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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先生下 宋先生与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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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宋先生甚至被永春候府王家给请去了。永春候王宁,原是太*祖驸马都尉,娶了今上的祖姑姑怀庆大长公主。后来建文时期,因为帮成祖做内应,被下了牢狱。成祖登基后,释其狱加封为永春候。永春候府本来就是外戚起家,家中女孩子也多和皇室权贵联姻,因此特别注意培养女孩子的琴棋书画。
宋先生一开始在王家的生活还是很充实很平静的,王家的小姐们也很佩服她的才学,待她很是尊敬。王家为了留住宋先生,甚至派人去她夫家,找他公公说话,将她给分出了家,单独成立了户籍。只待将来宋先生物色好过继的孩子,就可以单门独户地过日子了。
然而,好景不长。宋先生一身风华,是再怎么布衣荆钗都无法掩盖的。
永春候府三老爷,怀庆大长公主嫡出幼子,虽年少因为他老爹永春候王宁下狱,过过两年苦日子,可到底性命无忧。后来,成祖登基,他老爹被释放,还被封了候。永春候和怀庆大长公主怜惜他小小年纪就跟着吃苦,因此很是娇惯他,养成了一副霸道的性子。有一次,他逛花园,碰上了正带着女学生们采风写生的宋先生,登时就放在了心上。回头,就在他老娘大长公主那里缠磨,想要宋先生做他的小妾。
宋先生毕竟是侯府聘请的小姐们的夫子。如果这个夫子,做了府里爷们的姨娘,传出去,岂不是说永春候府里的小姐们是小妇教的?况且,真要把这件事坐实了,宋先生的名声也不用要了,她以前教导过的那些女孩子的名声也要跟着受影响。
宋先生开设女学多年,教出的女孩子不乏在宫里混得出色,封妃做嫔,诞下皇嗣的。妃嫔可以不管,将来际遇怎样未可知。但是皇嗣可不能小瞧。如果是皇子,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有大造化?如果是公主,影响了公主生母的名声,就是影响了公主的名声,皇上能够干看着?或许皇上不会管这些小事,但是永春候在朝上,也是有一两个不对付的人,说不得就会被抓了把柄,往上面嚼两句蛆。
试问,这种情况下,永春候就是再疼爱小儿子,也不会成全他的。大长公主到底在宫廷长大,又随着永春候经历了起起落落人情冷暖,太知道被人盯着踩是什么滋味了。永春候府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过好日子,她又怎么会破坏?
小儿子舍不得动,大长公主自然迁怒宋先生,觉得是因为她不安分狐媚勾引人,才会让她小儿子起了这个荒唐的想法。乌鸦往往看不见自己身上的黑。当然,或许她知道,但是上位者就是有这个迁怒的权利。宋先生在永春候府的日子马上就不好过起来,饭菜常常是冷的,冬天里的炭火也满是黑烟。
宋先生毕竟是个聪明人,立马就明白,这是有人在整她。回想了近些日子的生活,宋先生发现唯一的异常就是在花园里碰上了传说中永春候府的混世魔王三老爷没有及时避开。
这位混世魔王行事放浪不羁,于女色上也毫不节制,丫鬟婢女、青楼名妓、豆腐西施、农家姑娘、落魄的官家小姐,稍有颜色,或者稍有特色,只要是被他看上了,都要想法设法弄到他的后院里来。
宋先生想来想去,自己今番的遭遇大抵与那个混世魔王脱不开关系。不论是自己得罪了这个混世魔王,还是被这个混世魔王看上了,都不是一件好事。她迫切希望能够有一个机会离开永春候府,又不担心被混世魔王找麻烦。
后面的日子越发难熬。所幸,宋先生平日里与人为善,曾经帮过不少人,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不少背地里的消息。
其中,有一个浆洗房的娘子,家中男人生了重病,一家子人为了治病把家底都掏空了,眼见着就要断药了。那娘子因心神恍惚,把宋先生的一件上好的月华裙给洗坏了,来给宋先生赔罪,一同而来的一个大娘就在一旁替她求情,把她家里的困难给说了。那娘子年纪尚轻,底下还有个不满三岁的幼儿,若是家中顶梁柱的男人没了,日子眼见就不好过了。宋先生看到她,就想到了年轻守寡的自己,不忍心她落到和自己一样的境地,不仅不怪罪她,反而借了不少银子给她。后来,那娘子的男人病好了,还专门买了上好的松烟墨来感谢宋先生。今次,就是那娘子借着送浆洗好的衣裳的由头,悄悄告诉她,是大长公主怪罪她招惹了三老爷,所以才要……
