合上了箱子:看来再不下点猛药,她与凛目的见面就要遥遥无期了,收受贿赂什么的,太温和。
“这些玩意于我有什么用?我不喜欢东越宫,不想呆在这里你明白吗?”这几句倒是实话,漆雕心吼得情真意切。
“我不明白。”
“宫里到处都是监视我的人,我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宠物。”事实当然没那么严重,如果不是有必须离开的原因,她倒是愿意为湛载彻画地为牢。
“我没有命人监视你。”
“你是没有,可你忙你累,又总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不用你说,自会有一大堆人盯着我。”
“所以我错了吗?”
见漆雕心不说话,湛载彻又道:“吴化成的事我已经让刑部的人处理了,改判流放。而且我会让下面的人注意,我保证,以后没人盯着你。”
漆雕心有些难以置信:“我让你改判了吗?我什么都没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掏出银票,对着湛载彻:“我收贿赂了唉!你看清楚,我是有罪的!!”
湛载彻瞅着她:“别闹了。”
漆雕心气结:“湛载彻,你怎么能为了宠一个女人,置国家律法于不顾?”
“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你告诉我,到底哪里不一样!我是人,我有私欲,我会做坏事的!!”
“你没有私欲。”
漆雕心双手捂住脸,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原来湛载彻是真真切切爱着她这个人的,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感动。
“湛载彻你听好,让一个人觉得被困住的真实原因其实只有一个,她不爱困住她的那个人,我不爱你,明白吗?”漆雕心冲动道。
此话一出,如同利剑,霎时割伤了立在剑两端的人。空气像被某种悲伤凝固了,让人连呼吸都困难。
“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湛载彻双目泛红,高大的身躯轻微地颤抖着。
漆雕心感觉这剑不断地在捅自己,血腥味从喉头蔓延出来,可话已出口,她不能收。
“不爱我,那爱玉华雍吗?”
漆雕心不敢看他,深深埋下头。
良久等不到回应,湛载彻点点头:“朕知道了,来人!”
清水宫外的内侍呼啦一下全进来了。
漆雕心安静地跪下,等待自己造出来的命数。
“传旨,贬漆雕答应为宫女,入净署,专门负责洗恭桶。”
湛载彻蹲下来,凝视着她。
“放心,从此后你不再是我的女人,也不再有人盯着你,洗完一万个恭捅,你就走吧。”
漆雕心伏在地上,恭送湛载彻。这世上的人往往用他们失去的,换得了他们想要的,可她呢,似乎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却什么也没留下。
外面传来内侍禀告的声音,说暗卫统领凛目有要事求见。漆雕心苍白地笑笑,看来凛目也没闲着,他在确认湛载彻的位置以及,给湛载彻找点事做。
见面就在今夜了。
漆雕心递了几颗银瓜子给内侍,笑道:“各位内官,今日夜色已浓,且容我在此处留一晚,明日再搬去净房可好?”
几位内侍交流了一下眼神,收了银瓜子道:“那我们明日再来带你交割。”
宫门缓缓关闭,夜色如水,抚摸着筋疲力尽的人,漆雕心顺了把椅子在树下坐了,调整好小箭,咽下喉头的血腥,开始养精蓄锐。
约莫一个时辰后,门外出现悉悉索索的动静,漆雕心警惕地站起,藏于树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院内,不多时,有个黑影翻了进来,一动不动伫立在院子中央,标志性的弯刀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来了!漆雕心抬起小箭对准凛目,有点奇怪他为啥要在院子中央把自己弄成个靶子。
“你别动手,听我说完,我可是木辰的好友,伤了我你定会后悔!”这句话得先喊,以免被凛目误伤。喊完话,漆雕心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困惑地摸索上前,想看看凛目怎么哑巴了,没曾想凛目竟直愣愣地冲她倒将下来,吓得漆雕心三步并作两步逃回树后,暗中窥探。
凛目一动不动躺地上,有点像诈尸。漆雕心唤他:“凛目,大统领,你怎么了?”仍然没有反馈。漆雕心只好再度壮着胆子上前,先试探性地碰了碰对方的刀,结果一碰就歪,看来弯刀的主人已经没有控制它的力量了。于是漆雕心果断抽了刀,扔远,取烛台来查看凛目的状况。
只见凛目倒在地上,双目圆瞪,一副想使却使不上劲儿来的模样,漆雕心愣了愣,拿手指戳戳他,发现凛目跟瘫了差不多,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枉费她战战兢兢那么久,原来凛目到了清水宫没有战斗力呀!好邪门。
凛目看她笑个不停,又窘又怒,谈判还没开始呢,他已处在劣势。
漆雕心笑够了,蹲下来望着他,本想开口谈正事,却发现凛目炯炯地怒视自己,于是找根树枝戳戳他的脸,道:“现在我是刀俎,你是鱼肉,你怎么还瞪我呀?”
