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36、第三十六章 愤怒 四姑太太家

　　听到钱氏的问话，李氏也拿不准：“听我们爷的意思是这样。不过，这也说不准的。咱们身边有多少才学不差的人不是考了几遍才过的？常公子毕竟年纪轻，今次又是头一次春闱，谁知道情况会怎样呢？”

　　“那没有关系”，钱氏笑着说：“只要他有那个才学就好。”

　　“大嫂”，李氏福至心灵，“您是看中了常公子？”

　　话音未落，李氏忙道：“大嫂，不是我泼你冷水。常公子人才这么优秀，在老家到底成亲了没有，我们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要先打听清楚才好。再则，这也就是因为他救了我们校哥儿，我们两口子对他心有感激，才会觉得他为人不错。这毕竟只是我们一家之言，您还是要好好打听打听，免得将来落埋怨。芝姐儿还有个亲弟弟呢。可别出了力还讨不到好。”

　　钱氏知道三弟妹是怕那个常公子真的有什么不好，到时候害了芝姐儿，她要担责任，才这么说的。因此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向她保证：“肯定是要打听清楚的。”又说：“老太爷对这件事情也很看重，毕竟是同乡。将来我们都要回老家的。到时候总会有打交道的时候。老太爷老早就往老家那边递过信了，咱们家住着的几个举子都是品行还不错的，没见湖广会馆里还住着几个江陵来的举子，老太爷就没有邀请他们住进来。当然也是有不愿意住进来的。咱们家这几个都是出生贫寒家里没有什么人脉本身人品和学问都不差的。”

　　李氏若有所思，看来，就看这几个举子里到底谁能杏榜有名了，到时候……

　　钱氏说完家里老太爷的意思，想起今天四弟妹特意过来，一定是有事情，于是忙问：“你今儿个怎么舍得出门了？外面那么冷。”

　　李氏也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不由有些懊恼，“大嫂，看我这记性。有两件事。先说高兴的吧，五妹妹怀孕了，我已经差丫鬟给娘和二嫂三嫂说过了，您这边正好我还有别的事要来找您，就一起说了。”

　　“那另一件事”，钱氏不由提起了心。

　　“唉——”，李氏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四妹妹她婆婆要把四妹夫的表妹给他做贵妾。”

　　“啪”，钱氏狠狠地拍了一下炕桌，语气难掩愤怒，“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大嫂消消气”，李氏心疼地拉起钱氏的手，“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你说说，你说说”，钱氏下炕在地上走来走去，边走边控诉：“前段时间她老娘听了来他们家打秋风的穷亲戚的话，在外面放印子钱，把人家的腿给打断了，摊在床上，差点逼死了人家，被人家一状告到县衙里。还是四妹妹发现了，求到我们家来，你大哥疏通了关系，派人把官司给压了下来，花重金请了好大夫好医好药的保证能治好那人的腿，还给苦主陪了一大笔银子，四妹妹的嫁妆都快掏空了，才把事情了结。现在，他怎么还有脸纳妾，还是纳贵妾！”

　　“不行”，钱氏越说越愤怒，“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许家，给他们个教训！我们姚家的姑太太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要是这次不把事情压下去，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姚家的女儿？还不是想欺负就欺负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忍。”

　　“大嫂”，李氏提醒她：“我们爷的意思，老夫人年纪大了，这种事情我们小辈解决就好，不要闹到她那边去了。妹妹看，您还是记得差个人提醒一下小杨老姨娘，不要让她跑到老太太面前去哭闹。我们爷说了，家里的男人这么多，您有什么要吩咐他出力的就只管说。”

　　钱氏也冷静了下来，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还是要想办法怎么对付许家，解决这件事情。听到李氏的话，她也没有客气：“到时候，有需要四弟的地方，嫂子一定不会客气的。”

　　“那是当然”，李氏笑着说：“我们爷估计巴不得呢。我看他老早就看四妹夫不顺眼了，如果今次能够名正言顺地狠狠揍他一顿，我估计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钱氏也忍俊不禁，“四弟还是这么个性子，好打抱不平。”

　　“是啊”，李氏也笑起来，“得亏他后来放下了刀剑，回来考科举了。不然就这么个性子，他出门了，妹妹得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是现在，我都担心他和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你啊”，钱氏感慨：“别不知足了，四弟有时候是很冲动，但他对你够好啊。看看你大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还好，最近年纪大了，晓得要保养了，不然，我这个院子里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个人来。”

　　李氏看见钱氏语带无奈，忙安慰她：“大嫂，你朝着柏哥儿看呢。你看，柏哥儿在国子监，今年八月要参加乡试，说不得就中了，到时候就是举人了呢。就是榆哥儿今年八月不也要参加院试吗？况且，今年柏哥儿也十九岁了，马上要成亲了，您就要抱孙子了。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钱氏拍了拍李氏的手，说：“四弟妹，多谢你宽慰我。这么多年了，我早就看开了。不看开日子不好过啊。还好，婆婆一向都很疼我，我又有这么多争气的儿女。”

