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救我save me》坨坨粉

40、之五 欢迎回家。

　　“我们？”乔连见哑然失笑，“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他语气中刻意的疏远可见一斑。
　　顾荀泽语调有些急促：“你上次提过，说邀请我加入乔氏……”
　　乔连见眯着眼睛欣赏着顾荀泽的表情。顾荀泽向来是个慢性子的人，像这样急得耳根子都发红的情况着实少见。
　　乔连见毫不迟疑地打断了他：“这件事，就当我从来没提过吧。”
　　顾荀泽似是没料想到乔连见会这么回答，眸光闪烁，怔了怔：“什么……？”
　　乔连见自以为很豁达地笑了笑，其实在外人看来只是没有感情地扯了一下唇角。他迟缓地道：“你说你辛苦打拼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属于自己的生活，我再把你拐回来，挺不厚道的不是么？”
　　顾荀泽伸出手，牢牢地扣住乔连见的肩膀：“乔连见，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连见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快：“我只是想通了，放过自己，同时，也放过你。”
　　他将手覆上顾荀泽的手背，在那片温暖中迟缓了一秒，然后将其狠狠甩开。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步履缓慢且稳健。
　　外头风很大，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冷的缘故，乔连见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顾荀泽看着这个背影，不知怎的就是一阵没来由的心酸。
　　“乔连见，我明白你的感受，可……”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乔连见还是一字不漏地听清楚了。
　　乔连见蓦地顿住步子，强制性地打断顾荀泽接下来的话：“你懂个屁啊。”
　　他的尾音随着风被吹远，轻颤。
　　相处这么多年，乔连见从未对顾荀泽说过任何粗鲁的话。乍然一听，顾荀泽惊了一跳，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唇。
　　乔连见没有转身，却也没有继续向前迈开步子。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插兜。
　　顾荀泽试图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更靠近。直到他们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伸出指尖，触到乔连见的肩头。
　　错觉般地，他竟然感受到了灼人的温度。
　　“你怎么会懂……？”自言自语般地，乔连见轻轻吐出这句话，宛如一句叹息。
　　顾荀泽只觉得浑身一僵，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你怎么会懂你离开我的时候我有多么难受？”
　　“你怎么会懂多少个晚上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全是你的样子？”
　　“你怎么会懂我花了多少力气去伪装自己，说服自己不需要你？”
　　“你怎么会懂……懂我多喜欢你？”
　　一句接着一句，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颤抖。
　　当乔连见终于说出了这一大段掩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时，他在心底释然地吐出了一大口气。
　　同时，又没来由地感到害怕。
　　顾荀泽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只是个未长成的少年，对顾荀泽的感情他只理解为是依赖。
　　可当顾荀泽离开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曾一度令他困惑。
　　后来，他以为等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忘记那个在他生命中惊鸿一瞥的那个少年。
　　可是过了越久，顾荀泽的影像在他的脑海里就越深刻。
　　镌刻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喜欢上了顾荀泽。
　　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只是将这段感情像秘密般的掩藏好。
　　他更没有办法向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确定心意。
　　顾荀泽就在他的身后，那么近的距离，一个转身就能抱的到。可是他却无法预料听到这段话之后顾荀泽的反应。
　　事隔经年，尽管乔连见努力地去记得，但很多与顾荀泽共同的回忆还是不可避免地渐渐模糊了。
　　他不能确定顾荀泽是否从始至终只当他是个不懂事的弟弟，抑或是？
　　乔连见的心脏雀跃了一下，他大胆的猜想，或许……或许顾荀泽对自己也抱有特殊的情感？
　　可当答案就要呼之欲出的时候，他反而怯懦了。
　　他现在很想逃跑，可顾荀泽转而抓住了他的衣袖。
　　顾荀泽的力气不大，可对乔连见而言，这是个足以禁锢他的魔咒。
　　乔连见能感受到顾荀泽均匀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耳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收得越来越紧。
　　顾荀泽又向他靠近了一丁点儿。
　　他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乔连见的背部，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地从眼眶中涌出，滴落在地。
　　“傻瓜……”他既满足，又埋怨地叹道。
　　原来两个心意早就相通的人，浪费了这么长的一段时光。
　　“乔连见，”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你凭什么说我不懂？”
　　乔连见机械地杵在原地，裤兜里的手紧张地攥起，他诧异地动了动唇，只觉得一片干涸。
　　“你凭什么笃定这些年我不思念你？”饶是乔连见再迟钝，也听明白了顾荀泽声音中的哽咽。
　　“我……”乔连见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陷入了沉默。
　　他温柔地握住拉扯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然后缓慢的转身。
　　顾荀泽的眼眶红了，但他不希望乔连见看见他这副样子，别扭的转过头去。
　　而乔连见只觉得他可爱极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这代表着你也想我，也念我，也喜欢我？”乔连见特地将最后三个字的语调拉长。
　　顾荀泽犹犹豫豫地对上乔连见殷切的目光，而后深呼吸了一次，才开口：“连见，你明白的，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今天……在我看来已经够出格了，既然你已经明白，就别再装糊涂了。”
　　乔连见倒是听出了顾荀泽语气中的那一点嗔怪。
　　他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流下泪来。
　　但跟顾荀泽四目相对，默默流泪，这样的场景未免也太奇怪。
　　乔连见紧紧地握着顾荀泽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顾荀泽一脸困惑：“连见，怎么了？”
　　乔连见笑了笑：“搞清楚我们在哪，再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怕吸引别人奇怪的目光？”
　　顾荀泽噎了噎，脸颊蓦地发烫。
　　他刚刚被各种情绪冲昏了头脑，倒没有注意到这些。
　　乔连见拉着他往停车场走去，找到了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先让顾荀泽坐上去，再坐上驾驶座。
　　“我们去哪？”顾荀泽扣上安全带，问道。
　　乔连见启动了汽车，正在缓慢地倒车：“回家。”
　　末了，补充了一句：“你小时候的家。当然，如果你愿意，现在也还是你的家。”
　　说罢，趁顾荀泽不注意，乔连见在顾荀泽的脸颊上印上了一个亲吻。
　　顾荀泽霎时间就红了脸，局促不安起来。
　　“你……你干什么？”
　　乔连见抿起嘴偷笑起来，他不知道顾荀泽可以这么好欺负。
　　“既然你今天已经出格过一次了，不妨再出格一点。”
　　.顾荀泽假装听不懂乔连见语气中的揶揄，撇过头去，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