凛目依旧炯炯地怒视。
漆雕心无奈,切入正题:“哎我说,你兄弟二人性格差异怎如此大?我看木辰像哥哥,对吧?你哥他可温柔了。”说罢道了声“得罪”,把凛目的头掰到一侧,露出红泪,伸手摸了摸手感,对比了下自己的,确认是同款,于是拿起凛目的手,触了触自己脖子上的那颗,道:“我不占你便宜,你也确认一下,是你们谧翥的国宝红泪吧?我这颗是木二伯给的。”
敌意消散。
凛目终于说了见面后第一句话,却是:“扶我去椅子上。”
漆雕心道:“男女授受不亲。”
凛目道:“我俩刚刚互摸脖子了。”
“那不是没办法嘛,谁叫红泪喜欢养在脖颈上。我觉得你躺着,并不耽误我们谈正事。” 漆雕心居高临下望着他。
“就这样还妄图我帮你?”凛目虽躺着,气势不输。
“帮我?”漆雕心疑惑。
凛目皱皱眉头:“你大费周章引我来,总要图点什么吧?”
看来凛目是认为自己拿他哥做筹码,收他为己所用。“是不是帮我什么的,待会儿我们好好论论!”漆雕心笑眯眯道,瞅瞅凛目,觉着躺着聊确实有损男人的尊严,还别扭,于是哄道:“好好好,扶你扶你。”可凛目常年习武,身材壮硕,漆雕心费了不少劲儿才把他弄上椅子坐正。
凛目看自己像个瘫子似的地被漆雕心摆来摆去,其实也很心塞,他知道来清水宫会被反噬,且内力越深反噬越重,只是没想到会严重至此,刚翻进院子就动不了,枉费他吃了那么多补药,也没多撑过一炷香。正想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端流出,凛目费力抬手一擦,发现是鼻血,于是更加心塞——补药吃多了。
漆雕心刚去屋里取了另一把椅子出来,就见凛目鼻血滚滚,只得折返打水给他擦洗,忙了半天,发现重要的话一句没说。
漆雕心坐定,看凛目拿帕子捂着鼻子的狼狈样,实在忍不住,背过身哼哧哼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却哭了:终于,从见到木端灵开始便伴随着自己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就要迎来曙光,因为凛目身上逐步消失的敌意,至少证明,在救人方面他与自己是一致的。
凛目看她无端哭泣,没好气道:“哭啥?你这样搞得我好像个负心汉!”
漆雕心见他对自己没耐心,也没好气道:“你管我!”说罢更加大声地哭,发泄了个够。
凛目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不过他封住内力,反噬轻了许多,倒是好受了些,等漆雕心哭歇了,提醒道:“我不能久留,说正事!”心里不住吐槽,娘们就是磨叽。
漆雕心擦擦眼泪,又笑起来:“我是太高兴了,光是看着你就很开心,不枉我翻了那么多谧翥的史料。”
凛目觉着自己在漆雕心眼里咋像块肥肉,不爽道:“我哥他们在那里?引我来究竟做甚?”
“他们被西越抓住,我本来还在犯愁怎么营救,就找到你,实在太好了。”漆雕心说完,眼里又包了泪。
凛目看见,忙制止:“别哭!算我求你!他们被关在哪儿?西越龙城?”
