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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燕归来 ...


  •   布料的撕裂声在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犹豫了一下,将白天用的抹布撕了一小块下来,包裹着床底下的东西凑近了烛光仔细看。

      这是一条从小臂被人截下的断手,从切口看手骨纤细,但是外肉和表皮却被水泡发白膨胀。指甲盖被染成了红色,不过因为被泡地时间太长,所以有些褪色了。

      明显是一个女人的手,她捏了捏,肿胀而有弹性的触感让她感觉到一阵恶心。

      刑柯坐在床下,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为什么这只断手会出现在自己床下?

      往日的仇人?但这一只断手,于自己毫无杀伤力,难道是一次警告?

      新仇?亦或是旧恨?

      刑柯推开窗户,面无表情地将拿着断臂的手伸出窗外,悬在了溪流上方。

      这只手她不认识。

      “扑通”一声,那断臂沉入了溪流之中。

      日落乌山,溪水浸着天的颜色,如彩练一般铺地而去。刑柯就这么静静的呆在窗边,直到圆月高悬,晚风讲她整个人都吹的冰凉,她方才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身体。

      那断手落水的瞬间,她想到了一个人,最后也是这么砸在了浔江之中,了无音讯。

      燕归来。

      一个死了都能搅动天下的人。

      燕子归来风不动,斜江抄水揽风波。

      燕归来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三十年前带着他的风波剑横空出世,撼动了中原武林,就连空置了一百多年的武状元之位,亦被他一举拿下。殿前不卸甲,出行同天子仪仗,封王居胥,一时风头无量。

      人人提到他,只有羡慕,也只能羡慕。他若天上明月,将其余人映衬得连星子都不算,他人连嫉妒都不配。但就是这样一个人,风光了十三年后,突然之间就死了,死在了浔江之上的一场决斗之中。人人都觉得他会赢,但他输了,和他一起输掉的是兖州七城。

      浔江之上巨浪滔滔,燕归来的尸骨一直未能寻回,有人说他假死叛国,有人说他死于内敌祸害,也有人说他是尸解飞仙。

      众说纷纭。

      除了他的死,众人说的最多的还有他统兖州时积攒的巨额财富,以及他的风波剑。

      而见证那场厮杀的只有六人。

      一人是中达第一猛士靳久勒,燕归来浔江一战的对手;

      一人是当今天子,元寰;

      一人是天子近侍,翻云掌,项离忧;

      一人是中达王,拓跋宏;

      一人是拓跋宏麾下神箭手:骨纳裴罗

      最后一人,就是当时燕归来的义子,燕时。

      燕归来死后,年仅七岁的燕时被皇帝带回了皇宫,两年之后传出其暴毙身亡的消息。但也有人说,燕时未死,并掌握了风波剑,成为元帝培养的秘密武器。

      到底都是传言。

      刑柯想的远了些,她收回思绪,回屋点燃了蜡烛。

      这一晚除了那个突然出现在房间的断手,再没有其余的事发生。

      这东西凭空出现,搅动了刑柯的心境,却又淡然退场,连一场小纷争都没有引起,就这么随着那冰冷的溪水消失在了夜色里。至少在第二天刑柯开窗的时候没有看见它。

      哑女的房门已经开了,人却不在屋里。刑柯在院门口踌躇着,昨天那个婢女说要自己负责送药,也没说清楚时辰,她只得早早的起来等着人来催她。

      果然,王婆子掐着水桶粗的腰来了,一见了她,先将眉眼一横,手指头都要戳到她脸上,骂道:“好个偷懒的贱‖妮子,柴不批,水不灌,药也不送,在这儿等着送殡呢?!”

      刑柯听完点了点头:“等您呢。”

      王婆子闻言愣了一下,先觉着这人的性子与昨日见不大一样,反应过来,当即撸起袖子就要去揪刑柯的耳朵,被刑柯躲了过去。

      “王管事,不是说要送药妈?药房在哪儿?送迟了咱们都得挨骂。”

      这话说的有道理,王婆子心里虽气,也分得清轻重,白了刑柯一眼,领她去了药房:“喏,每日卯时准时拿药送过去。”

      药房先生看王婆子领人进来,也不说话,将一碗烧的漆黑的药往旁边一放,由王婆子教刑柯拿了保温盒装上。

      大少爷的住处离药房不远,应当说是特意将住所搬到了此处。刑柯端着药跟在王婆子身后,过了两道角门,就到了一处院子前。

      “进院子沿长廊往前走,门口有护卫守着的就是大少爷的院子,将你那要牌给护卫看了,他们就会放你进去。”

      “进去以后呢?”刑柯问。

      王婆子闻言瞪她一眼:“进去以后,进去以后我哪知道!我又没进去过!”

