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61、第六十一章 礼物下

　　其实在考虑送给祖母的礼物时，姚薇想起来以前大一的时候第一次领到奖学金的时候，兴冲冲地在网上搜索送给爸爸妈妈的礼物，还专门逛了一下老年人礼品网，也曾想过是不是要参考自己查到的那些建议。

　　可惜，现代适用的那些保健品、保健器材这里一样都没有。或者就算是有，也不适合作为寿礼。就比如说药材，在这里，老人、小孩进医馆进药铺都是不吉利的，需要避讳，更别说大剌剌地直接送药材了。补品之类的东西也只在人身体不适的时候才能送，并且还必须送用得上的。要不然，在别人看来，就是居心不良，就是在诅咒对方。至于保健器材，基本上在大户人家是用不上的。丫鬟小厮的手工技能就可以将一系列的保健器材给替代了。

　　姚薇还想着是不是要像小说里面的穿越女一样，想出个什么现代有古代没有的东西。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抱枕。可惜，姚薇知道这里的迎枕、隐囊、靠枕做的一点都不比抱枕逊色，只是填充材料多数是木棉，再不然就是谷壳。棉花早期只在最南边有，据说还是太|祖强自命令推广种植，棉花才跨过长江推广到江北来。只是到底现在推广时间不长，东西稀少，价格自然也不便宜。且多数的棉花都用来织成布匹或者充作被芯，纯粹用来做迎枕之类的填充物的很少。

　　姚薇一来是觉得现在这个月份去找棉花不容易，二来是觉得光秃秃的抱枕面上总得绣点什么东西才能拿得出手，可惜她没有那份能耐。最主要的是，这东西一定能把现有的迎枕比下去吗？姚薇深深觉得不见得。况且，送礼物就是要送给人用的。可惜，在姚薇看来，古代的女人，其实不是不懂得享受，不是不懂得软软的抱枕的可心之处。只是，在姚府这种人家，女主子随时随地都要保持自己的礼仪，那种懒洋洋地倚在抱枕上的动作，对她们来说，是不文雅的，是没教养的。像姚薇的母亲李氏，姚薇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她脊背挺直端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喝茶的样子。就算是现在身怀有孕，也很少见她靠在迎枕上。姚薇想，也许就算是回到了最私密的寝室里，有夫君有丫鬟们看着，估计也会因为要保持形象而端庄自持。

　　姚薇第二个想到的就是老花眼镜。还别说，想到这个的时候，她真的很是兴奋了一把。那个没有缘分的姑姑夭折之后，祖母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把眼睛都差点哭坏了，自那以后，眼神就不太好。年纪大了，看东西就更模糊了。祖父心疼祖母，到处搜罗保养眼睛的药材，还专门吩咐六姑姑给祖母抄写了字体放大的佛经，经常差孙女们给祖母念书。姚薇因为年纪小，才进学，这种事情自然还没有轮到她。听九姐姐姚若讲，七姐姐姚芷之前有一段时间就经常往祖母那里跑，给祖母念念游记什么的。

　　再则之前为了她心心念念的玻璃鱼缸，她让石榴的哥哥大柱往卖海外商品的铺子里跑了很多趟，自然知道小片的玻璃片那里还是有的，只是大多数都带了一点点浅绿色，且厚度也不是那么适合用来磨制眼镜。祖母的寿辰就在下个月，姚薇算了算时间，寻找合适的镜片，找能够磨制镜片的匠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短期内一定是做不到的。况且，就算是匠人找好了，镜片磨制成什么样子，外缘磨薄多少，都是需要做实验的，不是一次就能够成功的。姚薇虽然是学工科的，可是也不是专攻光学的，自然自己也算不出镜片的边缘与中心的厚度差与镜片能够达到的度数之间的关系。换句话说，一切都只能靠匠人一点一点摸索，那就不是一两个月的事情了。

　　鉴于此，姚薇只能心疼地将这个主意就抛掉。不过，她也打好了主意，等祖母的寿辰过了，就让大柱找个匠人磨一片玻璃片出来。也不在乎磨得怎样，到时候，只要告诉父亲说是她无意间想着好玩的，然后就发现了，玻璃片磨一磨，可以看得远一点，近一点什么的。依着父亲那种好奇宝宝的性子，一定会觉得很值得研究的，到时候说不定什么近视眼镜，老花眼镜，甚至是望远镜都可以弄出来的。姚薇想着，就觉得开心。

