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旧事》八月十五那天

28、风水轮流转

　　经历过这两天，我终于知道金雨薇果真是个糊涂人。她看似桀骜跋扈，实际上并无傲骨。她常以嫡出大小姐自居，可心底深处却是没底气的。所以一旦没了老爷太太庇护，一旦没了金家大小姐的金尊玉贵，一旦断了经济来源，她便全然立不起来，一点骨气也没了。

　　说来也是，她自小受用惯了，从来没有像我或其他寻常人那样遭遇过生活的苦，她所结交的一干纨绔子弟富家千金，多半只知道花钱享受，从不想自立，她岂能免俗？

　　我因吩咐了管事媳妇监管金雨薇，每日又叫家法嬷嬷去行家法治她，所以叫管事媳妇每日黄昏来我跟前儿细细汇报。

　　头一天汇报时那管事媳妇道：
　　“回主子，大姑娘早起挨了家法，是周嬷嬷领着人来办的，用的麻绳拍子，打了二十下，因要扒了里裤打，大姑娘先头还是扭捏着挣了挣，叫周嬷嬷呵斥了，此后便安生了。”
　　我点点头，又问道：
　　“她一日三餐吃的什么？”
　　那媳妇回道：
　　“早晚喝的细米白粥，几样小菜，晌午是鸡蛋打卤面条。”
　　我听了道：
　　“打明儿起，每日给她吃粗使下人的糙米粥，几样咸菜豆腐，你告诉她，她现在是待罪之身，这二日有的吃已是恩典，若她服服帖帖过了祠堂，日后再不必受这等苦。若不顺服，怕是以后只能过这粗使下人的日子了。”
　　管事媳妇连连称是。
　　我又想了想道：
　　“再一则，告诉周嬷嬷，不必每日打二十下，叫周嬷嬷手指上戴了戒指，每日早起掌掴十下。要的只是她服打便可。再就是每日晚间就寝前，你要细细检查她挨打的那处，倘有青淤，你就用热毛巾给她敷了化淤，再抹了雪花膏保养。届时祠堂之上有安家的人在，可别在这上头丢了面儿。”
　　如此吩咐全了，才叫她下去办。
　　叫金雨薇吃粗使下人的饭，并非我有意苛责虐待她，而是我知道，金雨薇耽于挥霍享乐，吃不得一点苦头，唯有叫她真正见识底下人的苦，才能真正压服她的衅性儿，叫她服服帖帖。
　　三天的时间很快，祠堂偏厅行家法之日很快到了。
　　这日一早，我叫小莲先行带人将偏厅摆设、人手布置妥当了，方请了安大奶奶、三太太、四太太、五太太、六太太、七太太到场。我坐在正位上，左手边依次是安大奶奶、四太太、六太太，右手边则是三太太、五太太、七太太。那四太太原有点不情愿过来，因我遣过去的小莲催得紧，她终是不得不听命。
　　几人陆续落座，丫头们上了茶，我看时候差不多了，方吩咐道：
　　“带人上来吧。”
　　小莲道声是，挥手和管事嬷嬷示意，那金雨薇便被两人扶着进到偏厅。她穿着半旧的连襟裙子，半低着头，眼睛朝地面看着，神色不再是从前的桀骜，反而多了丝羞赧之色。
　　这也难怪，她一定不想日后总过这样吃糙米粥的日子，她一定后悔自己从前不惜福。
　　可规矩终究是规矩。
　　朝天娇，还是一样的红木托盘，枣红色矮桌，乳白色茶壶，软毛毛笔……
　　管事嬷嬷瞧向我，我微微点了点头，她们便得了令，将金雨薇强押着摆弄上矮桌，光了后处，朝天撅着。茶壶，毛巾，毛笔，自然一样不会少的，金家的老规矩，总是恪守的一成不变。
　　在座的奶奶太太们，自然各有神色。安大奶奶怕是没见识过金家这样的规矩，眼见着从前跟她对着干的跋扈妯娌如今颜面扫地地跪趴着挨罚，她既新奇又得意吧？自然，也少不得面上飞红。
　　三太太受过这等罚，如今安分侍奉老爷，再不敢逾越了触怒老太太，可再见这朝天娇，也不免五味杂陈显于面上。
　　四太太自然是面上挂不住的，当日是她一意配合金雨薇羞辱我，如今怎能没有杀鸡儆猴的警觉呢？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只得端起茶碗佯装低头喝茶。
　　五太太、六太太、七太太自然是对这规矩好奇又畏惧的，时不时抬眼瞧一眼，却又立刻垂下眼帘。
　　金雨薇此刻侧着脸贴着桌案，想必也是一脸含羞忍耻的。管事嬷嬷将她压服帖，便如当日罚我那般：
　　先以壶中水倾于那两瓣，后又以毛巾揩拭，再以饱浸了润油的毛笔轻刷那处……
　　这一番操作下来，金雨薇也是时不时忍不住弯了脚板，身子也跟着轻微扭动。众人眼瞧她那般反应，也是觉得难堪，都不由自主地垂下眸光或移向别处。
　　我坐在正座上，面上是喜怒无形的，可管事嬷嬷治她的每一招，每一步，都让我如坐针毡地回忆起那个屈辱的日子，那是我第一次深刻领教金家治人的办法之毒辣；嬷嬷施在她身上的，都叫我在心里感同身受一般，可我，今天不能对你金雨薇有半分怜悯恻隐。要怪，就怪这吃人的规矩，既羞辱了我，也惩治了你！

