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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阳光淡淡的,照在亮君胸前的银色饰物上,点点白光。
      她认真一看。形状是个十字架。

      “表姐……”也许是很少称呼她,这两个字显得有些别扭生硬。
      他低头看着手。
      “爱旪她……的情绪不稳定,你有空的话,能来陪陪她吗?”他没有看她的眼睛,说出的话,几乎被哗哗的水声淹没。
      “爱旪怎么了?病很严重吗?”她认真地问。
      亮君深呼一口气,直起身,又靠在椅背上。
      “嗯。白血病。”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她一下子惊在原地。
      “什么时候的事!?”
      “有好几年了,爸妈死后,爱旪发了场高烧,一连几天也不退,但医院一查,是白血病。”他眼看向别处,语气里听不见任何情绪。
      “那……她现在。”她的喉咙发干。
      “我一直没告诉她,病情也控制得很好。这次生病住院时,不知怎么的,她知道了,开始发脾气。”
      沐赵想问问爱旪还能活多久,但她没有问出口,不忍,也不想知道。
      亮君终于将头转过来,黑漆漆的眸里看不出任何意味。
      “爱旪一直很喜欢你,你在的话,她会好受很多。可以吗?”
      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努力了几次,艰难地点了下头。

      他在前走着,她在后面跟着。
      亮君走得很快。她看着他的背,还是那么瘦,比以前高了许多。好像一夜之间抽筋拔骨迅速成熟。时间好像不曾给过他慢慢成长的等待。
      他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握住把手,慢慢转动,尽量不弄出一点的声音。她跟着走进。
      白。眼所及处都是白。淡淡的苏打水味。却也刺鼻。针扎似的嗅觉。
      她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白色病床上,只一眼,心紧紧楸起。
      爱旪睡着了,盖着厚厚的被子,小小的脸露在外面,肤色几近透明,纸一样。光溜溜的小脑袋。
      她只露了个脸,但沐赵已经知道她瘦成什么样子。
      她安静地睡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
      沐赵移开眼睛。
      亮君走过去,把爱旪露了一半的手温柔地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向上提了一点。继而又把手掌放在她的额头上,一会才放心地拿下。动作熟练连贯。
      他看了爱旪好阵子,才慢慢直起身,看向沐赵示意。
      沐赵出去后,他轻轻带上门。
      长长的过道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有树。两人都不说话。
      亮君站在她旁边,微微驼背,低头看着地面。
      爱旪今年几岁呢?好像……才二十上下吧。真年轻啊。还没到秋天呢,窗外的树却也有了几分衰败。
      “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她还是出声了。
      亮君抬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摇摇头。
      “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多陪陪她,”亮君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她害怕。”说到最后,微微发抖。
      “我没有任何办法……没有任何办法……”他不住喃喃,“我知道她有多痛,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但我没有任何办法。”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舅舅家并不富裕,那个车祸肇事者赔偿得也不多,外婆也仅靠一点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亮君,爱旪的病要很多钱吧?你……”
      “我有办法的。”他不愿多说。顿了顿,又制止她掏钱包,“我找了份工作,再说,她的病还没那么严重……”
      说着,他的手机响起来了。
      他看见来电提示,蹙眉快走几步到另一头接电话。

      “叮”电梯就在她的左侧,开了。
      走出一个人。
      沐赵下意识看去,再也移不开眼。
      那人大步流星地走过,就在错身经过的瞬间,沐赵叫住他。
      “乔严。”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愣了愣,从脑子里搜索她的名字,半晌才道:“沐……小姐。”
      “你怎么在这?”两人同时出声。
      又静下来。
      最终还是他先回答:“我一个朋友在这,我来看看他。”
      这时亮君已经接完电话,神色不大好。他没注意到一旁的乔严,只是对沐赵说:“表姐,我有急事,你可不可以帮我照看一下爱旪?”
      她点点头。乔严看见他,不动声色,直到亮君离开,他才收回目光。

      自上次以后,沐赵有好几天没见到乔严了,山马这几天也没联系过她,那些心思也愈发淡了下来。原打算就这样算了,谁知又在这里碰见他,始料未及。
      再次见面,两人都有些尴尬,客气几句后,沐赵打算就走。
      乔严却叫住她。
      “上次那个袭击你的人查明身份了,只是个小流氓,但是受人指使的。”
      她回头。
      乔严继续说:“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但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你……”
      她一步步走近。
      “你想说什么?”
      他盯着她,沉疑半晌,道:“我可以帮你。”
      “帮什么?”
      “尽我所能。”他答非所问。
      但她一下子懂了,随即笑容淡了。
      “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还是说,我有什么价值?”
      她不看他,看地面,声音淡淡的。
      “我什么也不知道。”转身就走。
      他也没有叫住她,就看着她离开。