　　汽车保持着中等速度，行驶在平坦的公路上。
　　路的两旁是连绵的人工绿植，人在车上，从车窗看去，就像一大团模糊的绿影。
　　顾荀泽坐在座位上，头靠着窗，有些惶恐不安，手指紧张地攥着裤子。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紧张和害怕多过于欣喜与激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那栋别墅了。
　　不知道和乔连见相遇的那棵大树还那样枝繁叶茂吗？
　　书房里他和乔连见都特别喜欢的那本童话书还在吗？
　　乔母……她的身体还好吗？
　　顾荀泽怕的是，当他站在只有回忆中才会出现的地方时，会忍不住……湿了眼眶。
　　许是法庭上的针锋相对让顾荀泽神经紧绷，顾荀泽在路上的时候就觉得困意袭来，眼皮沉重。
　　乔连见开车的技术很好，一路上都很稳，没有什么颠簸。
　　耳边是乔连见用温润的嗓音在同他絮絮一些幼时的趣事，顾荀泽满足的咂了咂嘴，然后闭上眼，坠入了短暂的睡眠之中。
　　醒来的时候，顾荀泽的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顾荀泽揉了揉眼睛，抬头去看乔连见。
　　乔连见双手握住方向盘，眼睛正视前方，一脸闲适从容。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他们才到达目的地。
　　车子平缓地驶入别墅的大门，停在一栋被绿植环绕的建筑前。
　　外墙的爬山虎翠绿如旧，正前方的喷泉雀跃着。
　　乔母等在一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眼中是掩不住的期翼。
　　乔连见在车上的时候就忍不住跟乔母通报了顾荀泽要回乔家的消息，乔母在电话里欣喜不已。
　　关闭了引擎，乔连见率先打开了车门，走了出去。
　　顾荀泽见乔母亲自出来迎接，瞬间清醒了大半，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整理了自己睡乱的头发，然后像媳妇见公婆一般，扭扭捏捏地下了车。
　　乔母的眼中闪着泪光，她看着顾荀泽一步步走近，欣慰地叹道：“小泽怎么出落得这么俊俏了。”
　　随后，像恨铁不成钢一般，乔母狠狠地瞪了乔连见一眼。
　　乔连见：“……”
　　顾荀泽的心底泛起一阵心酸。
　　在印象中，乔母应该是年纪轻轻就撑起乔家整个家业的强势女人。
　　而他面前这个目光和蔼的女人，头发已经不可抑制地变得花白，面容上也不可避免地留下的岁月的痕迹。
　　顾荀泽走过去，将娇小的女人搂进怀里：“阿姨，好久不见。”
　　乔母用手背悄悄地揩了揩眼泪，转而对乔连见说：“连见，你带着小泽到处转转，我去给你们准备饭菜。”
　　“嗯，好。”乔连见笑着应道。
　　他们先是在周围到处走了走，乔家没什么大的变化，一切景色如常。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那棵槐树底下。
　　这棵槐树已经有好些年头了，算是个老人了，可仍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努力向天空伸展着自己的枝桠。
　　乔连见在树荫底下驻足，目光深情得仿若穿透了十几年的时光。
　　“还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里碰见的。”乔连见转头，对顾荀泽说道。
　　顾荀泽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说：“怎么可能忘。”
　　似是想起了什么，顾荀泽的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来：“我还记得当时，你哭成了个小泪人。”
　　乔连见没接话，会心地笑了。
　　乔连见的目光随着槐树粗壮的枝干一路向上，忍不住在心底赞叹道：“真是棵姻缘神树啊。”
　　最后，乔连见领着顾荀泽来到二楼。那里，曾经是顾荀泽的房间。
　　乔连见的手握住金属质感的门把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顾荀泽跟着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本就没什么东西，无非只是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
　　顾荀泽伸手抚过书架的边缘，一尘不染。
　　就连床上的被子也仍整整齐齐地叠放好，跟他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
　　乔连见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我经常会来打扫，所以看着会比较干净。”
　　顾荀泽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这个自己的房间乱成猪窝也不管不问的大少爷竟然这么勤快地打扫着他的房间？
　　“我总是想着，或许有一天你还会回来住，所以一切东西都不让他们动。”乔连见淡淡道。
　　顾荀泽哑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有的时候就连乔连见也不清楚自己这病态般的执着是为何。他在这座房子里固执地留了一个房间给顾荀泽，同时，也在自己心底划了一块地方专门盛放着他和顾荀泽的一切。
　　“还有啊，每次跟我妈吵架，我都会赌气来你的房间睡。想着如果你还在，一定会心平气和的劝我不要跟我妈置气，然后就把一切都想开了。”乔连见道。
　　顾荀泽喃喃：“连见……”
　　乔连见从背后抱住顾荀泽，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一切都不重要了。”
　　“欢迎回家，顾荀泽。”
　　欢迎回家。
　　这四个字毫无防备的击中顾荀泽心底的柔软。
　　他在男人的怀抱中满足地闭上眼。
　　乔连见，我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时隔四个月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