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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陶朗堡趣事 树一的武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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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卓宣德殿,玉华雍端坐龙椅,看着下面的东越使臣,越看越不顺眼。他觉得界海很“鼠”:鼠里鼠气,鼠头鼠脑,贼眉鼠眼,鼠肚鸡肠……所有与鼠有关的不好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下面站着的人。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偷”阿心的消息么?玉华雍心里嘲讽,看着界海开开合合的两片嘴,忽然灵机一动,笑着打断道:“行了,朕已知晓东越王所图,你回去告诉他,朕约他陶朗堡一见,到时候自有他想看的东西。”
打发了界海,玉华雍立即去了崔相府,命人把漆雕心画过的画,全部收藏起来。
呵,湛载彻,你不是天下最能耐么?这回,气不死你算我输!
话分两头,离开玉华雍后,漆雕心直奔陶朗堡。
这几年,陶朗堡边贸愈发繁荣,两国皇帝关系不错,连带着民间也和睦,东越人跨境做生意的很多。
入城初始,漆雕心颇有些偷感,即使薄纱覆面,仍怕被人认出。后头发现,这个地方只在乎交换的货物,对人的身份一点兴趣都没有,才放心大胆摸着怀里银票,决定找地方好好搓一顿,再寻树一。
陶朗堡地儿不大,漆雕心左顾右看,牵着马一路向前,发现越走越偏,便决定掉头,回程往看中的那家酒楼去,却在这时,瞥见不远处一家客栈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好奇心驱使她凑上前,一打听,才知道这些人都是等饭的,听说价格还不便宜。在“客栈”排队等饭吃,真是天下奇观。生意如此好,不如改做酒楼,叫客栈,多不务正业呀。
“一家客栈的饭菜能好吃到什么程度?”漆雕心登时生出与其他人同样的心思,觉得不试一试都对不起自己的口腹,奈何牵着马,挤不进人墙,便决定随大家在后边儿等着。
不一会儿,客栈里似乎有人说了什么,前面的人便一哄而散。人群退却,漆雕心才听清嚷嚷声,说的是“别等了,今天菜已炒完。”
没菜便轰人走,更奇。
漆雕心本无他事,只图顺心顺意,便上前,想问问这里可否住人?若她住这里,说不准明日第一个吃上呢。
那说话的人看有个白衣姑娘非但不走,还继续往前凑,不满道:“这姑娘,我说没菜了,听不懂么?想吃明儿早点来。”
这回漆雕心终于看清说话人的面貌了,那可不是她亲爱的阿嬷么?只见阿嬷剔着镶过的金牙,单手叉着腰,神态肖似被市井生意浸润了十几年的老鸨。
漆雕心一把抱住,激动得热泪盈眶,从而忘却了自己还覆着面纱。
“哎我说你谁呀?别以为是个姑娘就可以套近乎!想吃菜都得排队。”
“阿嬷,是我呀!”漆雕心高兴地把面纱掀开一角。
阿嬷这才看清来人,激动得嗓门瞬间又拔高了四个度,导致街坊四邻都听清了那一嗓子:“儿媳妇!”
树一原本颓废地坐在柜台后,骤然听得漆雕心到了,激动得抱着她哇哇大哭:“心姐,你终于来了,我要无聊死啦!”
悯农听见响动,拿着锅铲从后厨冲出来,发现是漆雕心,便成了在场最清醒那个,立刻跑去把大门关上,挡住了外头好奇的视线。
各人相见一番,激动的心情才平复下来,接着大家摆盏沏茶,互诉衷肠。漆雕心这才知道,树一他们到陶朗堡后,发现有家客栈正在低价转让,于是合计一番,盘了下来,不但可以自住,还方便打探她的消息。
之后,悯农在一个偶然的机缘巧合下,解锁了一项新技能——炒菜。据说炒得毫无章法,但又好吃得耐不住,唯一的bug就是不能点,能炒出什么来,全凭悯农当时的灵感。这种奇奇怪怪又好吃的菜逐渐惊艳了陶朗堡,导致他们家的饭菜生意比酒楼还棒。
漆雕心听完,无语道:“开客栈?还让大家排队等饭?阿嬷,咱们这种情况,躲还来不及,你们怎能如此、张扬?”