      乔严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银色Zippo打火机,突然烟瘾就来了,但因在医院,只得作罢。
      他四处看了看,走到那间房前,也不敲门,径直推开。迎面一个苹果砸过来,他抬手接住。
      “我看你还是生龙活虎的,怎么弄到要进医院这个地步了。”他调侃,望向躺在病床上的人。
      杨杰头上包着硼带,有气无力地瞪着他:“呸,整天都呆在这个都是死人味的地方,淡出个鸟来。有烟不?”
      乔严原想拒绝,但瞧着他那个半死不活的样,从裤袋掏出烟盒来扔过去。
      杨杰稳稳接住,拿出一只叼在嘴里,又朝他努努嘴:“借个火。”
      他只当没听见。
      杨杰嗤笑,自己掏出个打火机来:“切,就你那个烂古董,捂得跟什么宝贝似的。”
      他懒得跟将死之人计较。
      连抽了几支,杨杰才觉得活泛过来了,也有了算账的心思。
      “妈的,你说山马是只老狐狸,我看他就是个兔子,狡兔三窟,看起来无害,暗地里咬你一口,命根儿差点都没了。”
      又道:“我把那批货转手后,暗使人盯紧山马,正想看他与什么人交手,谁料他只是放在仓库里,一连几天也不见动静。昨个儿竟然起了火,什么都烧没了!他奶奶的!”
      连骂了几声,见乔严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叫了几声,乔严倒是问起了另一件事:“你头的伤怎么弄的?”
      他讪讪地说:“喝多了,路上被车撞的。”
      “仇家?”
      “八成是。”他咬牙切齿,又道,“也不知山马这厮得罪了谁,一仓库的货就这么没了,气死我了,布了这么久的局。”
      “这事急不得。能在那个人身边呆这么久,没脑子早就被扔到垃圾填埋场,又岂是个吃素的主。一切得做到万无一失而且不露蛛丝马迹,办法总是有的,关键得沉住气。这次我们是打草惊蛇了,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乔严看着杨杰头上的伤,道:“做这行也不容易。”
      杨杰苦笑:“习惯了。哪行都不容易。”
      他说:“就没考虑过改行?毕竟老跟毒贩打交道,被人砍死的机率总会比别人大些。”
      杨杰干笑几声,漫不经心道:
      “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但你不明白,做这种事,开始总是年少无知一腔热血幻想为国家为人民为社会伸张正义除暴安良,可当经历得多了,厌烦了,害怕了,此时再想脱身,已有太多的牵绊了。过不去的,是这个。”他指了指自己胸膛的左上方,摇摇头。
      说完,斜斜看他一眼。
      “再说,你不也是?”

      乔严笑了一下,靠在墙上,抱着肩,一身黑衣,歪头看向窗边。
      杨杰叼着根烟,低着头,心不在焉地问:“喏,听说你和冷芷分了?”
      他一顿,回过头,倒是没有太多的表情。
      “嗯。”
      “还真分啦,哎我说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也舍得让给别人啊?她好像挺喜欢你来着,怎么说分就分。你对不起人家?”
      “没。是她要分手的。”乔严突然觉得这儿的空气发闷,于是走到窗边,用力打开,风扑进来。
      “怎么回事啊?我每次见她都好像一块牛皮糖似的黏在你身上,看得我眼红。哎,女人嘛,总是口是心非,多哄哄就好了。”
      乔严看着杨杰笑着的样子,觉得烦躁,手不自觉朝口袋里摸去。
      杨杰见他不言不语,心里五味杂陈。
      这女人。

      “来真的?”
      “嗯。”乔严想到烟还在杨杰手上,便放弃了。
      他不愿多说。杨杰也反常地沉默。
      有什么好说的。
      这根本不是一个爱情故事,只是两条意外离了轨的人相遇的故事罢了。
      是冷芷主动要和他在一起的。
      “乔严,你敢吗?”
      当时她坐在街边,盘着腿,抱着吉他,也不在意来往的人奇异的目光,自弹自唱了一首他从未听说过的歌后,她仰着头,问他。
      他沉默地站着。
      其实那时的他们不过相识了几天罢了。这样随意的语气,这样平常的情形。
      她就这样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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