“有可能正在前往大卓倾城穆家庄的路上。”
“有可能?大卓?”凛目对不准确的情报向来不爽,职业习惯所致。
漆雕心点点头:“他们被西越抓走的消息,是前段时间木端灵送来的。西越那边以他们的性命相威胁,逼我去偷归宁阁里藏着的宝物。我不能任西越和谧翥无端拿捏,便要求先送二伯他们到穆家庄,得了二伯的信,我才去偷。
穆家庄我去过,二伯在那里经营多年,到了自己的地盘,不论逃跑还是营救,都容易些。要求我是直接向木端灵提的,她说成不成得看西越的意思。当时我想不透木端灵和她背后的主子木锐在这件事中的利益点,但若不是与你兄弟二人有这番渊源,就算翻透谧翥史料,也难猜出他们的目的:他们想乘东西越两国相争,制造混乱,夺取红泪,一旦得手,就会杀了你哥。
这个目的显然西越是不知情的,否则木端灵也不可能信心满满地答应我去斡旋,因为他们要的就是混乱。所幸二伯把红泪给了我,他们找不到,轻易不会下杀手。你得尽快去探探。”
凛目把捂在脸上的帕子扔开,思索了半炷香的时间才道:“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漆雕心刚入宫的时候,凛目曾受命前往大卓调查过漆雕心的身世,当时便觉谜团颇多。
“我受伤了,他救了我一命,带我去穆家庄找二伯诊治。”漆雕心故意过滤了与大卓暗探有关的信息。
“二伯怎么会把红泪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我哥在场吗?”凛目审视着漆雕心。
“怎么?你怀疑我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的?”漆雕心有些生气:“我不是你的犯人!该说的我都说完,救不救在你,毕竟,这是你的家事!”
凛目忽然笑了一下,道:“家事?先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与我哥分开时我还是个婴儿,多年来从未见过,有什么情谊可言?换句话说,我可以不救!”
二人沉默的对峙着。
终是漆雕心服软先开了口:“他们真的很危险,西越说若我不从,定让他们后悔来过这世上,我都不敢想象西越会用何种手段残害他们。”
凛目满意地抿抿嘴,他清楚,求人的一方必定先败下阵来。“只是需要我去救他们?”
“是!”
凛目不断打量她:“你身上疑点甚多,又一副什么都不图的样子,颇惹人生疑。”
“是真是假你派人去确认一下不就得了?”漆雕心自知隐瞒了许多细节,凛目定是要怀疑的,但那些细节都与自己暗探身份有关,她不想让凛目知晓。
“一旦行动,便落入你布的陷阱,我还没傻到这种程度。”凛目不屑,“哪怕你说想当皇后,需要我助你,都比你现在的模样真实。”
漆雕心气笑了,她与湛载彻一样,对“皇后”两个字过敏。右手一展,凛目那柄被扔远了的弯刀霎时吸到手中,漆雕心笑着架到凛目的脖子上,盯着他双目中难得一见的惊诧道:“陷阱?你跟破拿奴不一样,破拿奴的真实身份王上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王上不知道。你身负国仇家恨,不豢养点私兵可能吗?就凭这个把柄,够不够王上杀你?嗯?还需要我布什么陷阱?你身上有什么可让我图的?要你的命易如反掌!
我只说一次,听好了——我不想当皇后!!去不去救人?给个痛快话!”
二人对视良久,忽然,凛目放松下来,笑道:“若我不去,你打算怎么做?出宫,求玉华雍?”看来漆雕心第一次被王上禁足,原因就是出宫,不管这女人藏着什么秘密,想救人却是实打实的。
漆雕心想法被道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直起身道:“你管我。”凛目的松弛让她也放松下来。
“人,我会去救!”凛目郑重其事,像是对她的承诺。
漆雕心听了,先是一愣,忽而高兴得跳起来:“我就知道,就知道,我成功了。”
凛目一见她眼里又包泪,头疼道:“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算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对我动过多少次杀意?”
