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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老太太的嘱托 ...

  •   这四太太果然也是聪明人,她听我这么一说,也不强辩,只是心平气和缓缓道:“当初你刚进府不久,我因嫉妒你年轻貌美,听信下人谗言,诬陷你拿了四院财物,是我罪责之首。”

      提起当年的事,我曾内心煎熬苦痛挣扎过,可是随着经历增多,我也看淡了,无非是她痛打落水狗,想将我永世不得翻身。如今,却犯在了我的手里。

      “如你所言,当日全是你刻意构陷于我,存心不良了?”

      四太太此刻如夹着尾巴的丧门犬,再不似往日端着尊傲,只得承认道:“是。”

      我低眸斜睇她一眼,道:“金家规矩,不尚私刑,你既认罚,我便叫了孟嬷嬷带人来,按规矩打。只是你方才所说,须得当着孟嬷嬷的面认了,如此安排,你可愿意?你若不愿意,便趁早说。”
      她若不愿意,不仅心意难达,这好一会子光着晾在这儿,也是白晾了。
      果然,她并不犹豫道:“我愿意。”

      我便吩咐人叫了孟嬷嬷带人来。
      不一会儿孟嬷嬷便带了人手工具,此刻也站在我的花厅内厅。四太太便将她方才坦白的话重述一遍,自然一字也不敢差。

      孟嬷嬷向我道:“回主子,自老奴掌家法以来,金家无此先例。但凡抓到诬陷诽谤他人的,若是奴才便发卖,若是女眷便撵出去。”

      是啊,金家规矩严苛,女眷们有嫉妒争宠互相告发的,有犯上失礼的,一通家法板子伺候,可谁要是存了歹心恶意构陷他人,自然是直接逐出家门这样的严惩。

      此刻四太太依旧趴伏在桌案上,小心翼翼,却未必战战兢兢——毕竟,她在金家十几年了,真要撵她出去,必得惊动老爷老太太,她从前的靠山大太太如今虽沉寂,位子还在。而我,当初惊险一场,到底被老太太二太太保住了。我真要把这陈年旧事翻出来惊动老爷,只怕他也不称意的。
      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也借此使家法羞辱她一顿,杀了她威风,以后谅她也不敢生事。

      “按着规矩虽该撵了出去,可一则她是自陈罪责,有心悔改,坦白从宽,二则她毕竟是泽浩的亲妈,侍奉老爷也有年头了,三则此事也是陈旧,只要她以后绝不再犯,我这个苦主也可放她一马,不必大动干戈。就请嬷嬷度量着使家法惩治一番罢了。”

      孟嬷嬷也看出了我的意思,度量一下,方道:“如此,便以掌掴戒尺各责二十,小惩大诫,八太太以为如何?”
      我已心无所谓,斜睇四太太一眼,道:”嬷嬷自行处理即可。”

      对于四太太,虽也恨她,却并无对金雨薇那般针尖对麦芒的恨,她和大太太一样,都不会跟你面上明目张胆地欺凌,却总会暗里算计构陷一番。这种恨,只像是慢性毒药,像藏在牡丹绣纹锦被下滑溜溜的毒蛇,却不会如同猛虎恶狼的正面刚。

      而她今天主动来求打,低头于众人前说那么一番话,已然是被打着七寸一般。我对她,忽然有些兴味索然了。

      ”啪!——”
      ”啪!——”
      “啪!——”
      ……

      一下又一下,孟嬷嬷自然是秉公执法的,她亲自执掌,先是左手按了四太太那凹下的腰间,右掌便高举而落。
      随后便是执了戒尺板子,一下下落在那高凸的那处,恰到好处。
      而对于四太太,那巴掌或板子打在她身上光光的那处,一下下抽掉了她旧日的威。

      她先是咬唇忍着,身后却只能高高翘着,更不敢夹紧——毕竟是金家老人儿,规矩她都懂。
      然而不过几掌,她便齿间溢出了声儿,忍不得,之后便成了随着击打声应和的低声呻响。
      我虽兴致了了,却也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全程挨打,屋里屋外,自然也叫下人们竖着耳朵听着知道知道:便就是传言地位稳固如四太太,也不得不服了家法板子,不得不服了当家人的威风。
      “啪!——”
      “啪!——”
      ……