　　李氏看气氛不高，忙转移话题，“大嫂，柏哥儿和榆哥儿回湖广，你准备安排哪些人陪着去？”

　　“今次他们考试都在武昌，孩子他五叔也要一起去，老太爷一定会安排姚管家陪着去的，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只需要带着书童小厮足够了。只是榆哥儿是一个人考院试，我想着把我身边的钱妈妈他大儿子一家都派去。钱妈妈是我的乳娘，已经荣养了，就住在我的陪嫁庄子上。他大儿媳一直跟在我身边，原本也是我身边的丫鬟，有她们跟着，我也放心。”钱氏说着自己的安排。

　　“小姑子那边”，李氏最近闭门养胎，消息滞涩，今天难得出来，自然要多打听一点事情的，“老太太有没有什么说法？”

　　钱氏叹了一口气，说：“芝姐儿不好说亲，是因为庶出，一般有点底子的人家嫡子都不会愿意。偏偏她姨娘心高，不想她嫁给庶子，在我们老爷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们老爷回头就交代我要在官宦之家找嫡子给她嫁。那段时间我几乎要愁死。幸亏当时朝堂上发生了动荡，我们天天在家里提心吊胆的，哪里还能有心思去给芝姐儿找人家。等局势稳定下来，新皇开了恩科，老太爷又邀请了一群举子住在外院，可算是让我找到人选了。我看，现在这件事已经被老太爷接过去了，是老太爷的意思要联姻的。芝姐儿不就是最好的联姻人选。如果这样，你大哥还不满意，我也就撂挑子了。”

　　喝了一口茶，钱氏继续说：“小姑子不好说亲，就在于辈分太高了。婆婆不放心小姑子，一心想把她嫁到亲戚家里去。可是亲戚家里，和小姑子一辈的人差不多都成亲了。我看，婆婆的想法是达不成了。正三品京官的嫡次女，这个身份也不低了，就是阁老侯爷家也是嫁得的。偏偏婆婆说不想把小姑子嫁到高门大户，怕她应付不来。两老意见不一致，到今天都没有定论。我看公爹那意思，是想把小姑子嫁到杨阁老府上的。”

　　“哪个杨阁老？”李氏就算是足不出户，也知道仁宗留下的内阁里有三个力挽狂澜的杨阁老，人称“三杨”。

　　“我们老爷的顶头上司，吏部尚书那家。”

　　“哦”，李氏若有所思。

　　钱氏也看得明白：“公爹今年也五十七了，眼看着就要满六十了，没个七八年就要乞骸骨了。一旦他致仕，而我们这一辈的还没有一个上了四品的，家里的地位就要下降。他现在估计是在给府里的爷们铺路。你看，往年，四姑太太、五姑太太相看亲事的时候，也是选的新科进士。怎么那个时候没有见公爹把江陵来的举子请到府里住着？小姑子也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现在公爹肯定不会放过她要她联姻的。到时候只要选出来的人人才出众，婆婆迟早也会松口的。好在杨阁老府上也是诗书传家，总比侯府伯府要好。”

　　李氏也有些唏嘘，毕竟谁也不是坏人，都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只是可怜了婆婆的那颗爱女之心。

　　钱氏的嫡出长女也到要选人家的时候，对这种事情特别有感触。想到姚定崇要是为了联姻把芙姐儿嫁到家里情况复杂的或者门风不怎么样的人家，自己也一定会很难受的。

　　看来，还是要去和娘家商量商量，看有没有年龄合适的侄子。

　　李氏在春华堂消磨了一个下午，推辞了钱氏的殷勤留饭，回到了四房。

　　带着女儿儿子一起用了晚膳，又让检哥儿背了一遍《三字经》，李氏才吩咐茯苓把检哥儿送回东厢房看着他睡了再回来。

　　李氏拉着姚薇的手坐在炕桌边。

　　姚薇有些不解，平日里都是用完晚膳，检查完功课，就各自回去睡觉。

　　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薇儿”，李氏问：“听说你要求检哥儿监督你练字，有这回事吗？”

　　“是的”，姚薇有些好奇，她只和检哥儿说过，“娘您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西厢房里闹哄哄的，你当娘不晓得。”

　　姚薇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娘，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没关系，娘巴不得你们都开开心心的。再说，你一向有分寸，从来不在娘午睡的时候闹腾。”

　　姚薇有些惭愧，“娘，我进学后，一心跟着宋先生赶进度，心心念念地都是这个要背，那个要记，都给忘了这回事了。要不是那天检哥儿自己提起来，我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想起来。”

　　李氏有些不解，“你自己忘记了，怎么丫鬟们也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