凛目有些心虚,就两天,至少上百次,无奈道:“谁让你从前总说些惹人生疑的话,而且很轻浮。”停了会儿,补了句:“最后还威胁我。”
漆雕心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但还是不高兴,撇撇嘴道:“哼,还是你哥好。”漆雕心回忆起自己与木辰第一次见面,叹道:“萍水相逢就能救我一命,你哥真是个特别善良的人。”
凛目看她一脸感慨,忽然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你喜欢我哥?”
漆雕心任空气凝固了片刻,有些艰难道:“当初是有一点那个……不过年少不知情为何物,如今我只想报你哥的救命之恩,别乱猜,你嫂子可漂亮了。”
凛目没想到漆雕心挺天真,好笑道:“其实你可以直接否认,反正我也查实不了。”
“你真无聊。”漆雕心懊恼。
“那你,喜欢玉华雍吗?”
漆雕心没想到凛目竟然还追问,无语道:“你还真真真无聊!关心我的私人感情!”
“那就是喜欢喽?”
“喜欢你个头!”
“哦,原来心上人是我们王上。”
漆雕心红了脸。
凛目看她模样,心里松快起来,为王上高兴。
“老夫老妻了还脸红。”
漆雕心面上挂不住,起身道:“你自己走吧,我回屋了。”
“哎,回来,我浑身无力,再陪我一会儿。”
两人安静地坐着,紧张的气氛一消散,漆雕心便困倦起来。
“你知道归宁阁藏着什么吗?”漆雕心打了个哈欠,好奇道。
凛目瞅着她:“归宁阁的秘密,除了王上本人,就只有明觉大师知晓。”
“切,你以为我会信?”漆雕心不屑:“明面上不知道,不见得实际不知道,不想说拉到。”
“漆雕姑娘既然没对我知无不言,又怎能期盼我言无不尽呢?”凛目微笑着调侃。
漆雕心沉默半晌,手伸到脖颈后面,龇牙咧嘴地用力一扣,红泪便掉下来,落在掌心里。
“这个,够有诚意吧?你拿着。”漆雕心送到他面前。
凛目接过红泪,轻轻搓了搓上面的血迹,道:“就这么想知道归宁阁的情况?”
“非也。给你红泪,是因为它本就是你们家族的宝物,原本我想亲自还给二伯的,但此生还能不能相见却是未知,现下权当还了。不过我想用这份诚意交换你一件事。”
“什么事?”凛目太好奇了。
“救完人后向王上坦白你的身份。”
凛目望向漆雕心的目光不禁有些灼灼:原来他与她都有相同的隐忧,怕对方伤害湛载彻。
凛目将手枕在脑后,撑了撑有些紧绷的身体,打趣道:“都要去洗恭桶了,还记挂他呢?”
没想到这句话给漆雕心整破防了:“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为了见你!”
“停!别哭!”漆雕心的眼泪像针,扎得凛目想上房揭瓦:女人就是麻烦,泪包一样,一碰就哭。
“都是我的错,算我头上,好不?”凛目哄道,他还没恢复跳去房顶的力气。接着凛目单手向天,郑重道:“我木霄对天发誓,若成功救出亲人,定向王上坦白过往。”
漆雕心泪眼朦胧:“好!”
“先说好,坦白不一定是亲自面见王上,救完人后我会带他们先隐匿起来,再回谧翥。”凛目补充。
“是时候夺回失去的一切了!”
漆雕心感动道:“我也会帮你们!”接着调侃自己:“很快我就能出宫啦,毕竟只用洗一万个恭桶嘛!”
凛目没想到洗恭桶背后还有隐藏条件,看她失落的样子,觉得以王上的心性,这宫吧,最后不一定出得去。
“其实,你也可以不走的。”
看漆雕心望过来,凛目忙解释:“若我救人成功,以后没人再能威胁你,留在王上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漆雕心摇摇头:“我做不到不向他坦白还留在他身边,可坦白了,我还能留在他身边吗?”