　　嘿嘿……

　　“十妹妹？十妹妹？”姚薇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姚若的手掌在眼前晃。她不由脸红了，真是的，和人说话的时候开小差，太不礼貌了。

　　姚若却对这种情况已经驾轻就熟了，以往姚薇和她说话的时候，说着说着就傻笑的情况多了去了。她也不问她又想到哪里去了，只说：“我看，你也不要写寿字了。虽然是送给祖母的寿礼，但好歹也要祖母能够用得上才对。我看还不如给祖母抄本经书好了，字写得大一点，祖母还能自己看，也能供奉到小佛堂里。”

　　自从那个没有缘分的姑姑夭折后，祖母就格外的信奉佛祖。如今，乐安堂后罩房里都专门开辟了一间屋子出来做佛堂。祖母身体好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给佛祖上一柱清香，供奉更是每日不落的。

　　姚薇也觉得姚若这个主意好。但可惜，她对经书什么的实在提不起劲，也读不懂，都不知道经书里讲的是些什么内容，所以也就不知道要选哪一本经书比较合适。

　　“九姐姐，经书那么多，你说，抄哪一本比较好呢？”

　　姚若也顿住了，这还真的是个问题。但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孩，立马想到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找绿盘姐姐问一问，祖母那里最近都在看些什么经书，有没有什么经书是祖母那里没有的。到时候，如果有没有的经书，你就抄没有的那本。如果都有，就抄祖母最常看的那本。”

　　“嗯，姐姐，你真聪明！”姚薇喜笑颜开，毫不吝啬地赞美姚若。转而又想到，姚若一直都在为她操心，不由有些惭愧，忙关切的问：“九姐姐，那你呢？你准备送什么呢？”

　　姚若不像是姚薇，常常给人感觉没心没肺丢三落四的，做事情也是东一下西一下，经常兴起了，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去做某件事情，从来都没有个规划。她在三房，要想日子过得体面，也是需要用心经营的。像是长辈的生辰礼物这种，一般都是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并且，为了免出意外，一般都会不止准备一份。

　　像这一次，祖母的寿辰，她就做了两手准备。其中一个就是写字。她现在人小，腕力不足，也是写的一百个寿字，凑成了百寿图。另一个就是绣的抹额，抹额正中还镶了一块大拇指指甲盖那样大小的红色玛瑙。她在母亲心里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姐姐，但是该有的补贴也是有的，手头也不缺银子。因此，一块成色不错的玛瑙她是拿得出来的。虽然和姚薇同年，但是姚若比姚薇坐得住，耐得住性子，女红针线也是早早地就学起来了。即使今年她才七岁，但也能绣绣荷包帕子之类的小件，抹额虽然是她第一次上手做，一开始也做得磕磕绊绊地，但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是做出了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能够拿得出手的成品。她想，把自己绣成的第一个抹额，送给祖母做寿辰礼，也是挺有说头的。今次，既然姚薇要写字，那她就把抹额拿去当寿礼好了。

　　不过，这些细节就没有必要告诉十妹妹了，因此，姚薇只淡定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我老早就准备好了，绣了个小物件给祖母。”

　　姚薇敬佩地看着她，满目赞叹。她有时候常常会有种错觉，真正二十来岁的那个人应该是九姐姐才对，只看她小小年纪，就将自己的生活管理得井井有条，为人处事也可圈可点。在三房生活，有个偏心的性情不定的老妈，也能让自己保持性情开朗，日子也过得从从容容，体体面面的，什么时候都一副淡定矜持的样子。

　　姚薇觉得，如果换了自己，处在这种环境，一定做不到像姚若这样好。如果，她是真的小孩子，或许她会怨愤，会不甘，会偏激，会像是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紧紧包裹住自己柔软的内心，通过攻击别人，来保护自己。如果，她是二十多岁穿越而来，那么她只会把三房当成一个临时落脚点，也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排斥融入这个世界，通过冷漠别人，来保护自己。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是活泼开朗的，阳光向上的。

　　每每想到姚若的年纪，想到她的学业，想到她的生活，姚薇就会觉得她是个天才，情商智商都高得吓人那种。这种人物，只能适合瞻仰和抱大腿。姚薇穿越而来，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总优越感，但是在姚若面前，姚薇都会觉得穿越没有什么了不起，比别人多活了几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每当想起这点，她都会觉得，有句话来形容自己，真的是特别妥帖——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