　　“回主子，一切妥当，请主子行罚。”
　　嬷嬷将那行罚的工具——一只绣鞋底呈在红木托盘里递上来，恭敬道。
　　我执了绣鞋在手，不紧不慢地走到金雨薇身侧，垂眸瞧着她被摁着乖乖跪趴于案。
　　啪！——那一下冷不防重重落下，她忍不住痛，“嗯”地轻吟，固定于她后处的孔雀羽毛扇也轻轻一动，仿佛无言的讨饶。
　　我不言语，又是抬手落下，啪！——啪！——啪！——不过七八下，她那处圆润便由白皙泛了粉红色。
　　我这才启声问她：
　　“金雨薇，你可知错？”
　　她早已被抽得痛不能胜，呜咽求饶道：
　　“知错。我知错了，八太太，我再不敢了……”
　　她终是乖觉了，张口便是八太太。我冷声道：
　　“你也别为了少挨几下打，混说知错。”
　　说着，“啪”地一声落下，又道：“我须得将你错处一一说明了，免得你心里怨愤不过。”
　　说罢，我又是高抬了手，一顿，啪地一下重重落下，
　　“这第一桩，打得便是你目无尊长，不孝之女。愧对金家和安家长辈对你的疼爱，险些害了两家几代交情！”
　　啪！——“这第二下，打的是你长幼无序，不尊亲家大嫂，乱了家法规矩！”
　　啪！——“这第三下，打的是你轻浮狂妄，不事夫君，也无子嗣！看你如何跟安家公婆交代？”
　　啪！——“这最后一下，打得是你二十多年不长进之过，也是警醒你以后恪守妇道，倘有再犯，就照着今儿的规矩加倍治你！”
　　此刻的金雨薇，早已泣不成声，面色羞愧泪如雨下，那后处也红彤彤一片，映衬着孔雀羽毛扇，不愧朝天娇之名。
　　待她梨花带雨地哭够了，也叫周遭围观的众人惊醒够了，我才淡淡启声道：
　　“你可悔过了吧？”
　　“我知错了，八太太，我悔过，我知错……”
　　这一场家法下来，我觉得疲累，安大奶奶和几个姨太太也都如长见识了一般，唏嘘不已。我吩咐道：
　　“来人，把她带下去原处吧，等我回了老爷再行发落。”众人方散了。

作者有话说

　　诸位久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