“咳,”阿嬷混不在意:“儿媳妇,我初时没想透,后面才回过味儿来,人家捉你,是要你去清清贵贵做正头娘子,又不是压寨夫人,算有什么危险?”
漆雕心一听,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捉住脑海中另一个问题:“你们盘客栈的钱哪来的?”
这一问,大家都噤了声。最后还是树一讨好道:“心姐,那个啥,李将军拿来的金元宝,你最后不是留在雍王府了吗?我阿嬷她,临走前顺了两个。”
漆雕心无奈地扶额。
阿嬷覷了她一眼,小声道:“那么多金子,他们也不缺两个金元宝对不?我想着拿点备用,路上宽裕嘛。”
“算了算了,不过折点名声,下次要拿先和我说。”
正说话间,门外响起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女音:“树一哥哥?你在吗?”
树一抖了抖,缩得悄无声息。
阿嬷却十分积极,跑去拉开门,迎进来一位姑娘。
“璃花你来了啊。” 阿嬷亲热地牵过她的手,引到众人面前。
那璃花生得一张方脸,面颊上许多雀斑,嘴唇厚实红润,透出许多可爱。她应该与大家都熟识,看了一眼漆雕心,向着阿嬷道:“阿嬷,这位是?”
阿嬷净忙着看人家姑娘了,脱口便出:“这是我儿媳妇。”
璃花一听,泫然欲泣:“原来是树一哥哥的媳妇么?以前怎没听您说起?”
“她不是我媳妇!”
“她不是树一媳妇!”
树一与阿嬷立即同时出声。乖乖,这是个无论何时都要辩驳清楚的“正事”,他们不是玉华雍,脑袋可不够湛载彻砍的。
“噢,阿嬷除了树一哥哥,原来还有一个儿子呀。”璃花看树一急于解释的模样,有些开心。
阿嬷与树一面面相觑。
“对,我还有一个儿子,对,一个儿子……当年他被迫离乡,便没了音讯。”阿嬷借势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有点满意自己的临场发挥,“我只当,只当他如今已然飞黄腾达,贵为人中龙凤。”
面纱下的漆雕心差点笑场。
遥远的东越宫中,湛载彻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还不知自己人在宫中坐,娘从天上来。
璃花一听,转而握住漆雕心的手,道:“这位应该称嫂嫂吧?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漆雕心回握着她,配合地点点头,对着树一打趣道:“我竟不知你何时娶了个这么好的姑娘?”
璃花羞涩地低下头:“还没……”
阿嬷忙过来打圆场:“嗨,迟早的事,迟早的事,璃花,今日我家事多,明日再摆宴,让你阿爸一起过来吃饭。”
一宿无话,漆雕心和大家在一起心神皆安,睡了个好觉。
次日大早,阿嬷便去了菜市,说晚间请璃花一家过来,听那意思席面还颇有排场。
漆雕心悠闲地起床,梳洗毕,便开始整理自己的瓶瓶罐罐。不一会儿,树一抱着个包袱进来,找了个杌子,默然坐了半晌。
“心姐,咱们私奔吧。”树一突然开口。
漆雕心本来看他奇奇怪怪,正想等歇了手头的活问问,一听这话,被雷得外焦里嫩,连手头的毒药都打翻了,急得她又撒了点解药抹匀。
“树一你要注意措辞,‘私奔’,那是用在情侣身上的。”
树一一把抓住她,痛哭流涕“心姐,来不及了,我阿嬷这么大排场,定是要给我议亲,我不想娶,你带我走吧!”。
漆雕心不明所以:“璃花姑娘挺好的呀?”她还不知道,自从树一跟了她,便生了浪迹天涯快意江湖的心思,哪还想着成家立业呀?