宋先生听到这里,就知道这永春候府呆不长了。为了以后的日子好过,她最好是能够清清白白地正大光明地走出永春候府。不论是被撵出去,还是被强迫留下来,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宋先生开始一边借着冬日着了风寒的理由避在屋里养病,一边悄悄留意起之前有意请她上门做女夫子的官宦权贵之家。后来,又借着接近年关,留个有病的外人在府里不吉利的由头,向怀庆大长公主请辞。果然,大长公主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还另送了不少谢礼。宋先生早就收拾好了行礼,当天就离开了永春候府。
再后来,就是祖母三顾宋先生宅院,重金聘请宋先生到姚府教导府里的小姐们。
也不知道当时宋先生和祖母是怎么商量的,后来宋先生就长住在姚府,连过年都没有回自己当初分家置办的小院。或许是信任祖母的为人,或许是信任姚府的家风,宋先生之后就再也没有隔个三五年就换个东家的意思,跟着姚家人从南京迁到北京,一直在姚府待了将近七八年……
“怎么还不进来?”姚若的声音打断了姚薇的沉思。
“就来,就来”,姚英边拉着姚薇的手往里走,边说:“十姐姐,你可得尝尝我这边的茶。是我爹爹的同僚送他的,据说是那位叔叔家中长辈自己炒的,茶叶是他们老家那边山头上采的野茶。”
这年头能够用来送人的野茶,除了别有一番滋味,还十分稀罕难得。
姚薇不由高兴起来,调侃道:“好啊,既然妹妹这么舍得,姐姐今天一定要好好牛饮一番,才不辜负妹妹的一番美意。”
姚英嘟了嘟嘴,还没有说话,就被姚若给打断了:“小促狭鬼!又作弄人了。”又告诉姚英:“别听你十姐姐的,等着看吧,到时候舍不得饮的一定是你十姐姐。她啊,最是爱惜那些得来不易的东西。你这野茶,喝了这份没下份的,她不珍惜才怪呢!”
三姐妹围着个短腿方桌坐在罗汉床上。
秋红带着小丫鬟百灵、画眉两个端了茶汤上来。姚薇定睛一看,汤色清亮,茶叶一片片舒展开来,像豆蔻年华的少女窈窕的身姿。闻一闻,香气清浅,如烟似雾,与平日里喝的滋味厚重的茶叶大不相同。轻啜一口,茶水缓缓淌过,细细品味,发现味道虽淡,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增一分嫌厚,减一分嫌薄。
好茶!姚薇双眼一亮,不由问:“二伯的那位同僚老家是哪里的?”
“这个倒不是很清楚,据说是在最南边,好像是靠近夷人的地方。”姚英不是很肯定的说。
“那么远啊。”姚薇有些遗憾。
姚若噗嗤一笑:“怎么?你还想着差人去买吗?”
姚薇也知道自己又犯蠢了,既然说了是野茶,产量一定不高,可遇而不可求。就算是差人去买,也不一定能买到正品。不过,她向来是不吝于和姚若抬杠,因此强辩道:“那又有何不可?人生在世,吃喝玩乐,难得遇到可心之物,又怎么能不去争取争取?”
姚若不由哑然,随即脸红红地说:“你就胡诌吧!”
姚薇向来恶趣味,不由说:“这怎么能算是胡诌呢?我这可是人生哲理。”
姚若……
姚薇……
两姐妹你来我往,辩论了十来句,把个姚英看得目不转睛。等两姐妹的辩论告一段落,停下来喝茶的时候,就看见十一妹妹姚英满目惊叹地看着她们,一脸的佩服。
姚薇不由有些脸红。这是在做什么呢?当着一个小孩子的面,和另一个小孩子争论?
姚若也有些不自在,但她向来大大咧咧的,立马就把心头的那点不好意思给抛诸脑后了,还对姚英说:“别觉得奇怪,我们俩向来这样。那天不吵吵个几回,就不自在。”
姚英摆摆手:“不不不,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姐姐们这样……这样活泼。”说到后来,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姚若想了想,也可以理解。姚英的同母姐姐姚芳是姚府有名的棋痴,一听就知道是个文静的女孩子。四姐姐姚芜又像她姨娘一样,学了一肚子的风雅做派,因是庶出,最是严格要求自己,讲究端庄知礼,时时刻刻都要求自己成熟稳重。下面的十三妹妹又才只有四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年纪。五叔还没有成婚搬到内院来,姚府西路上仅仅只住了二房一家。姚英在没有上学之前,接触到的姐姐妹妹们都不是活泼好动的那一款,乍一见姚若和姚薇这样的相处情况必然会感到诧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