凛目叹口气,他何尝不是面临同样的境地?向湛载彻坦白,说不定能获得东越的助力,可万一呢?
贴身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环,凛目递去给漆雕心:“若真能出宫,到东越与谧翥交界的圣境镇,找一家名为济民堂的药铺,药铺老板会安排你来与我们会合。”
漆雕心接过,发现是枚翡翠,环壁雕着孔雀,手法古朴,不像是专业匠人所作,觉得应该颇有故事,便递还回去,道:“太特殊了,我不方便保管,不过我会去那里等你们,有心总能相见的。”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忙道:“救人时若遇严贺年,可与对方合作。另外帮我留意一下母亲和弟弟,他们当初被你嫂子接走,但西越那边提供过来的名单却只有你哥,你嫂子和二伯。”
“严贺年!?”凛目大为震惊,“申正司前首正严贺年?”
漆雕心愣住了,刚刚太过放松,没注意“严贺年”三个字几乎意味着她的暗探身份曝光。
“罢了,”漆雕心叹口气:“一开始瞒你,不过是怕你救人心不诚,因而不愿交底,现在想想,救出二伯他们,你自然知晓,我也没必要隐瞒。”
“看好!”漆雕心说罢,展开右手,发力,再度向凛目展示了她的右手特殊的磁场——四丈外的一块石头,自动飞入手中。
“如你曾经所见,现在更胜一筹。不是想知道我和木辰怎么认识的吗?答案就是——我们都是严贺年的手下。这项隔空抓物的能力,是严贺年为拿到归宁阁的宝物缔造的。所以,这是我必须走的第二个原因,因为我不知道严贺年给我喂过什么药,万一哪天我的意识被有心人控制,会做出伤害王上的事。他越爱我,就越危险。”
“西越之所以知道木辰他们可以威胁到我,是因为当时申正司混入了西越的探子。年初我得到消息,严贺年因党争入狱,后来携木辰、二伯一起潜逃,我头伤痊愈后,严贺年又传信给我,让我终止任务,出宫去找他,我觉得他是想要救我,同时也不想伤害王上。所以,他是友,非敌。”
“枉我自认把内外宫控制得连苍蝇都飞不进!这么重要的消息还接二连三地传进来,简直是我东越暗卫营的耻辱。”凛目自嘲地笑笑:“让我来猜猜,年初那次——玉华雍?伤愈后那次嘛——”凛目拉长音调,盯着漆雕心:“林齐家。”看漆雕心不明白,猜测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提示道:“跟你买玉的书生。”
漆雕心没想到凛目这么聪明,道:“哎,你可别伤害他!”
凛目有些恼怒:“职责在身,焉能不抓!好小子,竟能骗过我的眼睛!”
“你这人,又不是凭真本事找到他的,抓了他你就是小人!”
凛目哑然失笑:“漆雕姑娘,他是大卓的探子!此人滑得像泥鳅,流落在外是终是威胁。”
“那也不行,你只能抓你自己找到的探子,因我抓他,我跟你没完。”
凛目无奈,妥协道:“这样吧,我用自己的私兵把他控制起来,若我与严贺年合作,自会放他与严贺年走,此人绝不能留在东越。”看漆雕心不满地瞅着自己,补充道:“放心,必当好吃好喝地供着!”
“好吧!”漆雕心点点头,凛目毕竟是暗卫大统领,让他眼睁睁看着别国探子在自己的地盘逍遥是有些折磨了。
“此时三更已过,你回吧。”
凛目赞同,搓搓双手,扶着椅背尝试立起,可刚站直就跌了回去。漆雕心扶起他,让他走两步试试,没想到过去这么长时间凛目双腿仍没力量。
两人皱着眉大眼瞪小眼半晌,漆雕心担心道:“不会恢复不了了吧?”
“不会!”凛目笃定。
漆雕心眼睛咕噜一转:“哟,这么有经验,老实交代,来过内宫几次?”
凛目白了她一眼:“你废话真多。”望望漆雕心,欲言又止:难道我得爬回去?