话没问明白呢,阿嬷买菜回来了,估计在楼下听见树一嚎嗓子,蹭蹭蹭上楼来,一把揪起树一的耳朵,道:“你一天天家的不务正业,就知道摆弄你那破侠客衣服,难得人家璃花姑娘不嫌你丑,还不赶紧地娶了给我生个一儿半女,也好替我们宋家延续香火。”
眼看树一要挨揍,漆雕心忙劝道:“阿嬷,人各有志。”
“你还好意思发表意见?”阿嬷训完树一训漆雕心:“你说你那两个男人,一个个的都好破天去了,你到底嫌弃人家啥?”
“阿嬷,我哪有两个男人?我明明只有一个好不好?”漆雕心汗颜。
“真正的问题在于几个吗?真正的问题在于不管哪个,那模样,那家世,别的姑娘打几辈子灯笼的都找不到,你随便拣一个靠过去,生上一大堆娃,那荣华富贵,不几辈子都享不完?”
“阿嬷,不能这样看……”漆雕心被训得灰溜溜。
“不这样看要怎样看?你两个,一天天的,家也不想安,娃也不想生,净刺激我这老婆子!”
最后他两个被阿嬷扔院子里罚站。漆雕心站了一会儿,瞅着树一怀里的包袱,好奇道:“里面到底装的啥?”
树一一听,完全淡忘了阿嬷的“教诲”,高兴地打开,道:“这是我亲自缝的大侠装。”说完立即穿给她看,最后还不忘戴上藏在背后的斗笠。
“别说还真有模有样。”漆雕心赞赏道。
“我就想跟着你,浪迹天涯,行侠仗义!成婚,那是人生的累赘。”树一手里虽然没有剑,但不妨碍他摆得像剑客一样潇洒。
漆雕心叹息,怪不得阿嬷这么生气,树一这成长方向,每一步都踩在阿嬷的逆鳞上。
不巧此时阿嬷路过,看见树一黑不溜秋的侠客服,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擀面杖就开揍。
漆雕心一把抱住,劝道:“阿嬷阿嬷,就算树一娶璃花姑娘,万一日后人家不愿跟我们离开此地,岂不是要分开?”
“离开?谁说要离开?我可不走。”阿嬷正在气头上,横眉冷对。
“阿嬷,你看啊,就算被李将军捉住没危险,但还有西越呀,万一他们也想捉我怎么办?西越人没底线,那手段可狠辣多了。”漆雕心吓唬阿嬷。
阿嬷冷却下来,疑惑道:“西越的桃花债又是哪个男人的?”
漆雕心差点晕倒,没想到阿嬷对她的印象固化成这样了。
“这次是女人,西越太后,她跟我有仇。”漆雕心只得瞎掰,不过此话也不算错,毕竟西越太后跟她男人湛载彻有仇,还是畸恋的那种,算起来跟她就有仇。
新出现的讯息对阿嬷打击颇大,最终璃花全家来吃饭时,阿嬷并没提嫁娶的事。
过了几日,漆雕心撞见璃花把树一堵在墙角,于是好奇地躲一旁吃瓜。
“树一哥哥,我到底哪里不好?”
“不是你不好,是我配不上你。”
“那我觉得你很好,我觉得配得上呢?你愿意娶我吗?”
“璃花,我不想伤害你,毕竟我的心像天上流浪的云,总也停不下来。”
“树一哥哥,我愿意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璃花泪眼婆娑。
“能不能别拿眼泪逼我?”
树一这画风怎么有些渣男?漆雕心疑惑地探出头,正好撞见璃花擦擦眼泪,大胆地抱住树一,吻了上去。
我滴个乖乖,这么热烈!漆雕心迅速逃离现场。
晚间漆雕心约树一在院子花台边儿喝酒。
二两黄酒下肚,两人都微醺,漆雕心道:“树一,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负了人家璃花姑娘。”
“啥算负了?”
哟嚯,竟然反问?漆雕心捋了捋旁边的竹条。半年不见,树一这情商拔高得有些吓人,也不知竹条够不够疼,能不能把他渣男的颜色抽回去。
“有没有撩拨过人家?摸人家?”
“她投怀送抱的,我有啥办法?”树一两手一摊,渣男之态尽显。
竹条瞬间就抽到摊开的手上,树一跳将起来,搓着打疼的手,嗷嗷直叫:“心姐,你无缘无故打我干嘛?”
