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27、第二十七章 请安 古代女子四

　　第二天二月初一一大早，姚薇就被葡萄从被窝里拉了起来，她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看见屋里还点着蜡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葡萄一边麻利地帮她穿衣服，一边迅速回答：“卯初一刻了。今天是二月的头一天，老太太那边卯正请安。待请安回来，小姐还要用早膳。女学那边从今儿个开始辰初就开课了。”

　　“我娘那边要去吗？哦，虽说之前祖母免了她请安，但依我娘的性子，她肯定还是要去的。”

　　“是的。夫人那边也起来了，奴婢早就让樱桃去打听了正房的动静。姑娘，我们得快着点，还要先去正房和夫人汇合。”

　　姚薇收拾好了，就带着葡萄和樱桃、枇杷通过抄手游廊往正房去给母亲请安。

　　通常这个时候父亲姚定嵩已经出门上值去了。

　　古代公务员的所属机关，可分中央和地方两类。

　　凡在中央各机关供职的官员，一定品秩以上，或有职务所规定，必须参加由君主亲自主持的最高国务会议，通称朝会，故京官上班的第一道程序，便是“上朝”，亦称“朝参”。朝会的时间，根据议程多少有长有短，一般多在辰时(午前七至九时，这里多指九时)结束，称“散朝”、“放班”或“退朝”。参加朝会，是古代京朝官每天按时上班的第一要务，凡无故缺席，迟到早退，或朝班失仪，都属于违纪，历代均有处分条例。

　　至于那些没有资格出席朝会的一般官员，以及属于办事员、勤杂人员范围的书吏、衙役等，也当在每天卯时(午前五至七时)即去机关工作。姚定嵩现在任正七品翰林院编修，正是属于此例。

　　但是官员们工作的衙署往往在皇城内，官员们却大多居住在内城，有些甚至还住在正阳门外的外城，为了不耽误点名签到，往往寅正（凌晨四点），有的甚至寅初（半夜三点）就要起床，烹茶洗脸，或坐马车或骑马往皇城赶。

　　在京朝官统一的散值时间，规定是春分后于申正(约四时)散值，秋分后于申初(约三时)散值。但每每由于行路需要，回到家里的时候也都是酉时甚至更晚了。

　　姚薇到的时候，发现十三妹妹姚茹已经来了，正坐在炕下的一张圈椅上，由着她的乳娘给她喂红枣莲子羹。三夫人李氏端坐在炕上，也端着一碗红枣莲子羹美美地享用，看见姚薇进来，待她请过安，忙问要不要也用一碗。姚薇摇头拒绝了。吃完东西要漱口，姚薇嫌麻烦，反正请安回来就会用早膳，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她是隐约知道怀孕的辛苦的，现在这个时候，李氏会经常感觉肚子饿，三不五时就要加餐。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李氏、姚茹已经用完了红枣羹，在丫鬟的服侍下重新漱过口，李氏补了胭脂，姚茹补了润肤膏。姚为检也带着乳娘、新的大丫鬟罗纹和小丫鬟水纹、洒金来给李氏请安。

　　李氏检查了姐弟三个的衣着配饰，见没有什么不妥的，就在黄芪、白术的搀扶下打头往外走去，姚薇跟在后边，再后面是分别抱着姚为检和姚若的乳娘们。一行人出了院子右拐往西边走去。

　　分隔内院和外院的垂花门两侧沿着粉墙没有设抄手游廊，只有一道向着东西方向宽约五尺（一米六左右）铺着青石的甬路。

　　出了垂花门往前几步就是祖母所居的乐安堂，沿着甬路朝东走就是姚薇她们一家所居的四房，朝西走则是二房的院子。

　　乐安堂与四房的院子、二房的院子之间也各有一条宽约五尺的青石路。乐安堂正后面是小花园，芳华园也在小花园里。姚薇每日清晨去上学，就是走的这条乐安堂与四房的院子之间的小路，从小花园的东角门进去。

　　初春的清晨，空气冷冽，大家谁都没有说话，只闷头赶路。

　　大约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乐安堂的垂花门前。走进垂花门，沿着右手边的抄手游廊而行，经过东厢房，转到乐安堂正房。但见乐安堂正房五间，正中一间大门上悬挂着一块匾，上书两个大字“乐安”。

　　正房廊下立着一排十来岁的小丫鬟，看年龄，应该是三等丫鬟。见到李氏一行人来，蹲身行礼，却不出声。有小丫鬟脚步轻微地进去通报。姚薇则跟在李氏身后，静静地站在廊下等候。

　　没一会儿，从西边的抄手游廊那里走来一行人。姚薇抬眼望去，发现是二伯娘段氏带着三姐姐姚芳、四姐姐姚芜、六哥姚为林、十一妹妹姚英、十三妹妹姚茴和十一弟姚为森来了。

　　二伯娘段氏小二伯四岁，已经三十有二。十六岁嫁进姚府，祖父当时在浙江湖州府任正五品同知，二伯娘是当时湖州府乌程县县令的庶长女，十六年来生了三子两女，嫡出三子分别是五哥姚为树、六哥姚为林和十一弟姚为森，嫡出两女分别是三姐姐姚芳和十一妹妹姚英。二伯膝下还有两个庶女，周姨娘所出的四姐姐姚芜和小周姨娘所出的十三妹妹姚茴。

