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救我save me》坨坨粉

39、之四

　　多年后的今天，嵘城。
　　乔连见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举起手中的玻璃杯，跟玻璃中倒映出的自己轻轻地碰了个杯，像是完成了一个孤独的仪式。
　　随后，喉结蠕动，一饮而尽。
　　家里没有开灯，所以显得玻璃外的另一个世界格外的耀眼眩目。
　　而乔连见就这么孑然一身地驻足凝望。
　　他从来不主动靠近，只是自己一个人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
　　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
　　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太高兴，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太过悲哀。
　　平静如水，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
　　可就在昨天，他又重新遇见了顾荀泽。
　　那个不动声色离开的人，居然又不动声色地回来了。
　　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的眼前。
　　乔连见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视线从眼前人脚下的高档皮鞋缓缓上移到笔挺的西装裤，再一寸寸地挪到他的胸口，这之后才敢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他好看的眉眼。
　　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其他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顾荀泽还是像多年以前那样，冲着自己微微笑着。
　　乔连见蓦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这么多年，乔连见没有刻意等着谁，可是身边就是容不下其他人。他更没有故意跟顾荀泽赌气，他其实希望可以跟顾荀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畅谈一下彼此错过的这些年。
　　可他潜意识里就是不愿意面对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撇下他这么多年的人。
　　他甚至……甚至有些害怕。
　　这种复杂的情感或许可以称之为“近乡情怯”。
　　这么多年他期望的摆在他的眼前时，他反而胆怯了。
　　于是他用指甲扣着掌心，强迫自己装作一副冷静的模样，冰冷地笑着，向顾荀泽问好。
　　只是，他骗得了顾荀泽，又怎能骗得了自己？
　　骗得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和逐渐加速的心跳？