“无缘无故?你个浪荡子,惹了人家璃花,却不想负责这笔风流债!”
“你自己风流债一大堆,还好意思教训我?”树一嚷嚷。
“一大堆?”漆雕心郁闷:“我天天带面纱我如何惹风流债。”
“你那是惹的人太尊贵,别人不敢肖想,就你那模样,杵在那里,不是花魁,胜似花魁。”
“你!!!”
漆雕心终于气得七窍生烟,顺带想起玉华雍强搂她睡了一夜的情景,这下竹条也不用了,展开拳脚就往树一身上招呼。一顿胖揍下来,树一的哀嚎响彻客栈。
“心姐你不讲理,昨日璃花突然扑过来抱着我亲,她一个平时干体力活的,力气大得耐不住,我根本挣扎不开嘛!我从来没撩拨过她,反而是她,天天来撩拨我。”
漆雕心叉着腰喘粗气,想起昨日是这么个情形,但是树一嘴太欠,忍不住又揍了他几下。
“你出息了哈?用花魁娘子形容你姐?”
树一嚎完,终于认错:“心姐我错了,但我那是无心的,说你像花魁其实是在夸你。”眼看漆雕心又要揍他,抬手挡着头,忙道:“再也不说啦!绝对不说啦!”
漆雕心摸着花台边坐下,环视一圈,发现动静这么大客栈却静悄悄,不禁翘起嘴角。此刻,阿嬷和悯农不知猫在哪个角落吃瓜呢。
对西越的隐忧逐渐漫上心头,漆雕心脱口而出的关于“西越也会捉她”的说法,提醒了阿嬷,却也提醒了自己,她飘落在外,被西越拿住,只会成为湛载彻的负累。
最近她属实松懈了。是夜,漆雕心换上夜行衣,将客栈方圆一里的邻居都探了个遍。
翌日,漆雕心召集众人,摸着手里的红契约石,宣布——卖了客栈,尽快回东越。
悯农倒是没意见,树一私下已经雀跃起来。
阿嬷看看大伙儿,磨蹭了一会儿,对漆雕心讨好道:“这客栈属实赚钱,你等我再赚几个月嘛。”
“阿嬷,回了东越一样可以赚的,你赚钱靠的是悯农,又不是客栈。”
“万一东越的人不喜欢吃悯农炒的菜呢?反正也没急事,这边看着还安全,多几个月无妨的。”阿嬷看漆雕心松动,接着抹泪道:“这客栈,倾注了你阿嬷许多心血,就这样贱卖了,我怎忍心?”
“好吧,那就再呆一个月。”漆雕心拍板。
阿嬷心塞,她还以为能争取三个月呢。
客栈旋即挂上转让的牌子。璃花看见,又眼泪汪汪来寻树一,抱着树一非要一同走。
阿嬷看树一那无动于衷的模样,恨的牙痒痒:到哪里找这么好的媳妇哇。
正闹着,璃花她爹来了,正撞上女儿倒贴,气的差点仰倒,拉起璃花就要走。璃花却转身扑向隐在一旁的漆雕心,丝滑地跪抱住她的大腿,惊得漆雕心去摸暴雨梨花针。
“心姐,你帮我说句话呀!”
阿嬷不禁侧目,这小妮子,竟然知道谁是做主的。
漆雕心冷静下来,璃花家她是探过的,而且璃花喜欢树一远在她出现之前,不太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便对璃花父亲道:“阿伯,不如等璃花冷静下来,让两人说道清楚。”
璃花父亲看了一眼这个始终端坐不语的女人,竟然顺从地去了门外。漆雕心把树一拎过来,道:“好好说话,再说那些云里雾里的,看我不揍你。”
众人皆去外面等着。
不一会儿,璃花哭哭啼啼地破门而出,跑了,璃花父亲忙追了出去。
树一欠扁的脸又出现了,道:“不想我如今竟这般招女人喜欢。”漆雕心忍不住又给了他两拳。
一番闹剧终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