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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教诲 父亲的逆袭 ...


  •   东厢房西次间临窗的大炕上,姚薇端坐着,任由荔枝给她拿帕子擦手,立在炕边的杨梅手里还端着一盆叶子水。

      母亲李氏粗通药理,平日里很注重孩子们的日常清洁,吩咐身边懂药理的大丫鬟白术储存了桃树叶、枇杷叶、柏树叶等等,每日让小厨房烧一锅叶子水,给主子们净手。

      看见姚为检出来,姚薇开心地招手,“快过来,今天李妈妈准备的是桂花糕和绿豆糕,还有红枣枸杞茶。”

      姚为检的大丫鬟澄心和玉版,忙伺候他沐手,又把他抱到了炕上。姐弟俩各自拿着一双乌木包银的筷子夹自己喜欢的糕点。姚薇咬了一口桂花糕,桂花的香气就在嘴里弹开,用来做糕点的桂花都是旧年窨的,还添了不少辅料,别有一番滋味。

      “姐姐,我今天到哥哥那边,发现哥哥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了,还重新换了摆设。我一开始还以为六哥也要搬过去呢,结果哥哥说不是。”

      “哦?不是林哥儿?祖母不是安排林哥儿和哥哥住一个院子的吗?二伯娘那边没有说什么吗?”姚薇有些好奇,六弟林哥儿不住,八弟今年才四岁,大房庶出,比检哥儿大不了几个月,年龄不够,也不可能搬过去住的。

      “不知道。哥哥说来收拾屋子的是大伯娘身边的采蓝姐姐,不是二伯娘的丫鬟。”检哥皱着眉头道。

      “哦,那可能是家里要来客人了。”姚薇笑着说:“前几天,我听石榴说,他哥哥大柱以前在客院闲的要命,现在也忙起来了。说是有几个江陵老家来的准备参加春闱的举子投帖到门房来拜访祖父,祖父邀请他们住在客院读书,大柱专门调给一个姓朱的举子给他跑腿了。我想,可能大伯祖父或者三叔祖父那边有叔伯或者堂兄弟也要过来参加春闱呢。去年改元,新帝加恩科,今年有恩科春闱呢。”

      大伯母处事一向周到,她会这么安排,想来是来的人中有身份年纪和七哥差不多的才对。

      “别皱着眉啦,大伯母这么安排肯定是有理由的,七哥能处理好的,说不得是哪个和七哥差不多大的堂兄要来呢,这样七哥也有伴了,不用一个人住在赏菊院了。检哥儿,你小小年纪,少操些心。”

      姚为检才没有姚薇这么乐观,“姐姐,你不知道,外院只有问梅、访兰、听竹和赏菊四个院子是给哥哥们住的。现在五叔住了问梅院,只有赏菊院还空着一间屋子。六哥马上就要搬到外院去了,到时候可就没有地方住了。”

      姚薇哭笑不得,“好啦,小操心。这些都是大人们的事情了,不关你个小孩儿的事情。内院五叔大婚的新房都准备好了,说不定他马上就成亲了,问梅院不就空出来了吗?再说,谁知道来的客人住多久,说不定一两天就走了呢,操心这么多做什么?”

      检哥儿被说服了。

      一整个下午,姚薇和检哥儿都消耗在书房里,直到父亲姚定嵩从翰林院下值回来。

      少年时期的父亲,是个精力充沛我行我素的小伙子,虽然聪明伶俐,早在十三岁时就考中了秀才,奈何读书对他而言,是一件没有多少挑战的事情,也不能带给他多少成就感。身在耕读之家,却向往刀枪剑戟战场厮杀。

      不得不说,祖母对幼子的宠溺,父亲自身的自信骄傲,让他飞扬跳脱潇洒豪气挥斥方遒。他是一个勇敢的人,也是一个叛逆的人。

      出生于书香世家,从小耳濡目染翰墨留香,在祖父大伯的严厉教养下,还能喜欢上快意恩仇豪气万千的江湖生活的父亲在姚家简直就是一个另类。

      但是,人生就是这么奇怪,在大家都觉得他要出去闯天下,连婚姻都没有办法挽留住他的脚步的时候,七哥姚为校——他的嫡长子出生了。

      初为人父的喜悦,一下子让父亲从一个中二少年变成了一个有责任感的好父亲。他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从梦幻走进了现实。父亲清理了书房里成堆成摞的武侠演义武功秘籍刀枪棒法话本小说,放弃了策马奔腾驰骋江湖的梦想,重新捡起了功课,发奋读书,二十四岁一举考中举人,次年就高中二甲传胪,入选庶吉士。

      浪子回头金不换!!!