“我背你吧!”漆雕心倒是爽快:“得赶紧了。”
凛目也不客气,一个泰山倒,伏在漆雕心背上。漆雕心的腿瞬间被压弯九十度,差点栽跟头,心里埋怨道:长这么高干什么?重死了。然而埋怨归埋怨,总不能真让他爬着回去,只得咬咬牙,半背半拖地往前走。
所幸夜已深,宫里皆熄了火烛睡觉,倒不用花太多心思躲避巡逻的内侍。纵如此,漆雕心仍累得满头大汗,且腰背上有一个硬碴碴的东西,膈得她颇为难受,于是对凛目道:“你们做暗卫的是不是身上到处都是武器暗器什么的?”
凛目正因漆雕心为避免他掉下去,不断往上颠这个动作,忍得颇为辛苦,一听此话,忙转移注意力道:“不是呀,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漆雕心道:“别人不敢说,单说你吧,没事往肚子上放个匕首干嘛,膈得慌。”说罢,手往背上一嗦落,准备把那个膈人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可当手扯到那个“匕首”时,漆雕心石化了,任凛目从她背上缓缓滑落。
凛目跌坐地上,觉得,即使他只活了十八年,以后也不会有比这更丢人的时刻了。补药吃了个寂寞,该有的作用没发挥,副作用一大堆,随便摩擦便让人冲动,还让漆雕心误会。而且他灌补药时偶遇副统领,迟重看他这么疯狂,以为他得了不举之症,甚至隐晦地表示芙蓉楼里有一个技术特别好的美人。
夜色掩盖了凛目的尴尬,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道:“我觉得好多了,你扶着我即可。”
漆雕心暗骂自己,好歹是个“过来人”,刚怎么那么傻气呢?于是磨磨蹭蹭,缓了一会,等脸上的红潮消退,才走过来架起凛目,慢慢往前挪。
终于挨到内外宫界墙边,漆雕往荒草丛里扒拉一阵,扒出个狗洞,得意道:“疙瘩只带我来了一次,我就记准了位置,来,钻吧。”
凛目难以置信:“你让我钻狗洞出去?”
“是呀,不然你想怎么出去?走门?”
凛目确实没考虑过这件事,毕竟宫墙这种高度,对平时的他来说,和小土堆也没太大差别。
“不钻,士可杀不可辱,要我钻狗洞,没门!”凛目很硬气。
“你冲我吼啥?不钻狗洞,行呀!你告诉我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吗?”漆雕心双手叉腰。
凛目讷讷道:“没有,但我不钻。”
漆雕心没了耐心,道:“别废话,赶快钻出去,等被人发现就麻烦了。”说罢推着就凛目往洞里塞,可凛目死死把住洞壁,任漆雕心怎么推,就是纹丝不动。
推了一阵儿,漆雕心没了力气,放弃道:“韩信尚能受胯下之辱,钻狗洞多大个事儿呢?”
凛目自知理亏,却嘴硬道:“我恢复了就能飞出去。”
漆雕心白了他一眼,将着狗洞旁的墙根靠住,打了个哈欠道:“那我先睡会,你成功了通知我。”
之后漆雕心便间歇性地被飞身上墙的风声和□□坠落的咚声震醒,睡眼朦胧中,看凛目好几次摔了个狗啃泥,无奈地吐槽:倔驴啊倔驴!
过了很久,东方即将发白时,杂乱声终于消停,凛目从狗洞外扔石子进来,叫醒漆雕心,向她告辞。
漆雕心从洞中望出去,凛目脸都花了,扑哧一声笑起来。凛目揉揉自己的脸,竟然好脾气地陪着她笑,最后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姑娘大德,霄终身感铭。”
漆雕心也有些伤感,道:“不论天涯海角,定要平安。”
凛目点点头,道了声“姑娘保重”,便消失在洞口。
漆雕心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等到荒草不再晃动,荒草里的小虫再度开启夜谈,才缓缓站起,对着蓝白天幕下树冠的剪影,畅快地吼了一声。
了却了件人生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