　　乔连见握着手里的手机，久久，甚至有些发烫。
　　犹豫了半晌，他才划开了锁屏，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足足有半分钟，电话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疲惫的嘶哑：“喂？”
　　乔连见原先想好的一大通话在此刻都堵在了喉口，最终，他只是淡然地吐出了两个字：“是我。”
　　顾荀泽笑了出来：“我知道。”
　　接着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乔连见叹了口气，问了出口：“上次跟你提过的事情，你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吗？”
　　“是指加入你们乔氏这件事？”
　　“对。”
　　“这件事……我暂时不会考虑。”
　　乔连见没有答话，这个结果，他之前有料想到。
　　“我听说最近乔氏碰上的案子了。”顾荀泽淡淡道。
　　顾荀泽指的案子是乔氏一直以来有力的竞争对手“莽荒大地”，状告乔氏侵犯自己的版权。
　　这件事情轰动一时，一时间各个媒体都在争相报道，想挖到一块最好的料。
　　这个案子对乔氏来说极为不利，莽荒大地这次是有意抓住乔氏的一个纰漏，反咬一口。乔氏处于不利地位，所有不好的社会舆论都在攻击着乔氏。
　　乔氏正处于风口浪尖，一切就看能不能在打官司的时候翻盘了，不然这个污点在乔氏今后几年的发展中都是致命的。
　　而乔氏的领导人乔连见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在底下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还能躲到乡下去看星星。
　　“对，挺棘手的。”乔连见答复道。
　　短短几个字就概括了这段时间以来的风云莫测。
　　电话那头沉稳绵长的呼吸声把乔连见逼得快要窒息，终于，顾荀泽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见，我本来想再瞒着你一段时间的。但是看现在的形势，也不得不告诉你了。”
　　“什么……？”
　　“我是这次莽荒大地聘用的律师。”顾荀泽的声音是那样的淡定从容。
　　乔连见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是刺痛的，他咄咄逼人地问道：“你最终，选择与我为敌？”
　　这个案子是一场算计。
　　乔氏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场官司更是至关重要，赢了，屹立不倒，输了，一败涂地。
　　这后果可想而知。
　　乔连见原本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而此刻，听见这个消息，他却自乱了阵脚。
　　“抱歉……”顾荀泽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可最终也只能吐出这两个单薄的字。
　　良久，乔连见似是自嘲一般，笑了一声。他道：“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
　　“我想，究竟怎样才能让乔氏渡过这次的风浪；我想，我到底是不是个合格的继承人，我有没有能力守住乔氏。”
　　他顿了顿：“我想了很多，但是从未想过有一种可能性是，你会成为我的对手。”
　　“对不起，我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乔氏对我也有养育之恩，我也不愿意看着它在风雨中飘摇。只是……莽荒大地非要我不可，而其中又有一些复杂的人情纠葛，我不能拒绝。”
　　乔连见无声的笑了笑。
　　他怎么会不懂莽荒大地对顾荀泽如此执着的原因？
　　整个嵘城，除了顾荀泽，再没有第二个对乔氏如此熟悉的律师了。
　　“你一定要赢。”
　　“嗯？”顾荀泽想过乔连见会发怒，会大吼，可是他未曾想乔连见会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你是我心中最好的律师，所以，别放水啊，一定要赢。”乔连见如是说道。
　　顾荀泽至今从未有过败绩，如果他没有好好发挥的话，落得一个故意偏袒乔氏的罪名，对他的前途也是极为不利的。
　　所以这场官司，赌上的是顾荀泽和乔氏的未来。
　　而后，乔连见补充了一句：“我们近段时间就别再联系了，避嫌。”
　　没等顾荀泽回复，乔连见就挂断了电话。
　　顺带，关了机。
　　接下来的几天，乔连见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来他都不见，甚至是陆修睦。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开庭那天。
　　乔连见将手机开了机，沉寂了太久，一开机，所有垃圾信息都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提示音响了好半晌才消停。
　　乔连见动手将那些不重要的信息一条条处理掉，最终留下来的只是几封邮件和几条短信。
　　短信大多是陆修睦发来的，内容都是问他过得怎么样，并提醒他要好好吃饭。
　　乔连见本来想回复，想了想还是把已经输入好的几个字给删了。
　　还有寥寥的几条短信，来自顾荀泽。
　　也是一些嘘寒问暖。
　　乔连见一条一条点开，又一条条删除。
　　直到最近的一条，发送时间就在刚才。
　　“待会见。”
　　乔连见失神一般盯着这三个字，许久，才回了魂。当他正想把手机收回口袋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又是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我有点想你。”——顾荀泽这么写道。
　　乔连见把手机放到一旁，对着面前的虚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在法庭上，乔连见第一次见证了一个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顾荀泽。
　　他笔挺地站在那里，庄严，肃穆。
　　他神情专注，字字犀利，咄咄逼人，逼得乔氏这边毫无招架之力。
　　乔连见却欣然笑了。
　　顾荀泽成长了，可自己却还可怜可悲地停留在原地。
　　他忽然懂得当初顾荀泽毅然决然离开的缘由了。
　　顾荀泽想换得自由，拼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就再也没有禁锢他的理由。
　　最终，乔氏败下阵来。
　　乔连见起身，同莽荒大地的代表方和平握手。
　　对方一脸抑制不住的得意，气得乔氏这边牙直痒痒。
　　乔连见转过脸，同站在一边的顾荀泽说道：“恭喜，又漂亮地赢了一案。”
　　顾荀泽脸色发青，没有回话。
　　审判结果是：乔氏需赔偿莽荒大地八百万人民币，同时，需要立刻停止所有有关的项目的运行。
　　八百万人民币的赔偿对于乔氏来说倒不算什么，只是那些项目，都是乔氏几年来的心血。这对乔氏来说，才真正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况且出了这样的事，还有什么公司愿意再跟乔氏合作？
　　这今后的几年，乔氏怕是都要活在莽荒大地的打压之下了。
　　乔氏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样如履薄冰的境地。
　　乔连见悲哀地想。
　　他缓慢地走出法庭，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地崩盘，一发不可收拾。
　　“乔连见！”顾荀泽冲了出来，叫住了他。
　　乔连见本能地刹住脚步，但是他却没有回头。
　　此时正值傍晚，天边有一抹极美的红。晕染开来，又渗透进去。刻骨铭心。
　　顾荀泽走到乔连见跟前，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可这样子，也很好看。
　　乔连见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顾荀泽的身高。
　　正好到自己的眉毛。
　　从小时候起，尽管顾荀泽比自己年长，但总是长得比乔连见慢，两人之间总是差这么一截距离。
　　那时候乔连见可没少拿这件事打趣顾荀泽。
　　现在乔连见却突然安心了下来，好像面前这个人，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顾荀泽，穿越了几年的时光，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的眼前。
　　他甚至有种冲动的欲望，想去触碰眼前人的脸颊。
　　乔连见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你来干嘛？安慰我？”
　　“我不是来找你谈一些商场上的利益的，我想跟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