　　怕吵着祖母，两房人互相静默见礼。

　　恰在这时，玉奴掀开正房的门帘走了出来，给立在廊下的主子们见礼，低声请大家往正厅里喝茶。

　　一行人各自按辈份排行坐下喝茶，没一会儿，住得比较远的大伯娘一家和三伯娘一家来了。住在前院的还没有进书院的大房的四哥姚为杉、二房的五哥姚为树、姚薇的七哥姚为校和讯大哥哥也来了。

　　六姑姑也从西厢房出来和大家见礼。

　　卯正，东次间传来声响，听见动静，大家都站了起来，迎接祖母，待祖母在上首坐定，按着顺序给祖母行礼请安。

　　随后，要去前院书房读书的，要去小花园上女学的，都退了下去。剩下各房的伯娘带着大姐姐姚芝、二姐姐姚芙和年龄幼小的弟弟妹妹们陪着祖母和六姑姑用早膳。

　　兄弟姐妹们在垂花门分手，男孩子往垂花门外走，女孩子分成两拨，大房、三房和四房往东边，二房往西边。

　　姚薇回到四房时，石榴已经带着荔枝、枇杷在西厢房的正厅里摆好了早膳。净手，用膳，漱口，一整套流程下来，姚薇走出四房的院子时已经卯正三刻了。她不敢耽误，脚步匆匆地往小花园去。身后抱着姚薇的点心帕子和书箱的荔枝、枇杷忙跟了上去。

　　课间用点心，十一妹妹姚英悄声问九姐姐姚若：“九姐姐，你那里有琴没有？”

　　姚薇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今天二月初一，下午要学琴棋书画，按旧例，今天和明天是琴课。她听见姚若小声地回答：“我得先去听听课，看喜不喜欢，难不难学，再决定要不要买琴。反正琴棋书画只要学一样就可以了。”

　　姚英又凑过来问姚薇同样的问题，姚薇夹了块豌豆黄给她，才言简意赅地说没有。

　　姚英不满意了，继续追问：“十姐姐，那你到底要不要学琴啊？”

　　这个问题用不着考虑，姚薇是一定要学琴的。下棋伤脑筋，写字费工夫，唯有弹琴、画画能够算是消遣，可以自娱自乐。且这四样中，只有弹琴是有声的，其他都是静默的，下棋还要找个陪练的。

　　“要的。你呢？琴棋书画，要学什么？”姚薇反问她。

　　姚英嘟嘟嘴，说：“我姐姐学的是下棋。她平时就少言寡语的，学了下棋，话更少了。我听丫鬟说，有时候，她自己一个人琢磨棋盘到深夜，都快疯魔了。我娘发现后把她的棋子没收了，说了她一顿，她后来还把压岁钱都拿去买围棋了。我是一定不会去学下棋的，想想就觉得好可怕。弹琴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我比较喜欢听别人弹琴，不喜欢自己动手。剩下的就只有书和画了。写大字，写簪花小楷，要写得好，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练字太辛苦了，我怕手疼。唉，好像只能学画画了。”

　　姚薇看着她一副苦恼地样子，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姚若也不客气地笑了，惹得姚英直呼，称她们两个是没有同情心的坏姐姐。

　　回到四房，陪李氏和姚为检用过午膳，看着检哥儿回东厢房午睡，姚薇忙把姚英的话当成趣事讲给李氏听，还似模似样地模仿了姚英的表情和语气，惹得李氏笑骂：“你个促狭鬼！看英姐儿知道了，饶不饶你？”

　　姚薇笑嘻嘻地，半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薇儿，琴棋书画，你想好现在要学什么了吗？”

　　“娘，我现在都想学。弹琴画画是我老早就想学的，写字下棋有机会学当然不能放过啦。”姚薇的野心可大呢，要知道在以前她想学这些，都没有金钱，也没有高深的老师。

　　李氏眉头皱了皱，还是将话讲了数来：“薇儿，你们每天下午只学一个时辰，一个月学六天，总共也才六个时辰。你想过没有，这么短的时间，能学成个什么样子啊？”

　　见女儿眉头微蹙，李氏顿了顿，继续说：“每旬九天，每天都开了课。女孩子家家，女工厨艺是必学的，不能省掉。琴棋书画，你如果每一样都要学，每一样都要学精通，那你哪里来的时间来练习。况且你们上午还要学诗书，宋先生也会布置功课，下午就要留出时间来做功课。这样，时间就更不够用了。”

　　听到李氏的话，姚薇知道自己现在都学的话，不算现实，必须要做出选择有所侧重。她不由有些踌躇不定，毕竟以前并没有系统地接触过这些，不是很了解自己有没有哪一方面的天赋。

　　“娘，那您说，我该学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