      三个月后,泽浩顺利大婚。

      拜堂当日,四太太叫人请我去婚礼上受新人拜礼,我叫人将一份贺礼送上,自己却称不适,没有露面。
      我自省得这其中尴尬:这种场合,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大太太自然不会有心情坐在主母位置上受新人的礼;四太太虽是亲妈,可毕竟没了往日势头,既不掌家,也少恩宠,她不敢理直气壮地坐在那高堂正位上;何况这份恩典,她可是求告老爷又求告了我多时,一番折辱才得来,她自然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怎敢无视我的存在?
      可是话说回来,我虽然掌家有实权,可是我终究是后来的八太太,金家这长幼有序的面上礼数,我总要做足了周全到了;那份贺礼,与其说是给四太太面子,不如说是做给金老爷和老太太瞧。

      花落花开,转眼又到了年头春日。春生夏长,萌发的季节,那些旧日的病根便容易找上门来。老太太年纪大了,便也卧榻不豫多日。我们几个小辈女眷就要轮着去侍奉汤药,人多了,老太太便嫌烦,渐渐地不叫众人去,只留着几个趁手的嬷嬷、媳妇在那里守着,偶尔才叫一两个女眷去陪着说说话。

      我十日里也不过有两三日去老太太那儿问个安,平时便多是二太太侍候着。我处理了那些日常事务,便也听小莲跟我讲上一嘴两嘴的闲话,那日便是四太太房里绮兰过来问安,待她离了,我和小莲闲话道:
      “泽浩媳妇倒是个懂礼数的,自她进门来,三日两日便来问安,温温顺顺的,也难怪四太太当日受尽家法也一定要泽浩娶她。”

      小莲一边捧着账目整理,一边道:“哪里就敢不懂礼数了呢?听说这绮兰少奶奶自进门后,四太太没少调教,少不得光了那处,掌掴、戒尺、鞭子,没有不用的;听说四院还专门安排了个家法嬷嬷,才进门那几日,没有哪天不听见巴掌声板子声的。便就是泽浩少爷心疼媳妇,在四太太跟前也不敢多言。”

      我静静听着,恍惚间想起来刚进金家门的自己,半晌,才道:“她没娘家倚仗,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孤女,想坐稳金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少不得要忍辱负重。她如此识礼,想必也是个聪明的,瞧得清其中关窍。”
      几句话说出口,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从前也不大一样了——绮兰的遭遇,搁在从前,我想必也要义愤填膺地说几句没用的“公道”话吧?是我杨燕容变了吗?
      如此想着,便是唇角勾出淡淡一笑,变与不变什么要紧?顺其自然吧。

      后晌,老太太那儿便来人,说是叫我过去侍奉。我便即刻整理好自己前往老太太处,进了里间,却见二太太也在,老太太此刻精神还好,便吩咐道:“其他人先下去,你们二人靠近前来。”

      我和二太太不敢怠慢,屏退了旁的丫鬟婆子,便靠近了老太太床榻,为老太太理了理靠枕,老太太道:
      “趁着我如今还清醒着,有些话不能不跟你们说清楚。你们两个是老爷这些个老婆里我最看重的了,老二你是贤德聪慧,也孝顺,老八你也是聪明有胆,能屈能伸,你们两个以后要齐着心,帮着老爷把金家这份家业守好。再则要守好妇道,管好金家女眷,不可乱了金家规矩。孙辈里雨薇如今安分为人妇,也算圆满;泽浩虽娶了亲,也孝顺,终究才智上要有兄弟相助着才行;雨蓉、泽曜、雨懿这三个孩子,你们要好好看顾。”

      我和二太太跪坐在她榻侧,连声称是,心中也是感慨着。老太太便又道:“我那五斗柜里,有个雕花匣子,老二,你去拿过来。打开。”
      二太太将匣子取来,打开了,竟是一柄红木镂刻雕花戒尺,一寸多宽,半寸不到的厚度。
      老太太道:
      “这戒尺,也是当年金家长辈传于我的,为的便是警戒金家子孙。如今老八掌家,又有儿子倚傍,可是人呢,若没了怕惧,不免要滥权专横。如此,我将这戒尺交由老二保管,日后你们互相警戒,恪守规矩,守好这个家。这是为老二好,更是为老八好,你们二人,要明白我的苦心。”
      我和二太太只顺从听着,口称是,便由二太太接下了那家传戒尺。
      而老太太,此刻则如放下负重一般,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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