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风》鼠老二

2、第二章

　　她靠在墙上，低着头。没有进去的意思。
　　少顷，一个女人从开着的门里走出来，一身廉价的透明睡衣，化着看不出五官的浓妆，俗艳呛鼻的香水味在逼仄的楼梯间漫延开来。
　　那女人凉凉地睨了她一眼，眼里没有任何东西，什么也没说又走了回去。
　　她叫住女人：“我有个学生晚上要补课，我在外面租了房，最近都不回来了。”
　　女人脚步一顿，又仿佛没听见似的，回了屋。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她也不在意，转身离去。
　　高跟鞋发出的噪音，在楼梯道上尖锐地响起，又淹没在杂乱的喧嚣声中，直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正是夜色正浓时，街头的一家夜总会却五光流离，歌舞升平。热情劲爆的音乐轰炸着每个人的耳朵。男男女女兴奋地扭着身不知疲倦地跳着舞。穿着暴露的兔女郎搔首弄姿穿梭在人群里。
　　一间昏暗包间里。
　　“废物！”一声暴喝。物体滚动的声音。“呯！”一个瘦小如鼠的男子头部撞上门，满面都是血。
　　但他却顾不上这些，还没稳住身，就一刻不停地爬向一位坐着的人，连声求饶：“山哥，不，山爷，这次是个意外。真的，我保证下次一定……”
　　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又被那人用皮鞋蹿了一下。他立即吓得一声不吭，伏在地上，瘦骨嶙峋的身子发着抖。
　　真皮沙发上坐着个人。夏威夷风的短袖衫，短得几乎要塞进胸膛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叼着雪茄。
　　站在一旁的几个人也凑上来：“山爷，别发怒。不就是个娘们吗？多得是，叫秦姐来，瘦的肥的风骚的清纯的任你挑。”说着，一人就吩咐小弟：“去，把秦姐叫来，告诉她挑几个好的给我们山哥。”
　　山马抬起手。屋里一下子静了，人人都看着山马。
　　他吐了个眼圈，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娘们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装什么，迟早不是出来卖的。长得一张狐狸精脸，整天耍些小把戏。”
　　周围的人忙道：“山哥说得是。”又齐心合力地替山马骂起那个狐狸精。
　　山马听着觉得舒心不少，又说：“且不说那女人的妈还欠我一屁股债，我要是断了给她妈的货，那个婊子连卖女的事都做得出来。”他说着，目光却不经意略过角落里的一个人。
　　又是一阵应喝声。
　　陈单瞧着，心里打着小算盘，又挤开笑脸说：“山爷，你好阵子没来这了，又进了几个新货哩！个个胸大屁翘，腿长腰细，一等一的货色。”
　　“哦？”山马这会子心情好，兴致也就高了，“叫她们来给我看看。”
　　“好嘞。”他朝门边的那个人叫道，“小徐，还不快去！”
　　叫小徐的少年应了声，转身来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胸前的十字架隐在光下。
　　山马又不经意看了那个少年一眼。
　　旁边又一个人凑上前来，拿着包东西，献媚似的说：“山哥，兄弟们最近拿到了一批好货，高纯度的，一口就上天。山哥要不要试试？”
　　山马斜眼看了看，嘴角抽了抽：“哪儿弄来的这玩意。”
　　“哎，山哥还记得青帮的前大佬何贺吗？他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前天还是青帮的头儿，谁知道一夜之间就被手下的一个无名小卒给灭了门。啧啧，连他怀胎九个月的老婆都没放过。”
　　山哥一顿，放下雪茄：“何贺？这么快？什么时候的事？”
　　那人听见山马问得这么快的时候愣了一下，又马上道：“就是前两天的事，青帮的头儿换了，就下令不准将这事传出去。不过这事可轰动了，人多嘴杂，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有个兄弟以前就是在何贺身边做事的，这批货就是他趁何贺死了在一家仓库偷偷运出来的。”
　　山马不说话了，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人偷偷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又道：“这可是难得的宝贝，何贺费了好大的劲才得到的，道上不知多少人争着要。……山哥？”
　　山马这才回过神：“嗯，……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就几个人而已，都是兄弟，有财一起发嘛。”
　　“风险挺大的，你就不怕何贺身边的人找你麻烦？”
　　“哎，这事何贺连他走得最近的铁仔都没告诉，更何况其他的小兵走狗。这会子他们都自身难保了，谁还顾得了这些。”
　　山马又迟疑了一下，说：“这事我得琢磨琢磨。”
　　“是是是，应该的。不过山哥，我那朋友急着找门路销了，也免得夜长梦多。要知道这批货最少也值这个数。”那人伸出四个手指，瞧着山马，“山哥要是有这个意思，我就跟他说说，机会不候人，您说是不？”
　　山马把手搭在椅把手上，有节奏地敲着，许久都没出声。
　　一旁的那人静静候着。
　　忽然，山马开口道：“小单啊，你在我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快半年了。”
　　“嗯……”山马微微侧过头，抬起手拍了拍陈单俯下的肩膀，“很好，你做事，我放心。”