      这简直就是一场逆袭——同时和父亲一起参加会试的二伯姚定峦第三次落榜了。

      现在,这位“有责任感的父亲”正在履行他教养子女的责任——检查孩子们的功课;母亲李氏坐在炕桌另一侧,抚摸着肚子,笑眯眯地听着,不时还会对父亲投去仰慕的眼神。

      站在地上的姚薇想到父亲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逆袭经历,看到他这副老夫子的样子,不由莞尔,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眼神在父亲母亲之间徘徊。

      相比而言,七哥和检哥就严肃恭谨多了。

      就连才四岁的十四妹妹姚茹都规规矩矩地努力保持着镇定的表情站着。

      照惯例,父亲点评了七哥的功课,赞扬了检哥儿的勤勉,却跳过姚薇夸奖了姚茹敬上的络子,然后就端起茶碗,低着头用茶碗盖慢条斯理地拂着茶叶。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连空气都变得安静了。

      李氏有些着急,欲言又止;七哥和检哥也目带担忧地看着姚薇;十四妹妹姚茹就有点害怕了,满目懵懂惊惶。

      姚薇一开始还能镇定地收回乱飞的视线,垂头敛目站着,随着时间流逝,也有点忍受不了这种沉重的静默了。

      一盏茶后,母亲有些忍不住了,提醒道:“老爷——”,父亲闻言才抬起头看向姚薇。

      “薇儿,你可知错?”

      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姚薇有些不解。看她疑惑,姚定嵩道:“且把《弟子规》背来听听。”

      姚薇忙收拾起有点慌乱的心情,背诵起来:“弟子规,圣人训。首孝弟,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入则孝。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事虽小,勿擅为。苟擅为,子道亏……亲所好,力为具。亲所恶,谨为去……”

      “出则弟。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或饮食,或坐走。长者先,幼者后……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尊长前,声要低……问起对,视勿移。事诸父,如事父。事诸兄,如事兄。”

      ……

      “泛爱众。凡是人,皆须爱。天同覆,地同载……己有能,勿自私。人所能,勿轻訾……人有短,切莫揭。人有私,切莫说。道人善,即是善。人知之,愈思勉……凡取与,贵分晓。与宜多,取宜少。将加人,先问己。己不欲,即速已……”

      ……

      “余力学文。不力行,但学文。长浮华,成何人。但力行,不学文……非圣书,屏勿视。蔽聪明,坏心志。勿自暴,勿自弃。圣与贤,可驯致。”

      姚定嵩点了点头,却问道:“现在可知错?”

      姚薇思索了一下,明白过来,“是的,父亲。女儿错了。‘父母教,须敬听’,女儿不该在聆听父亲教导的时候,态度不恭敬。”

      姚定嵩挑了挑眉,“只这一点?”他放下茶碗,语重心长地道:“薇儿,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你自小聪颖,却自视甚高,心不定,神不宁。‘亲所好,力为具。亲所恶,谨为去’,你做到了吗?为父不希望你是另一个仲永,希望你能知书达理心有涵养。虽然你是女孩子,不似你哥哥弟弟要科举晋身,但是作为我姚家的女孩子,作为我姚定嵩的嫡长女,岂能以游戏的心态的对待读书学文?以前你年小,又是女孩子,为父对你要求不高。但是既然已经正式进学,为父希望你能对自己的学业报以诚挚敬畏之心。”

      听到父亲的话,姚薇不由眼眶发热,深感惭愧,连连点头,“谢父亲教诲。”

      姚定嵩看了看女儿微红的眼睛,强忍住心头的怜惜,张了张口,正欲继续说道说道,就被李氏打断了。“好了好了,饭摆好了,去用膳吧。孩子们都是乖孩子,听话着呢。”

      “你啊”,姚定嵩摇了摇头,状似无奈地道:“真是慈母多败儿。”

      “是是是,老爷,妾身是女人家,怎能比老爷英明神武?”李氏也不着急,笑眯眯地抚了抚了肚子,“老爷,您不饿,妾身肚子里的小家伙可饿了。好老爷,先去用膳吧。”

      “薇儿,为父希望你能像你哥哥为校一样,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姚定嵩说罢,看了看几个小的,扶着李氏下了炕,招呼大家,“好了,去用膳吧。”一行人往正厅走去。

      正厅门口立着一面百蝶穿花紫檀屏风,正中已经摆了一张大方桌,姚定嵩李氏坐在上首,七哥和检哥坐西边,姚薇和姚茹坐东边。

      丫鬟们端上热水帕子,伺候大家沐手,流水般地上菜。姚定嵩上手夹了一箸菜,李氏舀了一勺汤,大家才开始动筷。各自的贴身丫鬟根据服侍的主子的眼光所及和喜好将菜品夹到小碟子上供主子取用。

      刚刚挨了父亲一番说教,姚薇在饭桌上老实得不能再老实,认真贯彻实施“食不言寝不语”政策方针,连平日里最喜欢的红烧排骨都因为离得远没有示意丫鬟去夹。正低头细嚼慢咽,一筷子红烧排骨放到了她的碗里。她抬头,看见父亲和煦的微笑,不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父亲”。

      礼尚往来,姚薇忙用汤匙给父亲舀了一个四喜丸子,用筷子给母亲夹了一筷子酸笋,给七哥夹了一条香煎小鲫鱼,给检哥夹了一筷子炒鸡蛋,连十四妹妹姚茹也给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

      饭桌上凝滞的气氛才慢慢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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