      刑柯“哦”了一声提着药盒去了。

      护卫看了她的腰牌便放行了,并叮嘱她进去的时候声音小些,大少爷不喜见人也受不得惊吓。

      刑柯放轻了步子,纵然脚有些跛,但落在地上却没什么动静。隐约有耳语嬉笑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她虽然好奇但依旧乖觉地保持低头的姿势。

      “这是什么?”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悦似川流溪水,口吻却显得稚气。

      刑柯此时默默抬起头,眼前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正面向院中遗嘱杨柳,背对着自己。他身后站着一青衣男子,男子身量极高,眉目凌厉。

      青衣人在刑柯进来时,便抬眼看了过来,随即伸手捂住了白衣男子的眼睛,并从后方拥住了他:“长卿乖,闭上眼睛,我给你变个戏法。”

      “好。”

      白衣人正是这魏府的大少爷,魏长卿。

      待青衣男子放下手来的时候,魏长卿当真把眼睛闭上了,只是嘴里在问:“郎哥哥要变什么戏法?”

      “大变活人”青衣人道。

      魏长卿似有不愿,撅起了嘴来。

      这个动作让他显得尤为滑稽,刑柯却笑不出来,只因此时她的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了一般,莫说笑,根本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青衣人轻声道:“放心,是假人,不会说话,也不会自己动。”

      刑柯明白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当即点了点头。

      魏长卿还是不大乐意,却也勉强同意了:“那你变吧。”

      青衣人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一……二……三……变好了”青衣人松开了魏长卿,后者缓缓转身,便瞧见刑柯似个木偶一般僵直的站在院门口。

      青衣人拉着他的手缓缓将其带到刑柯面前。

      魏长卿伸手扯了一下刑柯的头发道:“和真的好像,她能做些什么?”

      “都行”青衣人道:“在让她陪你玩儿之前,你得先把糖水喝了。”

      魏长卿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刑柯

      “刑柯?”青衣人道:“糖水递给我。”

      刑柯并未如命令一般做,只是将药盒整个递给了青衣人,而后又恢复到了直立的状态。

      青衣人眉头微扬,将药盒打开了,端出一碗浓的黑的药汤,自己抿了一口,用勺子舀了,递到魏长卿嘴边。

      魏长卿一口一口喝了,皱眉道:“太甜了。”

      青衣人把药盅收回:“去屋里喝些水去。”

      “好!”魏长卿蹦跳着跑回了屋。

      “还算聪慧”青衣人道。

      刑柯点了点头。

      青衣人将药盒放到一边,就这么坐在院子里唯一一把躺椅之上,拢袖等魏长卿出来。

      魏长卿出来后直奔刑柯去了:“你叫刑柯是吗?”

      刑柯点了点头。

      “你会玩捉迷藏吗?”魏长卿问。

      刑柯点头。

      魏长卿很是高兴,跑去牵起了青衣人的手道:“能让它晚上来陪我们捉迷藏吗?”

      晚上?

      刑柯有些震惊,按照那护卫的说法,晚上应当不能出门。而且什么躲迷藏非得晚上玩?

      青衣人正好回答,就被一声“兄长”打断了。

      清冷的声音自刑柯身后传来,不过片刻一片白纱拂过手背,刑柯看去,是一个约莫二十不到的女人,长发被一只白玉簪捥在脑后,上头点缀了蓝白渐变色的白玉蕊珠,另有几尾一指长短的银色流苏垂在上面,末尾坠着细小的哑铃,面容清丽。

      魏长吟?

      魏府如今的女当家,刑柯自是要好好看看的。

      “郎先生”魏长吟同青衣人打了声招呼,走到魏长卿那边,半蹲下来,让对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刑柯心中暗自点头:果然也穿的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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