　　“哪里哪里。既然山哥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会令您失望的。”
　　“好好好。”山马心情爽朗地哈哈大笑，周遭的人也附和着笑起来。
　　这时门开了。“哟，各位爷，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进来一个女人，画着熏烟妆，三白眼微微上吊，胸前的深深的一条□□，迷你包臀裙恰好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段。
　　立马有人吹了声口哨：“几天不见，秦姐还是那么销魂迷人。”
　　秦拓伊抛了个媚眼，眼珠子一转，转到山马身上，又笑道：“个个油嘴滑舌的。山爷来了也不通报一声，好阵子没来了，我得好好招待一下才是。小雪，小琴，去，好好伺候山爷。”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女人这才了身，看了山马一眼，又故作羞羞答答地叫了声：“山爷～”声调又软又媚，叫得山马骨头都酥麻了，眼珠子直勾勾地在两个女人身上来回转动。
　　秦拓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扬起笑：“山爷，我就不打扰您的兴致了。小雪小琴，机灵点，别惹山爷生气。”
　　“呵呵，秦姐，瞧您说的，我山马又不会吃人，怕什么，来，小雪小琴，过来这让山爷好好瞧瞧～”山马眼里闪这光，伸长粗短的脖子，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迫不及待地招着手。
　　秦拓伊识趣地退了出来，关上门，脸上的笑意无影无踪。她看向酒吧角落，高脚椅上坐着个男人，也正向她看过来。
　　他们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若无其事地错开了。
　　酒吧里灯红酒绿，纸醉灯迷。一个个不安分的灵魂在这里买醉，闹腾，甚至越过道德底线挥霍人生。
　　嘘……
　　夜深了，不要说话。
　　凌空中学。
　　沐赵边上楼梯边看腕表。
　　还好。没迟到。
　　不过在这所学校，迟不迟到，倒是没人在乎。时常有老师在上课期间偷偷跑去兼职，逃课迟到早退打架斗殴早已屡见不鲜，社会青年小太妹三三两两，抽烟喝酒纹身都只是小事，勒索威胁吸毒抢劫也有。至于学习和前途这码事。
　　没人在乎。
　　沐赵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有人在训斥，怒火冲天。
　　一个女子坐在角落的办公桌旁，正用高分贝的嗓音和面前站着的两个学生说着什么。那两个学生个子很高，顶着一头杀马特，颜色怪异。其他的老师显然在看好戏。
　　那个女老师听见开门声，朝这边看过来，见到沐赵，忙说：“沐赵，你可算来了。真是气死我了……”她说得喉咙发干，拿过水杯连灌了几口，差呛着。
　　那两个学生也回头看她，毫不忌惮，眼里有些玩味。
　　沐赵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有点不舒服，但她没说什么。她问女老师：“方晴，怎么了？”
　　方晴大学刚毕业，就被调到这里实习，初出茅庐，野心勃勃，一身正气凛然，自然看不过这里的学生如此荒废学业荒废青春，于是几乎每个学生都被她抓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地批评教导，企图将他们从歧路拉回，把祖国的花朵扶正。自然，她成了整个学校的学生最讨厌的老师。
　　方晴气愤地指着那两个学生：“你看你班的学生，平时无心向学也就算了，竟然还公然带人在操场上打架斗殴，还是为了争一个小太妹！更不可思议的是，两班的学生都在呐喊助威！”她说得口沫横飞，但那两个学生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满不在乎。
　　沐赵又看了一下那两个学生，这才发现他们脸上都有些轻微的伤，其中一个的手臂上似乎有些淤青。
　　看来问题不大。只是小事。
　　沐赵走过来，说：“我知道了。”又拍拍那两人的肩膀：“好了，你们先出去。”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嗤笑一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方晴瞪大了眼，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你这就让他们走了？！”沐赵面无表情地说：“那你想怎样？该说的不都说了？”
　　“这样的事，起码得叫家长来一趟啊！还要处分记过！小小年纪，就会干这种事，长大了还了得？”
　　沐赵差点没笑出来。
　　请家长？处分？记过？
　　谁在乎。
　　“方晴，要是他们的父母管他们，这种事也不用你操心了。”她摇摇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坐下，“这些事你还是少管为好。”
　　方晴撇撇嘴，不以为然，愠色未平。
　　今天是星期四，第一节是沐赵的课。
　　她抱着书，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习惯性地扫视一下。教室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玩手机，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